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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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暴雨肆意洗刷這座城市, 積水成河流湧動,火紅的三角梅打著旋在颶風中浮動,零落入水。

環城河裏, 渾濁的河水洶湧拍著兩岸,氣勢奔騰。

刺眼的閃電如蛟龍在青色雲雨中時隱時現。

車輪滾動, 卷起漫天積水,水花四濺。

砸在車上的雨珠跟彈珠一樣響亮,顧祁的聲音穿過這潺潺脆響傳古來:

“莫涵下午來查過了, 已經知道真相了。”

雨水不斷沖刷車窗,視線一片模糊, 窗外的車流朦朧。

阮夏勾起耳邊一縷碎發至耳後,有些意外:“他怎麽現在才想起來查這事?”

按阮夏的猜想,他應該在第二天就想起來這件事的不同尋常。

顧祁抓一把魚食投進魚缸, 今日新換的接吻魚十分活潑,游動著粉嫩的小肉身浮在水面,嚼著魚食。

“大約是被什麽事牽動住了心緒, 所以根本沒關註這件事。你就那麽想讓他知道你設計他?”

頓了頓,他又道:“你就沒想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阮夏看著莫謹的手無節奏的敲在方向盤, 瞇眼辨認道路,淡道:“沒想過。”

如果他不嘗過被恨折磨的滋味, 自己曾經的經歷算什麽?

曾經, 她多希望, 他能公平一點, 不談愛不愛,只擔為人夫,為人女婿,一點點的責任, 哪怕

只是真誠的說一句:

“對不起。”

“我不應該在婚禮上拋棄你。”

“我不應該在婚內還惦記著另一個女人。”

“阿姨的死,我和許嬌都有責任。”

那種吞下一切恨意,討好他的屈辱,夜夜被恨錐心蝕骨,吃不下睡不著的日子。

曾經,她無數次想幻想,讓他處在自己的位置上,品嘗自己的難過,委屈,恨意。

阮夏淡淡勾唇,“顧總今天這麽聖母?是這場臺風喚起了你的悲憫?”

顧祁走到玻璃窗前,俯瞰被臺風席卷的城市,雨水內澇,粗壯的樹幹招搖,下一秒就要被風吹走一樣,道:“不是聖母,只是好奇,迫不及待想看結局。”

阮夏頭仰在椅背看車底,“那你不如猜一猜,像猜火車那樣。”

傳說,古老的蘇格蘭人,會站在火車月臺上,猜火車什麽時候來,開往哪裏。

人生,說是猜測,不如說是一種選擇。

莫家的別墅雖然靠江邊,但祖輩的智慧過人,不僅地基打的高,排水也做的好,反而沒有內澇,清涼的雨水打在花紋繁雜的地磚,涓涓往低窪處流去。

五月裏的風雨微微涼,斜斜打在光潔的小腿並不難受。

臺風鼓起裙擺飛舞,穿過廊下招搖的蘭花,兩人走進別墅內。

“都濕了,洗個熱水澡吧,小心感冒。”阮夏看向莫謹道。

當雨勢過大的時候,傘這東西就成了擺設,從車庫到門這一點點的距離,莫謹走在外側擋風雨,衣服已經濕了一半。

“一起。”莫謹攬著阮夏往樓上帶。

氤氳的水汽在浴室玻璃上凝結成水珠蜿蜒而下。

紅色的玫瑰花在浪花裏飄蕩。

女孩子的內,衣小小的,他拇指熟練的一勾,擁著她踏進水中。

浸在溫熱的熱水裏,全身的疲憊都散去,整個人都慵懶起來。

她後背抵在巖壁,頭微微向後仰,水草一般柔軟的胳膊攀在他胳膊,洶湧的水流拍著巖壁。

他看見,她一雙水眸盛滿瑩瑩星輝。

“阮總,有人大量在挖我們平臺的主播,平臺前一百的主播,基本都被對方聯系過了,給的條件很優惠,這是我梳理出來的價格。”

李睿坐到阮夏辦公桌,遞上文件道。

阮夏擡起手接過來,“是誰挖的?”

李睿道:“是快捷的人,好像是莫涵親自帶的隊。”

阮夏手指頓了一下,翻開表格,出挖吉迎一哥的費用高達三億。

上面有名的主播,出的費用也都很高。

她掀了掀唇,時坤這位大金主真是有錢。

李睿又道:“不僅如此,快捷還在給所有用戶發紅包,首次註冊的客戶,可以獲得十塊的紅包。”

單看這紅包,金額並不高,關鍵是華國是人口大國,人口有十幾億,還不提海外用戶。

憑阮夏的經驗來說,光是發紅包這個舉動,一天至少要燒500萬以上,上限可能都在近千萬。

阮夏卷了卷報表的邊,“這樣,你親自帶隊,一個個和主播當面談,做出挽留他們的樣子,把他們的價格擡起來。”

李睿以為自己聽錯了,“擡起來?”

這位老板是錢多的沒處花?

阮夏笑,“把價格擡到我們無法接受的程度,他們願意去快捷的都去吧。”

李睿認真盯著阮夏的臉審視,就差直接說:“腦子燒壞了?”

阮夏一副深不可測的樣子,“你只管按我說的去做,記住,一定要價格哄擡起來,讓快捷多花錢,另外,著急新聞辦開會,擬一分快捷高薪從我們這挖人的新聞稿發給各大媒體,買熱搜。”

李睿非常理解快捷挖人這個策略,但阮夏後半段這個處理方式非常明智。

如今,短視頻這個行業增長非常快,行業第一和行業第二用緊隨戰略掐架,這能大量增加曝光量,拖動這個行業快速發展,也能快速淘汰弱者公司。

這樣倒過來一推,阮夏必定是有後招,李睿想。

再看向阮夏,眼裏滿是恭敬。

宋躊的效率很快,兩天便攢好了局。

李浩聽說又有大佬想投自己的新電影,覺得自己最近的運氣太好了,晚上,到了約定的時間,準時往飯店去。

這是一間裝修雅致的中式餐廳,白墻黛瓦,小橋流水環繞,古樸燈籠垂懸檐下,鄧穗隨風招搖。

阮夏第一次見到李浩,對方五十出頭,身材精瘦,眼神雖渾濁,卻自有一派神韻。

早些年,電影也好,電視劇也罷,是一種藝術。

如今隨著資本市場對高票房的追逐,文藝電影的市場份額已經大量,啟用知名流量明星,確保高票房收益,已經成了常見組合。

導演對任用演員的權利已經喪失大半,連李浩這樣的知名導演也不能幸免。

令人意外的是,李浩在看到於果的第一眼,主動詢問起於果的情況,並且邀請她參加自己電影的試鏡。

於果欣然同意。

阮夏的身份高,隨是應酬,其實也只是隨意瑉幾口酒。

倒是於果,大概是覺得李浩慧眼識人,實打實的和李浩喝了一整瓶。

酒過三巡,李浩已經微醉,舌頭大起來,說話都有些模糊。

阮夏問他,“這部電影的女一號定了嗎?”

李浩輕晃著腦袋道:“定了,雖然現在還是個十八線小透明,但是演技真心不錯。”

阮夏:“叫什麽名字?”

李浩:“喬西西。”

宋躊手裏酒杯灑了一下,垂下的眼眸凝住,過了一會,擡頭一飲而盡。

阮夏疑惑,“快捷的總裁沒有找過你嗎?有沒有給你推薦過女一號?”

宋躊無聲瞥了一眼阮夏側臉,又收回視線,盯著空空的酒杯晦暗不明。

李浩道:“原本,莫總是想讓他夫人來演女一號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又改口讓喬西西演女一,讓他夫人演女二號。”

阮夏揚眉,莫涵竟然讓別的女人代替許嬌演女一號。

這事,有意思了。

連於果眼裏都閃著八卦的光芒,腿踢了踢阮夏,意思是,這組我得去。

我要去看熱鬧。

酒局結束,宋躊安排人把李浩送了回去。

於果也喝多了,和阮夏預料的一樣,耍起了酒瘋。

她酒品一直不太好。

阮夏好不容易哄她乖乖靠在自己身上,剛走了幾步路,她忽然一把推開阮夏,大庭廣眾的跳起舞。

阮夏沒有防備,腳上又是高跟鞋,一下子往地上摔去。

宋躊手及時伸過來抱住阮夏,帶在臂彎。

阮夏站穩,再看向於果,她正踮起腳尖,整個人抱在柱子上,甩了高跟鞋往上扒拉,伸手夠燈籠,嘴裏還喊著,“果果要燈燈……”

阮夏扶額。

這一醉就變三歲小孩的毛病……

她醉酒鉆過桌底。

藏過櫃子。

阮夏拿出手機給她拍視頻,留明日笑她的證據。

一個低頭的瞬間,於果忽然又對九曲流水裏的荷花來了興致,身子一仰,上半身越過欄桿栽進水池,濺起漫天水花。

這是人工觀景湖,並不深,於果站起身,順手摘了一朵荷葉舉在頭頂,半蹲下:

“我是一只青蛙,呱呱呱……”

還做半蹲彈跳的動作。

阮夏:“……”

阮夏腿邁過欄桿,宋躊攔住道:“我下去,你穿裙子不方便。”

宋躊跳下去,脫了西裝外套給於果套上,把她往岸上拉。

於果十分不配合,“我是一只青蛙,我就要待在水裏,呱呱呱……”

掙紮間,眼看著又要往地上摔去,宋躊長臂一伸把人撈回來。

於果一把撞進他懷裏。

巧合的是,於果吐了……

阮夏:“……”

“實在抱歉,宋總,我沒管好她。”

阮夏拉著醉酒的於果,十分自責,有些語無倫次。

宋躊溫和的笑了笑,“果果這樣挺可愛的,你別有負擔,真沒事。”

莫謹下了車,看到於果醉成這樣,皺了下眉,和阮夏一起扶她上車。

“於果怎麽醉成這樣?”莫謹手中方向盤轉動問道。

“小陸醫生今晚的飛機,現在大概已經上飛機了。”

阮夏透過車窗看向深邃的夜空。

沒有月亮,天邊黑沈沈的,有一粒光點忽閃,那是飛機燈。

阮夏想起來中午給小陸醫生辦的踐行宴,兩人言笑晏晏,仿佛真是一對普通的朋友。

任誰都看不出他們曾經是一對戀人。

“你去客房睡吧,我今晚照顧果果。”

終於把於果扶到樓上,阮夏扶額道。

莫謹幽怨的看向於果沒說話。

阮夏踮起腳尖,吻了吻莫謹,“乖,我明晚陪你睡。”

莫謹無奈,吻了吻阮夏才離開。

浴缸水註滿,阮夏再回到臥室,於果人不見了。

她翻開衣櫃,在最後一個衣櫃門裏,果然找到了於果。

她像個玩捉迷藏的小孩,被找到做鬼臉哈哈大笑。

又把門重新關上,“我還要玩。”

阮夏:“……”

無奈,又陪著她玩了幾次,艱難的把人哄進浴缸洗澡。

洗完澡,又讓她躺倒床上給她吹頭發。

待一切做完,見她眼簾微闔,阮夏心裏松一口氣:

這祖宗,終於要睡了。

下一秒,哇的一下,於果哇哇大哭。,淚流成河。

阮夏抱著她,知道她哭累了,迷糊睡去的時候,嘴裏輕輕呢喃了一個名字,“陸景逸。”

阮夏輕輕嘆息一聲。

她記得,車子後視鏡裏,小陸醫生眼睛一直看著他們的車子,直到消失不見。

她當時問於果,“晚上要去送他嗎?”

於果說:“都分了還送他幹嘛。”

她又問:“那你會不會記得他?”

於果無所謂道:“這年頭,誰要玩虐戀情深?大家玩玩,各取所需而已。”

有時候,人遠沒有自己想象的絕情。

而絕情,其實也並不能真正給人帶來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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