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毒藥後續

“阿姜，懷素在不在？”

宋白方才在國子監沒找到江自然，這會兒來了宋府找她。

阿姜卻道，“小姐在國子監還沒回來，宋大人不如去那裏看看？小姐可能在那裏看書……”

阿姜話沒說完，宋白搖了搖頭，“她不在那裏。”

宋白有些擔心，對阿姜道，“我去找一找她，如果你有她的消息派人去我府上捎個信。”

阿姜見他神色不對，連忙點頭說好，頓了頓她又問，“可是哪裏不對？”

阿姜並不知道江自然被周薄餵了藥的事，宋白搖了搖頭，尊重江自然的選擇，只說，“勞煩。”

說完便轉身離開。他有些擔心江自然的藥物發作，於是加緊了腳下尋找江自然的步伐。

此時已然入夜，江自然把自己鎖在她的一座私宅，這兒人少，更沒有人打擾她。

她的衣衫和頭發已經被冷汗浸濕，牙齒被她咬的酸軟，手掌心被她攥得很緊，指甲穿透血肉，掌心一片血汙泥濘。

她這一副模樣狼狽極了。周薄的毒藥當真是對得起求生不得四個字，她光是忍耐著不大喊出聲就幾乎用掉了全部力氣。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她咬著一截布料，死死和這幾乎讓人尋死的疼痛掙紮。

每一個時刻都像是被人千刀萬剮，全身上下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在疼，她的腳尖蜷起，拳頭緊握，用力抵抗著疼。

又一陣更猛烈的疼痛襲來，她的力氣幾乎都要盡失，她像一條瀕死的魚，一口一口喘著氣。

人疼到極致原來真的是會不可抑制地流眼淚的，她在眼睛酸澀淚流滿面的時候忽然發現這件事。

房間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她已經吩咐過這個院子裏的下人不許進來，她艱難地擡起頭去看，視線模糊不清，她只能看到一個身影快步走進來，隨即她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中。

“懷素，張嘴。”

這是宋白的聲音，隨即她被宋白餵了一顆藥丸。宋白將她散在臉頰兩旁的頭發攏到耳朵後面，將她抱進懷裏。

“沒事了，沒事了，馬上就不疼了。”他的聲音顫抖。

江自然疼的想要尖叫，但她壓住了喉嚨裏的嗓音，發出的聲音只有破碎的斷續。她抱緊宋白，幾乎要把自己融進宋白的身體裏。

過了許久，藥效發作，她身上的疼痛好了許多，最起碼，在可忍受的範圍內。宋白看著她，滿眼疼惜，“再等等我，我會研制出來讓你不疼的藥。”

江自然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嗯。”

其實她覺得現下已然很好了，無論做什麽事情，總要付出代價。相比她現在擁有的，她反倒覺得現在承受的不算什麽。

何況，宋白這樣一個執著的人，說什麽便要做什麽，她可以期待一下他什麽時候會把藥研制出來呢。

那時候，就把它當做是一個不期而遇的驚喜，當做是經歷世事的榮耀與勳章。

（二）宋白的官場十年

他在官海沈浮，早已學會長袖善舞。

他向來聰慧，學著那些計謀，那些未雨綢繆深謀遠慮，在朝中順風順水。他面上永遠冷靜鎮定，誰也不知他心中城府，因此也向來無人敢惹他。

可無論再怎麽樣在別人眼中冷靜自持，胸有城府，在江自然面前，他永遠都是當年青城那個一無所有，木訥愛羞的少年。

旁人都覺得他仿佛狡兔三窟，永遠備有後手，做事滴水不漏。只有他清楚，他在她面前，永遠是那只愛羞的小白兔。

他擁著已然睡著的江自然，輕輕笑了。

“想做你的兔子，為你暖手為你解憂。只許你一人看見我的軟肋和害羞。”

（三）石子

宋白宦海沈浮十餘載，這期間，江裴之早就帶著溫華年退了官場雲游四海。

江自然於某日忽然問宋白，“要不要回青城？”

宋白合上書，“好啊，這次去多久？”

江自然眨眨眼，“很久。”

半個月後，他們回到了青城。江自然和宋白在青城購置了一處房屋，並不和宋白的娘親住在一起，只時而過去看她。

這日江自然和宋白過去時順便回了一趟宋白從前住的屋舍，江自然的視線註意到桌子上的一個精致陶罐，她過去打開，看到裏面全是一顆顆石子。

石子並不精致，並沒有被人收藏的價值，用這麽漂亮的陶罐裝著倒是有些奢侈了。

不過，江自然想，她怎麽越看這些石子越有種熟悉的感覺呢？

“這些石子怎麽回事？”江自然好整以暇地看著宋白，將陶罐遞到宋白面前。

宋白的臉色有一瞬間緋紅，片刻後他輕聲說，“裏面一共是八十六顆石子，你那時用石子扣了八十六次我的門，爬了八十七次我家墻頭，有七十三次我閉門不出沒有見你。”

江自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記得那麽清楚，其實你對我早就一見傾心了吧。”

宋白上前一步把江自然抱在懷裏，將頭輕輕放在她的肩上，親昵地用鼻尖蹭著江自然纖細的脖頸，聲音軟軟地嗯了一聲。

——或許早在他在青山見到江自然的第一面，把她錯認成兔子精的第一面，就對她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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