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雙雙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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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自然坐在古槐樹枝上看院裏的姑娘。

此時已是深秋,小姑娘裹著一件白色披風坐在廊道的桌子上繡著花團錦簇的木槿花。小姑娘時而和旁邊的好友說幾句話,聲音輕輕柔柔,仿佛一陣春風帶著滿園的花香。

這姑娘的性子內斂溫柔,和她截然相反。原來宋白喜歡的,是這一類的姑娘,那她可離宋白喜歡的模樣相差太遠了。

看過之後,江自然正打算離去,忽然遠遠聽到身後一個婆婆對祝滿滿說,“小姐,易公子來了,在咱們家花園等你,你過去見見?”

易公子?江自然略一皺眉,莫非是易長平?

當即,她沒再離開,反而是暗自跟了上去。

祝滿滿朝好友歉意地笑笑,“妍妍,抱歉,我今天還有一些事情,明天再邀你過來好不好?”

朋友大方道,“沒事”,她笑得狡黠,低聲在祝滿滿耳邊說悄悄話,“機會來了,好好把握。”

隨即她又撤身,邊收拾著手下的繡布和繡線邊笑著說,“那我走了。”

祝滿滿輕輕應了一聲,“我便不去送你了”,隨即她叫了一聲在一旁的女仆,“小桃,你送一送妍妍。”

她則轉身,扶了扶發髻上的玉簪,確定沒有什麽不妥之處才由婆婆領著去到小花園。她遠遠便瞧見易長平站在一棵青松邊,少年身姿挺拔,站在那兒猶如另一棵小青松一般。

她的視線漸漸上移,移到易長平的臉上,忽然和易長平四目相對,她面上猛地一熱,驀地移開眼看著地面。他生的那般好看,簡直晃了人的眼。

婆婆喊了她一聲,“小姐,您和易公子說話,老奴在一旁守著。”

她回過神點點頭,微微擡了擡眼看著易長平的衣領交襟,白色的緞子上接著藍色的綢衣,綢衣是很好的蜀錦,上面繡著深色的暗紋。

祝滿滿幾乎是將那暗紋以目光勾勒出來一遍又一遍,卻仍是不敢擡頭看易長平的臉一眼。

忽聽見一個聲音帶著微微的笑意,“怎麽不擡頭看我,莫非不想見我?”

祝滿滿羞得更狠了。

帶著笑意的聲音持續傳來,“果真不想見我,那我可便走了?”

聞言,祝滿滿立即擡頭,言語比腦子先一步脫口而出,“不要!”說完這話,她的目光便撞進易長平那一雙帶笑的眸子裏。

她不自覺微微嘟嘴,“你耍我。”

易長平當即道,“我哪裏敢,好了好了我錯了,滿滿不氣了。我今日來,是有件事想要和你相商。”

“什麽?”

易長平笑笑,一雙眸子深情而專註,幾乎將祝滿滿溺在這如水一般的眸子裏,“我想娶你。過幾日,我來你家提親可好?”

祝滿滿聞言瞪大了眸子,她剛剛聽到的話讓她有一瞬間反應不過來,此刻腦袋裏仿佛百花齊放,百鳥齊鳴,只剩下一陣嗡嗡聲,她的臉蹭一下重新熱了起來。她仿佛踩在雲端,不知下一步落於何處。巨大的喜悅襲來,與之同時而來的還有無措。

只聽那人又笑道,“怎麽不說話?”

她的心臟狠狠跳動,說話的聲音仿佛連不成聲,“我……我……我等你。”

她一閉眼,將話說出口,便朝著小花園外快步奔跑過去。仿佛後面有洪水猛獸一般,她的臉也漲的通紅。

直跑到易長平看不到的地方,她才停下來得以喘息。她背靠著青磚瓦墻,手背貼到臉上感受到臉上滾燙的熱度,她卻沒忍住忽地笑了。

心臟仍在怦怦狂跳,她忽地感覺到一陣微微的懊惱,方才不該跑掉的,若是不這麽害羞就好了,應當和他多說幾句話的。

比如問問他,到底要到什麽時候過來提親之類的話。

她又笑笑,不過這樣似乎也不錯,反正他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的。

“你喜歡他?”

一道突兀而略有些清冷的女聲傳來,祝滿滿驚了一下,她聞聲看向聲音的來源之處,卻看到一個穿著利落白袍束起頭發的高挑女子不知何時正站在她旁邊幾步遠的地方。她被這忽然出現的女子嚇了一跳,“你是誰,救——”

江自然先一步捂住祝滿滿的嘴,她無奈道,“祝姑娘別怕,我不是壞人,不過是想和你問些事情罷了。我松開你,你別喊了好嗎?”

她離祝滿滿和易長平的距離很遠,當時他們說了什麽她全都聽不見,只能看到祝滿滿的臉很紅,而易長平卻一臉的笑意。所以她想問問祝滿滿,是不是喜歡的人是易長平。

祝滿滿點點頭,江自然把手松開,“這下姑娘肯相信——”

話還沒說完,只見祝滿滿快步跑遠,邊大聲道,“救命——”

江自然:……行吧。

小姑娘的防範意識還挺強,江自然怕等會兒真有人把自己當賊抓起來,進牢房倒不可能,但到時候肯定是要鬧笑話。毫不遲疑,她翻出墻頭離去。

忽然就想起宋白第一次在墻頭見她時候的模樣了,那可真夠鎮定的。

輕笑一聲,江自然快步離開祝府。回到家中,江自然坐下喝了口熱茶,她拎起茶壺,拿著一只茶杯坐到葡萄藤架下的搖椅上,小白見縫插針,嗖地一聲竄過來蹲在江自然身上。江自然放下手中茶杯,自如地瞇著眼擼兔子。

祝滿滿和易長平的關系看上去可不簡單,莫非與宋白三個人還是段三角戀不成?江自然正想著是否應該將此事告訴宋白,結果晚上傳過來的消息卻令江自然不必糾結了。

易家當晚便向了祝家提親。易家的生意比祝家還要龐大,易家子又是在學堂聰明好學的,不管是出於利益還是出於女兒的幸福,祝家都沒有拒絕的道理。當夜,祝家與易家定下婚約的消息便傳遍了南風街各巷。

統共就這麽大的地方,誰家有什麽事都瞞不過鄰居,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江自然聽到廚娘和掃地的大娘說起這段八卦,當即站起了身。廚娘問,“小姐怎麽了?可是餓了?廚房還有些點心,我去端……”

“不必。”江自然道。

她將小白放在石桌上自己則快步走出門,連她都知道了這件事,那麽和祝滿滿易長平同在南風五巷的宋白肯定也知道了。她得去看看宋白怎麽樣了。

天色已經有些晚了,江自然先去了回春堂,宋白果然不在這裏。江自然繞進巷子裏,熟練地翻上墻,她伸手就要將小石子砸向宋白的木門,想了想還是收了回去。她單手撐墻跳了下去,進到宋家的院子裏。

宋白的屋裏點著一盞燈。江自然在宋白屋門口站了片刻,沒聽到屋子裏有任何動靜,她擡手輕輕敲門。

咚咚的聲音在這一片安靜中突兀而清亮。

等了片刻,宋白從裏面打開門,他擡眼看到是江自然驚訝一瞬,“是你?”

不怪他驚訝,論起來,自從那晚之後,他和江自然已經有月餘不曾見過了。

“是我。”江自然笑笑,擠進宋白的屋子裏。她自如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卻發現是涼的。她暗想,連換茶都想不起來了麽?

宋白的房間東西有不少,但是整理的卻十分整潔。墻壁上掛著一把弓箭,木櫃上陳列擺放著不少書籍,還有幾件看上去像是自己做的木雕,有一個外形看上去是貓兒,做的倒是活靈活現,看上去不像是宋白雕出來的。

宋白見江自然的目光瞧著那只貓兒,輕聲道,“那是我大哥雕的。”

江自然忙收回了目光,點點頭,“抱歉。”

“無事。”

宋白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江自然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說道,“我請你喝酒吧。”

宋白了然,這是因為怕他難受特地過來一趟了。

他點點頭,輕聲說好。

江自然將他帶到一個在江邊的小酒館,小酒館的四周滿是蒼翠的竹子,竹林成片風一吹便是如潮的竹海。十分應景的是,酒館的主酒便是這竹葉青。

江自然看上去和小酒館的老板娘很熟,她對老板娘道,“來兩壇竹葉青。”

老板娘吩咐小廝搬來兩壇竹葉青,她看了看宋白又看向江自然,“先拆一封,喝不完等會兒退我。”

她瞧著江自然帶來的這位,不太像是個能喝的。

如老板娘所見,宋白的確不太能喝酒,倒不是說他一飲輒醉,他只皺眉喝了一杯竹葉青,之後便拜托老板娘換成了熱茶。

江自然在一邊看著,也不加阻撓。本就是想帶著宋白出來放松放松心情,那便無所謂宋白飲酒還是飲茶。

她斟酌著問道,“怎麽打算?”

宋白先是靜了一下,片刻後說,“無甚打算。”

“不表明心意嗎?”

宋白微微搖頭。

江自然再道,“不試一次嗎?想說的話,還是要說出口吧,總好過遺憾。”

宋白卻只是道,“不了,事已至此,不必,不用。”

他其實也摸不清楚自己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按理說,從小便有好感的姑娘和他的朋友在一起,他是該很傷心的。

但他卻沒有。

是有些惆悵,覺得世事未免巧合,他和長平竟然喜歡上同一個姑娘,而這麽些年,他們竟互相不知。但他竟然又打從心裏覺得祝滿滿和易長平,是很相稱的。

祝滿滿在他這裏,更像是一個遠在天邊的星,一擡頭便能看見,提醒他,哦這是我應該喜歡的人。但是落在心裏,卻沒有太多的實感。

他更為難過的,實際是他的性格。總是如此,所有的東西和情感全都後知後覺。他似乎永遠也摸不清自己喜歡什麽,總是有一個信號,告訴他應該這樣做,他便這樣做了。

小時候,大哥留家中學習醫術,父母盼他日後繼承醫館。其實宋白是蠻喜歡醫術的,但那時父親說送他去書院,他便不曾拒絕;後來大哥離家出走,父親將他的學籍銷毀,他為此和父親生氣,可其實他氣的也不過是父親未經他同意便這麽強制地替他做了決定,就像當年對大哥的強勢一樣。

可對於是學醫還是讀學,他竟從未知曉自己喜歡的是什麽。

至於祝滿滿,也只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喜歡的女子應當是溫柔沈靜的,是一位仿佛春日小桃的女子,如此,他便覺得或許這就是祝滿滿了。他應該喜歡祝滿滿,他心裏這麽覺得,與人說時便覺得自己是喜歡祝滿滿的了。

但是,喜歡嗎?他忽然說不清了。喜歡的話,想必他現在心情不該這麽平靜罷。

他有些失神,這份失神落盡江自然眼中便成了情中未竟者的失意。她問,“真這麽喜歡她?”

宋白回神,輕輕搖頭,“倒也不是,有些困惑罷了。”

“困惑?困惑什麽?”

“我確實應當傷心難過的,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此話怎講?”

“我反倒覺得祝滿滿和長平很相稱,兩人在一起想必會很快樂。”

聞言江自然略微皺眉,“你了解祝滿滿嗎?”

“嗯?”宋白不解其意。

“換個說法罷,你常常與祝滿滿有接觸嗎?”

宋白搖搖頭,“不曾。”

“可有一同出去游玩?”

“不曾。”

“可曾互相贈與何物?”

“不曾。”

江自然靜了片刻,飲了一口清酒,將酒盞輕輕放到矮桌上,她道,“恕我直言,或許她只是你的念想與修飾罷了。”

所有自以為的喜歡,只是自我的堆砌。連了解都不曾有,這樣的喜歡,有些過於單薄了。這樣的喜歡只是自己心中的一個投影,全憑自己一筆一劃地描繪成為自己熱愛的樣子,但終究不是那人的真實模樣。也脫離實際的現實。

年輕人的喜歡,不曾真正接觸的喜歡,自以為的喜歡,大多如此。

宋白靜默片刻,輕聲道,“或許如是。”

但無論如何,不管這喜歡是不是單薄,是不是虛無縹緲,畢竟是多年的幻想,也不會清清淡淡就抹去。

江自然註滿一杯熱茶,遞與宋白,自己則端起一盞酒,“敬過往。”

敬過往,不追不究,任其隨風而逝。

宋白與她碰杯,一飲而盡。

江自然註滿第二杯茶遞與宋白,“敬此刻。”

敬此刻,竹林清風,伴著皎潔月色兩人臨窗對酌。

宋白輕笑,接過飲盡。

江自然也輕聲笑笑,註滿最後一杯清茶遞給宋白,她放下茶壺,手執面前的酒盞,帶著笑意的鳳眸望著宋白,“敬來日。”

宋白與她碰了杯,輕聲道,“敬來日。”

敬來日方長。

一路繁花問遍,荊棘會有之,灰暗會有之。

即便步步磕絆,但求尋得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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