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一壺藥酒

關燈
江河坊和花顏叢的合作持續推進,無論兩家店背後的老板之間是否不和,但聯名還是在青城風行一時。

江自然經歷過周薄的事情,對花顏叢自然有意見,但私事歸私事,公事歸公事。當下繼續和花顏叢合作不過是因為花顏叢有利用價值,無論如何江河坊才打入青城市場不久,和花顏叢聯名能擴大一部分知名度。

除此之外,毀掉合約相比之下要承擔的損失有些大。另外,如果來青城的第一單合作就由江河坊毀約,那江河坊以後在青城再與別的商家談合作怕是寸步難行。

但江自然也不會就這麽簡單算了,只是要做什麽也到等這一期的合作結束。另外,周薄最好不要對她再有什麽別的心思,或者露出什麽馬腳,否則她一定不會放過他。

轉眼已經到了八月十三,距離那晚已經過去六天,阿姜派出去的人查了周薄的背景到現在也有了結果,阿姜道,“小姐,周薄確實是花顏叢二掌櫃,只是平時不常露面,店裏的人很少知道有他。不過地位高一些的人倒是知道這位二掌櫃,只是按他們的描述這位二掌櫃也是不常露面。”

江自然默了默,也就是說,周薄的身份不假,他和花顏叢確實有關系。只是,周薄只是一個二掌櫃嗎?她有些懷疑。

阿姜繼續道,“不過有些奇怪的是,這個周薄最近去了京城。”

“京城?”江自然訝然。

不是吧,她再過一段時間要回京城,周薄竟然在那兒怪讓人膈應的。

“查出來周薄大概要在京城多久了嗎?”江自然問。

“查出來了,這一點也很奇怪,根據查到的消息,周薄似乎要在京城長居。”

“怎麽查到的?”江自然有些疑惑。

“花顏叢的老板說的,和花顏叢有生意往來的人大部分都知道了二掌櫃要去京城了。”

江自然低頭思考,總覺得有點奇怪。一個二掌櫃去了京城久居,沒必要傳的這麽廣泛吧。反倒更像是,江自然的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更像是周薄刻意發出來的消息,刻意讓人知道的。

可是,他又是想讓誰知道?江自然頓了頓,難道是她嗎?想讓她知道他要長居京城,對遠在青城的她沒有威脅了?

正如江自然派人去查了周薄,周薄可能也讓人查了她。只是幾乎沒人知道江河坊的老板是當朝太傅的女兒。周薄應當也只以為她是普通的從京城來青城發展的脂粉行業小老板。他恐怕並不知道她還會回京,又或者,他故意把他去了京城的消息放出來,以此來逼退江自然,如果她忌憚他的行徑可能就會留在青城,不再回京。

江自然又問道,“確定周薄去了京城嗎?”

阿姜點點頭,“派去人跟著了,周薄的通行文書上寫的就是京城。”

江自然有些煩悶,這個周薄太會找事了。她不會因為周薄就不回京城,但是周薄在京城還是讓她覺得十分膈應。

她決定以後還是在江河坊居於幕後,不再露面。這樣即便她回了京城只要沒有巧合到在諾大的京城無數條街上恰巧撞到周薄,大概率不會再和周薄有交集。她和周薄的圈子不一樣,回京之後她做她的高門子弟,和周薄應當沒什麽見面的可能。這樣一想,江自然稍稍放松了心情。

她想了想,決定之後派人盯著周薄。防一防還是有必要的,畢竟周薄真給她弄得有點陰影,恐怕很長一段時間裏她看見這類相貌近妖的人都會避而遠之。

江河坊的運營全權交給信得過的人打理,江自然專心整理國考小冊子。這些天的事情雖然多,但江自然還是每天一有時間就會整理,是以到現在已經整理了大部分。

伏案一整天,再擡起頭時太陽已經落山,只餘下天邊一片淡櫻色的祥雲。江自然站起身活動活動身體,目光註意到桌案上壓著木盒的那只象牙白的木雕兔子。江自然笑了笑,許久沒去找乖仔玩了呢。

江自然逗了逗小白,餵了它一些幹草和胡蘿蔔,挼了幾把小白的短毛和小白培養培養這幾天因為太忙而有些忘了的感情。小白細聲叫著一臉享受。

挼完兔子,江自然拿著廚娘下午新做好的桂花糕放進紙袋出了門。

江自然極為熟練地拐進一條小巷子,走到熟悉的墻邊,將桂花糕高高舉起好好放在墻頭。隨即她熟練地彎腰撿起一顆石子,向後退了幾步,助跑起跳,雙臂用力,穩穩當當地坐在宋家的墻頭上。

她眼中含笑,隨手將手中的小石子投向宋白的房門。小石子和木門碰撞發出一聲悶響,江自然等了等,那扇木門卻並沒有像上次一樣被人從裏面打開。

江自然手掌托臉坐在墻頭,心想,難道乖仔還在前院給人看病沒回來?她倒也不急,索性坐在墻頭悠閑地吃起了給宋白帶的桂花糕。這裏還算安靜,除了宋白住著這兒其他人很少到這兒來,是以江自然並不擔心有人看到她。

她晃著腳坐在墻頭,邊吃桂花糕邊等宋白。

她並沒有等太久,宋白的身影從對面的木門出現。宋白一拉開自己小院的木門便看見江自然坐在墻頭沖他彎著眼睛笑。

江自然嘴裏還塞著一塊桂花糕,見宋白過來將手中的紙袋拋給宋白,笑著說,“你再不來我就全都吃完了。”

紙袋正好掉落在宋白懷裏,江自然的聲音帶著笑意再次傳來,“這次也配合完美。”

“謝謝。”宋白輕聲道。

江自然以為宋白在說桂花糕,笑著擺擺手並不在意,“這有什麽,幾塊桂花糕而已。”

宋白卻是擡起頭,一雙清澈幹凈的眼睛看著江自然,“你要下來麽?”

“嗯?”江自然沒懂,她下去做什麽,等會兒還得再爬上來。頓了頓,江自然笑了笑,“哦,你想讓我下來啊?”

宋白沒有被江自然逗得臉紅,一反常態,他輕輕點點頭,“嗯。”

江自然:???

盡管心裏疑惑,江自然還是笑笑,從墻頭一躍而下,倒是有些好奇乖仔把她叫下來做什麽。一躍而下的那一瞬間,江自然忽然想到早些年裏看過的話本子,什麽姑娘落盡少年的懷裏之類的。她一瞬間想到要是落到宋白懷裏會怎麽樣?

她看了看宋白白凈漂亮的臉,別說,還蠻心動的。

不過她還不至於弱到從這個高度落地都站不穩的地步就是了。

“我下來了。”

江自然眼睛帶笑看著宋白,想知道宋白想做什麽。

“那走吧。”宋白說。

說罷宋白便轉頭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江自然:???

這是讓我再從墻頭回去?

宋白這時候回了身,帶著疑惑的眼神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麽還站在原地不動。江自然會意,跟上宋白的腳步。她暗自笑了一下,原來是說讓她和他一起走,她方才還以為是騙她下來再讓她回去。她聳聳肩,可能只有她這樣的人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了。

宋白帶著她穿過好幾道墻中間的門,江南人家的設計便是這樣,一個大庭院,中間有許多墻隔開許多個庭院,江自然毫不懷疑,如果她來宋白家的庭院裏可能真摸不清哪是哪兒。

他們穿過一道墻門,在一個看上去是儲放東西的屋子停下。宋白推開門,先一步走進去。江自然見狀也隨之進入房中。

一進到房中,便有一道微弱的酒香傳來,尋常人可能聞不清晰,但江自然的嗅覺向來靈敏,一進門便聞到了這酒香。只是她卻不知道這香氣從哪裏傳過來。

她略帶疑惑,問道,“這是?”

宋白走到房間的另一側,從木桌上抱著一個陶壇走過來,隨著宋白愈來愈近,酒香味兒也越來越濃郁。宋白將酒壇放在江自然面前的桌子上,輕聲道,“送給你。”

江自然俯身在酒壇邊角輕輕嗅了嗅,這酒很香,但是似乎帶著一種輕輕淺淺的藥味,藥味和酒香夾在一起,不僅不難聞,反倒有種特別的清香。

這不是市面上售賣的任何一種酒。

江自然擡起頭看向宋白,笑著問,“你釀的?”

宋白輕輕點點頭,“還要一個月裏面的中藥才能完全發揮功效,但是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離開,長平說快了,我怕到時候來不及給你。”

所以叫她下來拿酒麽,江自然笑笑,乖仔真是,總能給她一些意外之喜。

江自然註意到一個關鍵詞,“裏面有中藥?是做什麽的?”

“滋補養生。”頓了頓,宋白又道,“我研究了,不會對身體有壞處。”

少年的眼神清澈幹凈,專註的看著江自然,江自然心中狠狠一動。宋白說話是平平常常的語氣,少年音裏帶著一絲清涼,如玉的面龐上沒有什麽別的表情,一臉的安靜。

可江自然就是覺得心中有一股熱流湧過,心臟在少年輕輕淺淺的眼神看著自己時快速跳動一下。她暗自道,今天是怎麽了,對美色的抵抗力大不如前啊。

平覆一下胸膛中猛烈跳動的心跳,江自然笑著說,“這麽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宋白點點頭,片刻後從懷中拿出一個藥方遞給江自然,“這是藥酒的方子,以後你回家了可以自己釀來喝。”

聽過宋白說的話,江自然忽然發覺她竟然生出了一絲離別的愁緒,離開青城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乖仔了。頓了頓,壓下心底思緒,江自然伸手接過藥方,帶著笑說,“好啊,謝謝乖仔,我肯定好好學這門釀酒手藝。”

兩個人一起走了出去,走到宋白的院子,兩人看到江自然來的時候的那堵墻,這……

帶著酒似乎不怎麽容易□□而出呢。宋白家的墻頭不是平的,放個紙袋還能放得住,但是酒壇是萬萬放不住的,一定會從墻頭掉下來。

江自然扭頭去看宋白,“要不我先翻出去,然後再把酒從墻頭接過來?”

宋白搖搖頭,“從側門過吧,我送你回去。”

酒壇其實蠻重的,如果從墻頭遞過去江自然恐怕不好接,想了想,宋白還是決定自己抱著酒壇把江自然送回家。

兩人走到側門,沒成想還沒走到便遠遠瞧見宋母從側門要往門內走。江自然和宋白抱著酒壇連忙躲到視覺盲區的墻角。幸好兩個人的動作迅速,宋母沒有看到他們,兩個人背靠墻面松了口氣。

江自然:……就怪嚇人的。

要是被宋母看到江自然出現在後院可不好解釋,江自然看了一眼側門的情況,宋母被人喊住了,在側門門口和人說話。看情形再說事情,江自然等了一會兒,對話仍舊沒有結束。

倒是宋白開了口,“過來的人是孫大娘,我娘可能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咱們換條路出去。”

明白了,看來孫大娘是個愛說話的。

江自然跟著抱著酒壇的宋白放輕步子快步走開,這種感覺還蠻新奇的,尤其是和乖仔一起,有點緊張兮兮的氣氛勁兒了。江自然問,“咱們還能從哪裏出去。”

宋白的聲音伴著風傳過來,“從正門。”

江自然:“嗯。”

“嗯?”

“正門不就是回春堂嗎?你確定從那裏出去?”江自然語氣難掩驚訝,正門的回春堂人來人往,這不是暴漏的可能更大了嗎?

宋白開口解釋,語氣中一點不帶慌亂,“你先從後院進去,人多更好,不會有人註意到你。我之後再出去找你,你出門後在巷口等我。”

江自然聽著宋白極有條理的分析,也沒了方才遠遠碰見宋母的緊張感。乖仔看上去仿佛小白兔一樣,可是遇到這種事情卻絲毫不慌。方才看見宋母帶給宋白的沖擊肯定比她要大,她都帶上了一點怕被發現的緊張,可是她敢打賭,平日裏像小兔子一樣的宋白沒有一點慌亂。

倒是個令人意外的發現。乖仔同時有著在某方面異於世人的單純,又有著在另一些方面異於世人的鎮定冷靜。

江自然笑了笑,所以說,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她在宋白身上還沒有發現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