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星上有約四十億的人口，其中二十億是beta，omega和alpha的人口比例在這些年也逐漸恢覆到了一比一的正常數值。”

飛車是協會配備的飛車，楊莉坐在駕駛室專心駕駛，趙果果坐在她身邊的副駕駛上，清脆的聲音像是小溪叮鈴，跟後座的楊清若聊著協會關註的各種問題。

“雖然如此，但由於社會資源的分配不均，以及戰時遺留的某些落後思想的影響，A0比例就算是一比一，但是底層之中還是有許多的alpha不能夠找到自己的omega，這種情況也促使了某些非法買賣的形成，在中央星的帝都這些風氣都有所遏制，其他地方的猖獗根本無法制止。”

楊清若點頭道：“我來自仿月六號的廣寒城，在我老家，omega的買賣已經成了約定俗成的規矩。尋常無事，還能披上一層婚嫁的遮羞布，打著彩禮的名號，一旦家中出事，將omega兒女直接賣去風俗場合的數不勝數。”

趙果果嘆氣：“我們協會目前的影響力主要還是在中央星的帝都，更遠的地方即使知道也還鞭長莫及。”

溫子琪在一旁出聲道：“想要制止這些現象的根本還是國家的立法。”

趙果果憂郁道：“是這樣沒錯，但是議會上有權利改變立法的議員全都是alpha，哪怕是我們的溫山王子，現在也還沒有資格能夠進入議會呢，唉……”

駕駛座伸出一只有力修長的大手，衣袖挽到手肘處，露出陽光的蜜色肌膚，寵溺地揉了揉趙果果的腦袋：“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啊呀，我的頭發被你弄亂啦。”趙果果捂住自己的腦門，收了嘆氣，笑著回過頭問後排的楊清若，“清若是頭一次進專訪小組嗎？”

楊清若的心態比趙果果好得多，畢竟他是在遠離帝都的那種惡劣環境裏親身實地地熬過了十多年逃出來的，尤其還是在經歷過平權社會的生活之後，兩者天堂地獄的慘烈對比，也虧得他心理素質強大才沒有得抑郁癥自殺，再也沒有比他感觸更加深切的omega了。

“是第一次。”楊清若乖乖地回答。

趙果果問：“那你知道我們專訪小組的工作內容主要是做什麽嗎？”

“大致上知道吧。”楊清若在來之前也是做了準備的，“回訪協會的救助者，了解他們的生活情況，判斷他們的境遇是否有所好轉，如果遇到困難，則有責任幫助他們脫離困境。”

趙果果笑道：“看來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中，飛車駛離了帝都的城區，到達了城區邊緣的衛星城。

衛星城並非城市的名稱，而是指在大城市管轄區範圍內或與市中心相距不太遠的，在生產、生活等方面與市區有密切聯系，人口規模在數萬以上的城鎮。通常把中心市區稱作母城，外圍的衛星城稱作子城，具有吸收母城的部分人口，接納母城的擴散企業，分擔母城的某些功能等作用。

飛車在一處大型工廠的停車場停下來，趙果果不用翻看資料，就熟門熟路地帶領著大家穿過重重屋舍，徑直往廠房後修砌的一排偏僻破舊的家屬房走去。

“這裏住的omega是一名三十五歲的女性，育有三個孩子，兩個alpha，一個omega，他的alpha丈夫有家暴傾向，在兩年前險些把她和她的omega女兒打死，在送醫過程中聯系上了我們協會。”

前往工廠家屬區的路上，趙果果輕聲地把即將走訪的這戶人家的基本情況說給楊清若聽。

其實這些楊清若都是知道的，在來之前，他就有將協會的救助名單和基本情況都仔細認真地瀏覽了一遍。

楊清若忍不住問道：“都已經快把她和女兒打死了，還是不願意離婚嗎？”

趙果果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澄澈的天空：“你說對了，協會當時對她給予了很多幫助，但是在她出院的第一時間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回到了家中繼續擔任一名家庭主婦，而不願意出來工作，嘗試獨立。”

溫子琪當了兩年志願者，這件事也算是他從頭跟到尾的案子了，他親眼見過當時這位救助者omega被她的alpha毆打的慘狀，說是不成人形也不為過，那麽瘦弱的軀幹像是活著的僵屍，掙紮著將更加瘦小的小女兒摟在懷裏，明明那麽可憐可嘆，卻在最後又毅然決然地拒絕了協會對她伸出的，欲將她拉出地獄的援助之手。

從小生活在中央星中產階級家庭的溫子琪還是頭一次見識到人性的覆雜，他當時簡直氣憤極了，又是怒其不爭，又是哀其不幸，現在類似的事例見識的多了，心態才慢慢平穩下來。

聽趙果果說完，他擔心頭一次參與專訪的楊清若也會如自己一開始般想不通，於是出言對他解釋道：“許多人的生長環境我們不一樣，他們的思維和訴求也不一樣，對這樣的omega來說，從小就被洗腦教育得沒有為自身打算的奉獻精神，對他們來說，為了家庭和睦，挨上幾頓打罵根本無關癢痛。”

“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扭轉他們的某些錯誤想法，以及通過其他手段幹預她丈夫對她的家暴行為了。”趙果果說道，“她的小女兒已經送到了我們協會建立的愛心小學上學，這兩年的效果看來，變化還是很大的，反向對她的母親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所以說，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是很多的，慢慢來，沒有什麽一蹴而就，改變多數人的思想是一件漫長的奮戰。”

幾個人說這話，走進了家屬區的範圍。

曲折的巷道讓楊清若想起了自己從小居住的地方，工業化高度發展的城區已經沒有了自然的土壤，鋪展延伸的水泥地在歲月的侵蝕下會有些裂縫和坑洞，老舊的房屋像是衰老的工人一樣暮氣沈沈地排列成一個方盒，墻面上攀爬著油煙的染色和雜草或青苔，凸出的陽臺上被努力生活的人們種上了青蔥的小菜。

趙果果在來的路上就給救助者發送了信息，他們踏上老舊居民的樓梯後，用不著敲門，在這棟隔音不好的建築裏，三樓的一戶人家聽見了腳步聲就自己主動打開門來。

貼滿小廣告的鐵門裏，站著一個身量矮小皮膚發黃的小婦人，戴著手工藍布的樸素圍裙，笑容樸實地看著他們：“趙組長你好，楊醫生你好，溫小哥你好。”她看到走在最後的楊清若，臉上也沒有疑惑，“還有這位新來的小哥，都快進來坐坐，我給你們去泡茶。”

趙果果給她介紹道：“這是我們協會新來的楊清若小楊，你別去忙啦，我們還給你帶來了些吃的，妞妞回 來了嗎？叫她來吃小零食。”

楊莉默不作聲地提著手裏的營養品和零食放到這間不大的屋子的角落。

楊清若安靜地跟著走進房門，老舊的居民樓，約莫有七十平，沒有客廳餐廳的區分，只有一套木質的沙發和一套年紀不小的老式立櫃，陽臺上種了三盆小菜，一盆小蔥，兩盆小青菜，廚房裏咕嚕嚕地冒著熱氣，聞著味道像是在燉湯。

這個時候，關著的臥室門的其中一扇打開了，一個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攀著門跑出來，瞅準了楊莉的方向，徑直撲到了她的大腿上：“莉莉阿姨！”

楊莉的臉上依舊沒啥表情，嘴角略微彎了彎，算是笑過了，伸手拍拍小姑娘的後背，從口袋裏拿出一顆糖放進小姑娘的手裏。

趙果果則是和楊莉的冷淡截然不同的熱情，彎腰把自己alpha腿上掛著的小姑娘抱起來：“妞妞眼裏只有莉莉呀，果果要吃醋啦！”

妞妞趕緊抱著趙果果，把手裏的糖拆開餵到她嘴邊：“果果姐姐吃糖。”

溫子琪在一邊抖著肩膀跟楊清若笑著說：“這個妞妞，可算是唯一一個去粘楊莉，還不會讓咱們趙組長吃醋的omega了。”

可不是，一句莉莉阿姨，再一句果果姐姐，簡直把趙果果叫得心花怒放。

“哈哈，你吃，不夠再去找莉莉阿姨要。”趙果果捏著小姑娘的臉，抱著她走到沙發上坐下來，不留痕跡地檢查了一遍小姑娘的身體，確認小姑娘身體十分健康，沒有留下新的傷痕，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幾分。

溫子琪對楊清若咬耳朵道：“咱們莉姐本職是醫生，當年妞妞被打得昏迷，就是莉姐給治療照顧的，所以妞妞一直很粘莉姐。”

“原來如此。”楊清若謝謝溫子琪給他的解說，不動聲色地打量這間屋子。

當他的視線掃過妞妞跑出的房間時，看見尚未關緊的房門之後，還站著兩雙冷漠不屑的眼睛，一男一女的兩個小少年，頂多不過十歲出頭的樣子。

楊清若結合這家資料，想來這兩個就是那兩個alpha兒女了。

果不其然，趙果果在一邊跟女主人聊天中問起來：“妞妞的哥哥姐姐也在家吧？不出來一起玩玩嗎？”

葉曉曉面露為難：“他們不喜歡人多，讓他們在房間裏學習就好。”

趙果果也不是非要他們出來，又問了一些問題，從葉曉嘵的微表情中判斷她說話的真偽，以及這段時間的生活情況，確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在趙果果跟葉曉曉聊天時，楊莉則是拿出簡單便攜的醫療工具，幫葉曉曉檢查了一遍身體。

溫子琪和楊清若拿著小本本，把趙果果聊天中有意探尋的信息記錄下來。

“最近你家alpha脾氣怎麽樣？還有跟你動手嗎？”

葉曉曉笑著擺手：“這一個月都沒有。”

趙果果笑昤昤地低頭逗弄懷裏吃糖的妞妞：“爸爸有沒有欺負媽媽呀？”

妞妞含著糖天真地回答：“爸爸最近很忙，都不在家。”

看來確實是沒有了。

趙果果又問：“哥哥姐姐呢？有沒有惹媽媽生氣呀？”

妞妞想了想，說道：“哥哥姐姐說，就是因為媽媽，爸爸才不回家了……”

“妞妞！別亂說話！”葉曉曉突然拔高聲音，喝止了妞妞，轉而笑著對趙果果說道，“小孩子胡言亂語而已，趙組長不要擔心，沒什麽大事。”

趙果果笑容不變道：“只要你說沒事，我當然是信任你的，我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生活更加愉快嘛。”說著，眼鋒掃向正在給葉曉曉做檢查的楊莉。

楊莉收到趙果果眼神，輕微地點了點頭，開始往包裏收醫療器具。

妞妞探著頭問：“果果姐姐，你們是要走了嗎？”

趙果果溫柔地說道：“是的呀，果果姐姐還有別的小朋友要去探望哦。”

妞妞松開手，不舍地說：“那果果姐姐下次記得還來看妞妞。”

“當然，果果姐姐這不是每個月都會來看妞妞的嗎？”

葉曉曉跟著站起來：“謝謝你們的關心了，我送你們出去。”

“不用送不用送，葉姐你忙你的，就幾步的路。”

趙果果正和葉曉曉客氣著，兩個人你推我拒地走到了樓梯口，隔壁緊鎖的鐵門裏，卻突然傳來了一聲沈重的撞擊聲。

葉曉曉臉色一變，趙果果當即也敏銳地屏息靜神，楊莉更是目光一沈，盯上了那扇緊閉的鐵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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