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手放開。”

長久對峙，郝奇臉上的震驚與茫然一層層褪去，沒有憤怒，也無責備，只是少了何雲初見慣的溫柔沈迷，也流露出無比沈重的疲憊。

何雲初忐忑心慌，不僅不肯松手，反而抓得他更緊。

郝奇皺起眉來，擡手去拉何雲初的手腕，柔聲哄他，“小雲，我疼。”

何雲初遲疑著松了松手，卻警惕的不肯放開。

郝奇隱隱有些鼻酸，他看穿了何雲初的心思，他很害怕，他怕被他丟下。這恰是郝奇最熟悉、或說是最能體會的心情，他懂得那種折磨，他不舍得讓他的男孩兒受這種折磨。

“唉……”郝奇累極地長嘆出一口氣，聲音已輕得不能再輕，“我得吃點東西。”

“.…..？”

郝奇的反應完全出乎何雲初的意料，他都做好要挨打的準備了，可郝奇卻連罵都沒罵。

“奇哥……”

“我還能跳傘跑嗎？”

何雲初這才把手放下，郝奇坐正端起水杯一飲而盡，然後就埋頭對付起桌上早已冷透的早餐。

何雲初心疼又愧疚，卻不知說什麽才好，便轉頭喚來空乘要一杯熱牛奶。

郝奇吃著吃著忽然擡頭遞給何雲初一片抹好黃油的面包，“吃了嗎？”

何雲初楞了楞，迅速張嘴咬過來，慌張的咀嚼咽下，再試探著問，“這兩天……你怎麽樣？”

郝奇面無表情反問，“你說呢？”

“有人為難你了？！”

何雲初不自覺攥緊拳頭就想起身去找陸野麻煩，郝奇卻伸手在他頭頂胡亂揉了一把。

“沒，還行，有吃的有喝的。可我擔心你，也很怕。”

“.…..”何雲初被郝奇這麽一揉，當即沒了脾氣，他撩起上衣來解釋，“我沒事，沒打到內臟，子彈也手術取出來了。”

郝奇看著何雲初上腹部纏著的厚厚繃帶，心口窒，不禁又皺起眉頭，“剛……是不是扯疼了？”

何雲初心軟得一塌糊塗，難掩歡喜的搖頭，“不疼。”

郝奇擡起視線看了何雲初一眼，什麽也沒再說就扭頭繼續吃東西。空乘把熱牛奶送來，郝奇直接推到何雲初面前，“你喝。”

何雲初不敢拒絕，乖乖端起杯子，又軟著聲調問，“奇哥，你不生我氣嗎？”

郝奇低著頭慢條斯理的又抹好一片面包送到何雲初嘴裏，“嗯，所以打算用面包撐死你。”

何雲初咬緊面包，告誡自己不要笑出來，可轉念又覺得郝奇的態度實在平和得過分。他拿下面包去拉他的手，低聲下氣的道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郝奇由他牽著，既沒躲也沒掙，半晌沈默後道，“我不知道我爸是誰，但我知道，我是我，他是他。同樣的，你是你，你爸是你爸。”

何雲初連忙點頭，恍覺得胸膛中有煙花四散。

“如果一開始我就知道你的背景，我應該會拒絕你接近。”郝奇垂下頭不再看他，沈悶、更沈重的嘆息，他握緊何雲初的手，百般不舍，也萬分掙紮。“可惜晚了，我已經愛上你了。”

何雲初聽得欣喜若狂，又抵擋不住在心間滲透浸染的苦澀。

郝奇繼續說道，沙啞的聲音平靜而又淒涼，“所以你騙我，我不生氣，我是傷心。”

“?????……奇哥，我……”

“別說了，傷心不是你說幾句話就能好的。”

“……對不起。”

郝奇深吸進一口氣，暫且按下兒女情長，“小雲，你先告訴我現在是什麽狀況。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又要做什麽？”

何雲初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單從表面看的話，應該是要讓他脫離淩邦。他只能把自己知道的據實相告，盡可能簡短的說明清楚。

“在紐約，何雲初已經死了，我爸讓我回中國用“楚雲”的身份生活。具體原因我並不清楚，但，是我要求我爸帶你一起走的。”

郝奇點頭，沒有提出質疑，盡管何雲初已經騙過他了，可他還是願意相信他。

“好，下一個問題。如果要繼續這段關系，我需要面對什麽？”

“.…..”

何雲初被問住了，他這才發現自己從未好好思考過這個問題，他只是有些籠統的想象，而非具體判斷。坦白來講，除了何書桐、何孝文明裏暗裏的針對為難，何雲初就沒經歷過什麽實際的苦難或危機。而他親眼見過、最接近於戀愛關系的就只有何靳嶸跟羅銘，可這兩個人，又實在沒什麽參考價值。

何雲初答不出來，郝奇就又開口，“如果你還不知道，那就先聽聽我的要求。小雲，你必須辦到，無論什麽情況，都不能牽連到我的養父母、我的朋友、還有Nick他們。”他深吸進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鄭重如承諾般說道，“我可以跟你亡命天涯，也願意陪你過隱姓埋名的生活。直到我不愛你了，或你不愛我了。”

“想清楚，不要只當是句話答應就算了。如果你辦不到，如果他們任何一個人因為你受到絲毫傷害，我會恨你，還會拼盡我的一切來報覆你。你剛剛說你沒殺過人，你的手是幹凈的。抱歉，我不是，我沒你想的那樣幹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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