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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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府裏更是人聲鼎沸, 忙成了一團。

蕭悟的勢力雖分布在江南, 他娶得也不是名門閨秀,可蕭華是當朝左相,又曾是天子的岳父,自然引來諸人的拜賀。林雁白雖入朝為官不久, 但他深得天子的信賴,巴結他的人多的是,再加上他娶得是天子的妹妹, 那前途亦可謂無量。

這幾日, 蕭府的門檻本就要被人踏破,誰想一大早煦王和壽王突然在蕭府現身,更是引起一波一波的浪潮, 不多久天子親選的賀禮也命人送達。

蕭家的權勢和榮耀由此可見一斑。

蕭家府院外的幾道街都被圍得水洩不通, 蕭家娶親, 幾乎成了長安街頭巷尾到處傳說的盛事。鑾鈴和王纁兒的馬車被堵了一個多時辰,才來到蕭府後院兒的一處僻靜角門。

流楚早已等得十分焦急,瞧見鑾鈴和王纁兒才緩口氣, 道:“兩位王妃可算來了,兩位王爺要親自去接了呢。”

王纁兒被熱氣蒸的頭昏腦脹, 可生怕錯過了拜堂時刻, 理也不理流楚, 已扯著鑾鈴往熱鬧處走。鑾鈴擔憂道:“纁兒,拜堂的事不急,你還是先涼快涼快。”

王纁兒扭頭正要反駁, 眼前一黑,卻是果真暈了過去。

鑾鈴忙搶上前把王纁兒抱住,可她也是一身疲倦,如何抱得住?被王纁兒這麽一壓,兩人便都倒在地上。丫頭仆婢們七手八腳上來攙扶。亂成又一團。

前院兒裏賓客落座,秩序緊然;新娘子也迎進府來,只消鑾鈴和王纁兒來到後,便開始拜堂。

因蕭悟是哥哥,便蕭悟先來。緊跟著方是林雁白。

蕭華和林音初端坐於上方,臉上都是笑容。煦王和壽王坐於賓客之首,兩人身旁的位子都空著,他二人臉上都有笑容,卻不時往殿外看,心中都有些著急。

正等待著,卻是流楚慌忙而入,附手在壽王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壽王臉色一變,登時要起身,卻是煦王把他按住,不動聲色道:“有清歌在,纁兒沒事的。拜堂的事不能再拖,時候已不早了。好歹等拜完堂再出去。”

“……”壽王只得按捺住坐下,一顆心早已飛到遠處。

拜堂便開始,蕭華和林音初對望一眼,心情都掩不住激動。殿外正午的光芒正熾熱,讓林音初微微發酸,她坐的端正,嘴角滿是笑意,看著一身紅衣的蕭悟牽著他的新娘子緩緩進來。

人群中一陣雀躍鼎沸,紅衣的蕭悟更顯風流倜儻,不過他向來不羈的神情繃得有些緊,可以看出他的緊張和慌亂。他目不斜視一本正經往前走,不時偷瞄一眼木媌,生怕她頭上遮著東西,看不清腳下被絆倒。

然而,他多慮了,木媌因為頭上遮了東西,心情比他淡定多了。而且,以木媌的眼力和身手,他真是多此一舉。

蕭悟又瞄向一旁的煦王和壽王,才發現鑾鈴和王纁兒都沒在。他怔了一怔,詫異地朝壽王遞眼色。壽王沒好氣地瞪著他,眉頭緊皺,示意他少廢話,趕緊拜堂。

沒料到壽王心情如此之差,蕭悟又怔,看向煦王。煦王笑意尋常,卻也示意他抓緊時間。

“……”蕭悟嘴角扯了扯,心中頗為嘀咕,他一生就這麽一次,他們倆也不體諒一下!嘀咕歸嘀咕,蕭悟卻是端正了神情,再不胡思亂想。

正此時,卻是殿外一陣人影忙亂,便聽得一聲氣喘籲籲地呼喚:“等一等!”就見一紅一白兩位絕色麗人的身影出現在那一片灼熱的光線下,鑾鈴攙扶著剛剛醒來的王纁兒,終於出現。

兩人都滿頭大汗,也談不上妝容,神情說不出的狼狽。但總算趕到,王纁兒腿上一軟,差點癱倒,還好壽王眼疾手快,忙地掠上前把她攬住。

煦王也按捺不住,上前扶住鑾鈴。殿內一陣側目後,才恍然,這兩位便是傳說中的煦王妃和壽王妃。

煦王和鑾鈴很快坐好,壽王和王纁兒也很快坐好。壽王眼中滿是責備,壓低了聲音道:“身子不好,便別來了,若是——”

“誰讓你管來著,不要你管。”王纁兒白了壽王一眼,不服氣道。壽王一噎,那邊蕭悟已開始拜堂,他只得氣哄哄轉回臉,沒好氣地盯著蕭悟。

好端端的,成什麽親……

蕭悟本來全神貫註拜堂,卻總覺背後紮了跟刺兒,那叫如芒在背,很是難受。

煦王卻是暗自握緊鑾鈴的手,和鑾鈴一起含笑望著蕭悟和木媌。他們,也曾是拜過堂的。

總算再無差錯。

這麽熱鬧了一整個白天,晚上還有酒宴,壽王繃著臉勒令王纁兒去歇息,鑾鈴作陪。當下扶王纁兒躺下,鑾鈴才笑道:“熱鬧夠了吧?壽王快被你氣瘋了。”

王纁兒面上疲倦,眼中卻有波光一樣的笑意:“呵,得氣氣他,誰叫我這麽辛苦,他還不體諒。”

“他可是典型的完美丈夫,把你捧在掌心的,老和他別扭算是怎麽一回事?”鑾鈴規勸,她覺得王纁兒該是最幸福的了,她覺得王纁兒應該珍惜。

王纁兒笑容中有了自得,卻是又深深望著鑾鈴。

鑾鈴轉開臉,欲起身離開,王纁兒抓住她的手,遲疑道:“鈴兒,你的煦王不夠完美麽?”

“他當然完美。”鑾鈴微笑,把手掙開,來到桌前倒了杯茶,“今天真熱,你渴麽?”

王纁兒笑著搖頭,嬌聲道:“不渴,被十八郎灌了那麽多解暑湯,我快吐了。”

鑾鈴背對著王纁兒,捏著茶杯慢慢喝茶。王纁兒撐著坐起身,輕輕又問:“你當日到底為何嫁給煦王?”

吃火鍋那日,見了鑾鈴後來的反應,王纁兒便明白鑾鈴是沒忘了李墨兮。那她不明白了,既然放不下李墨兮,又為何會答應嫁給煦王,還這樣快生了女兒。

“是緣分到了吧。”鑾鈴把茶杯放下,轉身回到床前,笑著把王纁兒按下去,溫聲道:“生孩子可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要很努力的,而且生孩子之前你要聽大夫的話好好休養,不要再這麽跑東跑西……你睡會兒,我出去走走,難得現在涼快了些。”

“……鈴兒,咱們不能說說話麽?”

“我會把該忘的忘了,做個完美的妻子和母親,你不必替我擔憂。”鑾鈴輕輕道。

又是花好月圓夜。

夏日,夜風徐徐,花朵濃郁,靜好的夜晚,沒了白日的燥熱。歡喜的熱鬧漂浮在遠處。

鑾鈴獨自在月光如水的院子裏漫步,疲倦了整日的心神安靜下來,便空蕩蕩的,說不出的落寞。

紫蜜和流楚原本都寸步不離跟著鑾鈴,今夜也都被鑾鈴放大假,各自找熱鬧去玩。鑾鈴在院子裏晃悠了兩圈,便推開院門,漫不經心走了出去。

蕭家也算是鑾鈴住了挺久的地方,並不陌生,她走走停停,四處看著,也不知在想什麽,一擡頭間,便是林音初當日居住的那小院子。林音初早已不在這兒住,不過收拾地挺幹凈,這兒很偏僻,再也聽不到前面院子的喧鬧。

院子不大,裏面的花樹繁茂地開著,絢爛安靜,像是獨惹了一片月光的世外仙源。

過往種種,便都在這澄澈月光下一覽無餘。而過去的,便也只能是過去了。鑾鈴發怔地在當院杵了片刻,便信步往那掛秋千的院子深處走去。

自離開都夏王府後,她便再沒彈過琵琶,再沒坐過秋千。這悄無人聲的時刻,她忽而想再蕩一蕩秋千,就這麽獨自玩一會兒,沒有李珩,沒有李菂,沒有蕭悟,沒有木媌,沒有林雁白,沒有小珠兒,沒有竹凊,沒有風冽……誰也沒有,甚至沒有她自己,沒有李墨兮,她獨自待會兒。

秋千在花木深處,鑾鈴潔白的裙子在月光下迤邐成一段柔軟的光芒,裙子滑過地面,帶起淺淺的落花,窸窸窣窣的微響。她駕輕就熟地走過去。

然,然而,等鑾鈴來到那秋千前,她在兩步開外生生頓住。涼爽的夜風在剎那間靜了一靜,天地之間忽而沒有了一絲聲響,她傻呆呆站著,完全呆住。

秋千上獨自坐著的人,瞧見她,也是傻呆呆地楞住,完全呆楞。心跳呼吸在剎那間都消失。

“……”

“……”

風忽而大了些,鑾鈴的裙子在夜色裏輕輕飄動,身姿纖窈,像是盛開的花朵。李墨兮嘴角抿了抿,收回望著她的目光,他原本拳緊秋千繩索的手指松開,他緩緩從秋千上站起身。

原本以為是幻覺,此刻見他動了,鑾鈴猛然便又退開兩步,忙要彎身施禮,可她行禮的動作又生生頓住。她眉頭緊皺,臉色變白,輕咬住唇角,不知該說什麽。

秋千在李墨兮身後輕輕晃來晃去,繩索發出沈悶的聲響。李墨兮喉頭動了動,卻也不知能說什麽。

兩廂便就這麽靜靜站著,誰也不看誰。鑾鈴低眸望著李墨兮的袍角,那擦著他的袍角蕩來蕩去的秋千寂寞晃動著。李墨兮微仰起臉望著天上渾圓的月輪,總是月圓,總是月圓。

花香靜謐的四溢。靜謐四溢的花香。

李墨兮嘴角忽而勾起一絲微笑,這麽完美,他沒想到他還能再見她一面。餘光掠過鑾鈴皎潔到蒼白的面容,他輕笑句:“我偷偷溜出宮的,不能耽擱太久,便先回宮了。”

鑾鈴也露出笑容,微擡起臉望著他,道:“我看到你系在菂兒腕上的鈴鐺。”

“嗯。”

“你放心,我們馬上回江南,再也不會回來。”鑾鈴笑容愈發燦爛,奪目到有些紮眼。

“……嗯。”李墨兮面無情緒答應了句,擡步往外走,從鑾鈴身邊擦過,步子走得迅速。

見他走得如此決絕,鑾鈴心頭一陣一陣玄虛,苦澀糾葛著疼痛幾乎將她擊倒。她渾身力氣被抽幹了一樣,有些站不穩,擡手去扶那秋千。

怎奈那秋千軟軟的,反把她帶倒在地。

李墨兮聽到身後的聲響,步子一緩,卻當即走得更快。一轉彎,鑾鈴再也看不到他,他方停下來,呆呆站住。

鑾鈴卻是委頓在地上,淚眼模糊,她擡手用力揪住心口的衣裳,低低喘著氣。

兩人隔著一樹幽謐的花草,彼此看不見,妄想看不見就能彼此放手,彼此忘了。

正沈寂時,卻是院子一角的黑暗中,突然閃出一個人。那人眼神陰鷙冷寒,手中一點冷光閃過,便聽得空氣中傳來冷冽的氣流聲,“嗖”地射向鑾鈴。

鑾鈴木然無所覺,只是無聲落淚。眼看那冷箭帶著十足的力道便要穿破鑾鈴的頭顱,李墨兮陡然從一側沖過來,驀地搶上前把鑾鈴牢牢擋在身後。

夜色裏細微的一聲,鋒利的冷箭沒入血肉,穿過心血。

鑾鈴還未回神,李墨兮腿一軟已跪在她身側。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大結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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