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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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王進來的時候滿眼興奮, 也沒註意鑾鈴正倚在那兒發呆, 拉起她便來到院子裏。院子裏圍了幾個侍女隨從,都在看新奇。鑾鈴定睛一看,吃了一驚,下一刻又看向煦王。

煦王含笑道:“不是我做的, 是流楚。他手巧的很,紫翹那座椅也是他做出來的。”流楚連忙謙虛一笑:“王爺也參與了整個過程,功不可沒。”

紫蜜跳出來一笑:“王妃畫圖, 我替王妃磨墨鋪紙, 還有紫嵐姐姐做的小被子,紫翹姐姐做的花香小枕頭,哈哈, 我們大家都有功勞哦。”

鑾鈴被逗樂,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湊上去看。

居然是嬰兒車。她那次抱李菂抱得手臂酸軟, 揉著肩膀不經意說了句:“要是有輛嬰兒車就好了。”煦王正好在側,聽到便問她什麽是嬰兒車。再後來,煦王問她要了圖紙。再再後來便沒了音信, 誰想今天陡然出現。居然已是實物。

式樣和現代的嬰兒車無異,精美的, 巧奪天工。

鑾鈴看得呆住, 紫蜜湊在她耳邊悄悄道:“保準不會摔了小菂兒, 王爺早拿別人家的孩子試過了,嘿嘿……”

流楚離得近,聽得清清楚楚, 拿手肘戳了紫蜜一把。紫蜜不服地瞪回去:“讓王妃放心嘛……”

鑾鈴卻是含笑回眸,望向一旁微笑的李珩。

女人這一生,對鏡梳妝無數,但能有幾次是為了自己心頭深愛的人?

鑾鈴沐浴回來的時候,煦王正抱著李菂迎面出來。煦王瞧見她,壓低了聲音笑:“睡了,你要不要再抱抱?”

鑾鈴就著他的手臂瞧了瞧,在李菂咂摸的小嘴角親了親,笑句:“不抱了,讓她睡吧。”

煦王便自然而然地送李菂回她自己的寢殿睡覺。鑾鈴望了他的背影許久,徑自走到梳妝臺前坐下。

窗外夜色幽謐,花朵幽香濃郁。她望著鏡中人又出神片刻,才低頭拿起一支眉筆。

不遠處紫嵐在鋪床,她把被子鋪好,方來到鑾鈴身旁,問:“要不要奴婢幫忙?”

“不用了,你去歇息吧。”鑾鈴在鏡子裏朝紫嵐笑了笑。笑容幹凈而柔和,沒有一絲責怪和幽怨,只是那麽淡淡的,仿佛春日枝頭,那一樹清凈的梨花。紫嵐自是知道鑾鈴極美,甚至她第一次見到鑾鈴真人的時候,也驚訝於她的美貌。然而於此夜色中,她還是被鑾鈴這一笑驚得無法回神。

這樣美,這樣美,美得……讓你感受不到她心底有一絲一毫的憂傷。

紫嵐垂在身側的手忽而顫抖,她沖動之下就要收回今天下午那一番話,鑾鈴已又道:“也不早了,你回吧。”

紫嵐一狠心,低身行禮,然後快步離開。

偌大的寢殿空蕩蕩的,角落點著幾盞奢華的宮燈,鑾鈴面前擺著古老而細膩的化妝品,心中滿是溫婉而淡靜的柔情,就像此時吹入窗的這飽脹而柔和的暮春的風。

不要問她愛不愛煦王,她不願去想這個問題。她只知道,她是心甘情願的。這世上的事,若是你心甘情願了,便也沒有那麽多是與非的理由,沒有那麽多愛與恨的糾纏。

一切都忽略不計。她心甘情願就這麽淡靜柔和地過一生,融化在這水霧江南氤氳的風裏。

於是,香墨彎彎畫,胭脂淡淡勻。

妝容精細而淡美,鑾鈴秉性並不是濃艷的人,後來又養成慵懶不羈的性子,肯這樣梳妝已屬不易。所以煦王進來見鑾鈴在梳妝臺前左照右照,十分認真,倒有些吃驚,他來到鑾鈴身後,正要問話,卻被鏡子裏的鑾鈴驚得呆住。

“你……”煦王遲遲問出了一個字,卻沒了下文,只餘音在空寂的殿內飄落,他聰明如斯,她的動作,他如何會不明白。

沒理會煦王覆雜沈默的神情,鑾鈴起身,解開她腰間隨意打結的衣帶,輕軟的外罩衫無聲落地,像是灑落滿地的月華。她裏面只穿了單薄的褻衣,光暈輕悄裏,隱約可以看出修美的身形,皎白如瓷的肌膚若即若離。

她又擡手去解褻衣的衣帶,煦王猛然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低聲道:“你不必如此。”

鑾鈴溫靜的臉上有了笑容,她擡眸不遑一瞬地望著他,透亮的眸子裏有說不出的溫柔。那溫柔像一張網,一張溫柔的網。煦王呼吸一滯,勉強移開眼睛,轉身要遠離,鑾鈴已從身後緊緊把他擁住。

兩人身體這樣緊密的接觸,讓煦王溫淡的身子抑不住輕輕顫抖起來,他擡手想把鑾鈴環在他腰間的手拿開,低低重覆了一遍:“你不必如此。”

“我~要~你。”鑾鈴把他抱緊,柔聲吐出一句。雖然微不可聞,卻仿佛震驚了整個世界。煦王難以置信地轉身,死死盯著鑾鈴,鑾鈴坦然迎上他的審視。

“……你喝酒了麽?”許久,煦王澀聲問。

鑾鈴搖頭。

“……你真心的麽?”許久,煦王澀聲又問。

鑾鈴點頭。

……

煦王這樣的男子,連吻都是潔白的,帶著嗜骨的溫柔,疼惜,愛戀,輾轉。

夜色裏。

有花朵盛放。

那溫柔嗜骨的春風。

鑾鈴抱著他,溫順地回吻,時空變幻,過去未來,她神思迷惘,有些分不清這世界了。後來被他放倒在榻上。兩人眼神交融,鼻尖碰觸,唇角偎依。煦王呼吸急促,最後問:“你確定你能接受麽?”

鑾鈴被他問得心疼了,也不知是心疼誰,微側了側臉,伸出舌尖去舔煦王的脖子。

夜色裏說不清的互相糾纏。褪盡衣衫。

月光如水,緩緩流淌。

如這人世間的姻緣,細密浸潤。

鑾鈴沈溺在煦王的包圍中,腦中滑過很多畫面,松風苑的初遇,大明宮的再遇,江南的花燈節,秦淮河邊的月老樹……她和李暖的相遇,晚自修,婚禮,親吻,恩愛,纏綿……他溫暖修長的手指,滑過她錦緞一樣的肌膚,帶起水一樣的波紋。

煦王把她愈抱愈緊,揉得她整個人要出水一樣。她打開身體,菟絲草一樣攀纏在煦王身上,恍惚地等待他沖破那最後一道線,等待他和她交融唯一,完成那前世今生的使命。

也就在這一刻,煦王的動作又緩下來,他終是生生忍住心頭那急待釋放的情緒……用額頭抵住鑾鈴的額頭,眼花繚亂地望著在他懷中猶若蓮花的潔白女子,他艱難再問:“你……可以麽?”

鑾鈴臉上有旖旎氤氳的潮紅,探著臉去吻他緊蹙的眉宇,輕喘笑著:“沒事的,你來吧。”

煦王埋頭吻住鑾鈴,身子滾燙正要挺進,卻是門外毫無征兆,突然傳來流楚有些低沈的聲音:“王爺,有聖旨到。”

驟然,驚醒了如墮雲霧的一切。

……

鑾鈴從地上撿了件衣裳把她自己裹住,便縮在榻上不吭聲,靜默地望著煦王披衣起身。他的臉色看不出神情,動作不徐不疾的,骨子裏的淡定和優雅。

但鑾鈴很快發現他系衣帶的手在發抖,打不上結。她跳下榻,幫他把衣帶系上。煦王卻一把擡起鑾鈴的臉,要看清鑾鈴臉上的神情,鑾鈴忍了忍,還是忍不住把臉轉向一旁。

仿佛也沒什麽,只是臉色有點兒白,手指有點兒涼。

鑾鈴赤腳站在地上,身上隨意搭了件衣裳,長發零亂傾瀉了整個夜色。剛剛滿是紅暈的臉此刻泛白。煦王凝神望了她許久,終是放開她,神色裏有一絲頹唐。他低沈道:“天色太晚了,我去接旨,你早些睡。”

他頭也不回,長身消失在鑾鈴視線所及之處,門在盡頭處一開,瞬即合上。鑾鈴疲倦地坐回榻上,埋頭把自己抱緊。

便這麽枯坐出神,鑾鈴猛然一擡臉,天色發青,已然亮了。煦王居然去了一整晚都沒回來。

第二天她慣常抱了李菂去梅妃那裏,才從梅妃那裏得知昨夜聖旨的內容。聖旨上說,煦王得女乃是值得普天同喜的大事,要煦王攜妻女即日進京,接受封賞。

晚間吃飯時鑾鈴才見到煦王,她手中筷子頓了頓,擡眸望向他。煦王卻徑自朝一旁被奶娘抱在懷裏的李菂走去。這李菂雖只有五個月,可仿佛已認識煦王,瞧見他便露出笑顏。

“來,親親父王。”煦王微笑抱過李菂,下巴蹭了蹭李菂柔軟粉嫩的臉頰。李菂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臂來回亂抓,松松散散地抱住煦王的脖子,竟真是要親他的樣子。

鑾鈴看他們倆在那兒親熱片刻後,才放下筷子,走上前一面要從煦王懷中抱過李菂,一面溫聲詢問:“你吃了嗎?我吃飽了,還是我來抱她。”

這本是他二人這五個月來最尋常的動作。鑾鈴這時做起來,卻有些忐忑。

煦王這才看了鑾鈴一眼,淡聲道:“我吃過了。”

“……”鑾鈴杵在那兒不知如何接話,他從來都是回來陪她一起吃晚飯的。

紫嵐見他二人別扭地異乎尋常,怕殃及李菂,便朝一旁的奶娘遞了眼色。那奶娘登時會意,上前小心道:“小菂兒該吃奶了,奴婢把她抱下去。”

煦王於是把李菂交給那奶娘,奶娘福了福身子,急忙退下去。紫嵐跟著也要悄然退出,煦王已道:“替我更衣。”紫嵐不敢遲疑,只得上前服侍。

“昨晚去哪兒了?”鑾鈴溫聲又問。

煦王淡然望著床側的狻猊香爐,那裏幽微的細香正悄然逸出。其實自鑾鈴來了之後,這殿內便滿是她身上的香味,他再也聞不出那香爐裏點的是哪種香料。

紫嵐替煦王脫了外衣,見煦王只是發呆,並不說話,輕輕提醒了句:“王爺,王妃還沒吃飯呢。”

“昨晚命人為那些天使接風洗塵,多喝了兩杯,所以沒回來。”煦王皺眉道。

“那今天呢?”鑾鈴仰起臉直盯著煦王,溫聲再問。

“在安排行程。”

行程……鑾鈴故作平和的臉色終於還是白了一白,她凝眉道:“菂兒還小,經不起路上折騰,她和我能不能不去?”

煦王不語,垂在身側的手驀然拳緊。

鑾鈴周身無力,眼中有了一絲哀求:“……我不想去。”

煦王眸中陡然有了隱忍的怒火,他驀然轉臉看著鑾鈴,沈聲問:“你是不敢去見他麽?”

紫嵐被煦王的怒火驚了一跳,手中正要為煦王換上的衣裳滑落在地,她悄聲伏跪在一側。

鑾鈴覺得她在剎那間被煦王這句話穿透,整個心口處有個透明窟窿,“噗噗”地竄著涼風。她身子晃了晃,蒼白一笑,轉身往餐桌前走去。

滿桌已涼透的精美菜肴,卻沒有一絲胃口。她許久,方淡淡靜靜道:“我說了,我是你的人,便不會和他再有一絲聯系。即便和他見了,也還是你的人。王爺大可放心。”

煦王淡著臉彎身撿起地上的衣服,自己穿好,才低緩出聲:“皇上給足了我面子,你們若不去,長安那些大臣,周邊那些藩王,定會說我不把當今天子放在眼中,說不定會有謀逆之心。所以你們必須得去。後天出發,你明天命人收拾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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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迫煦王帶妻女進京,李墨兮給足了煦王面子。煦王一路北上的行程,都有李墨兮親自安排下的官員熱情接待。這麽一程接一程,終於在六月初,浩浩蕩蕩到了長安。

煦王到的那日,長安城萬人空巷,人們紛紛湧上街頭看這位被天下矚目的江南王。目睹了白馬上煦王絕世的風采,便又猜測那華麗馬車內煦王妃的容顏,要何等絕色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這位王爺?

馬車外眾說紛紜喧聲一片,馬車內卻安靜到沈悶。

華麗馬車內的鑾鈴,卻是素顏清簡,簡單挽了發髻,輕薄的夏裳。她懶懶歪在舒適的車壁上,動也不動。街上人們的討論聲零亂飄入車內,她不時聽到一兩句,便抿出疲倦的笑容。

華麗背後的蒼白,不是親自體會,怕沒有人會相信。

早在去年煦王帶兵平定了長安城內安慶宗的叛亂後,玄宗便命人在入苑坊內建了一處煦王府。李墨兮早命人收拾妥當。不過,他聲勢鬧得雖大,命文武百官都出城相迎,唯獨他沒來。

月是朦朧的半彎,上弦。

手中的白玉瓶輾轉翻看,在月光下色澤瑩潤,流光溢彩,竟不像是凡物。

李墨兮不停地想起鑾鈴離開前的那句話——我祈求上天讓我們生生世世都不要再相見,這樣我們便都能各自活下去。

……

她不想見他,所以他不敢見她。

李蕙忽而悄然跑進來,爬上榻,往李墨兮懷裏鉆。李墨兮擡手把他攬住,微笑問:“回來了?見到了麽?”

“我擠在最前頭,美美下車的時候我看到她了!”李蕙笑著點頭,興奮道:“煦王叔還讓我抱了小菂兒,很小很小,只有一點點,比禤兒小多了。”

他說到“一點點”的時候,還用手比劃,在他胸前劃了一個小小的圈。

李墨兮心口猛然漏跳一拍,緊盯著李蕙,很渴望能從李蕙的話語裏得出更多的消息:“長得像誰?”

李蕙卻自顧興奮:“她嘟著嘴睡覺呢,也不理我。美美進府之後便沒再見到,聽王叔說是路上累了。”

菂兒……李墨兮反覆咀嚼這兩個字,他的目光透過窗,正好看到飛起的殿檐,幽深的夜幕,那輪半彎的上弦,月光隱在雲團裏,有些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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鑾鈴仰頭望著那夜空下昏黃的上弦月,一望便是很久。煦王走上來把她擁住,她輕笑問:“菂兒睡了麽?”

煦王答應著,俯身去吻她,越吻越深……他的手指不安而急切地在鑾鈴身上游走……鑾鈴順著他,可到最後,不知是誰有些淒惶,他終是下不了手。

這一陣子總這樣,鑾鈴不明白煦王在猶豫什麽,她向他說的很明白,她是他的人,可他總是猶豫。

作者有話要說:  吼吼,某微慣用的伎倆,可顧不了那麽多了,千鈞一發哪……請求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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