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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鑾鈴清醒時, 喝藥便是安安靜靜的。她很少理風冽, 也懶得問她得了什麽病,實在被嗆得惡心,忍不住便也就吐了。風冽總不說話,也不告訴鑾鈴她得了什麽病, 見她好了些,她吐出來後,他也不再去熬第二碗了。

如是過了三四日, 消失許久的安祿山忽然推門而入。

鑾鈴下了床, 正在桌邊吃她的午飯——這李亨也不知哪顆良心發現,不僅為她請大夫看病,每日還讓人按時送飯菜來, 飯菜也都不錯, 倒是要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樣子。

慣常的, 她那些飯菜,風冽都要提前試吃,他察覺無礙, 才捧給她。鑾鈴倒無所謂,她要是被毒死了, 不是正好替李墨兮解圍嗎?也算了了她心頭一樁大事。

不過, 瞧見安祿山, 倒是真真反胃。

安祿山被人攙扶著來到鑾鈴面前,眼神陰鷙。鑾鈴被他看的心裏不爽,把筷子和飯碗一擱, 毫無畏懼地盯著安祿山。

她死都不怕,忽然覺得這世上也沒什麽能讓她害怕的了。

風冽一步上前,把鑾鈴護在身後:“將軍要做什麽?”

“本帥要幹什麽,還輪不到你來插嘴。”安祿山冷笑,擡手要把風冽推開,風冽身形利落地一閃,堪堪避開。仍擋在安祿山和鑾鈴之間。

“閃開!”安祿山見風冽居然躲過,一陣惱怒。

“風冽是太子殿下的屬下,只聽太子殿下的吩咐。恕難從命。”風冽不驚不慌地望著安祿山。

“你——”安祿山眼中恨恨,幾乎是從齒間哼出兩個字:“李亨!”

風冽淡靜不語。安祿山眼中殺意一閃即逝,隔著風冽,盯向鑾鈴,冷笑句:“本帥倒要看看你那相貌好看的心上人,會有多麽在乎你!”

說罷,憤然轉身離去。

鑾鈴面色蒼白,一言不發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卻一口也咽不下去。安祿山最後那句話,無疑還是戳到了她的傷口。

風冽望著她的身影,寂了許久,輕輕道:“不是王爺不在乎你,而是煦王根本沒有給王爺一個放棄皇位的機會。”

鑾鈴仿佛沒有聽到一般,仍是拿了筷子杵在那兒。

“當日煦王讓王爺做一個選擇,是要你,還是要他手中那十萬兵馬。若王爺選擇的是你,煦王便即刻帶兵回江南,任由叛軍踏破中原江山,生靈塗炭。”

風冽壓低了聲音,沈沈道。

“王爺自出征以來,便立誓要除盡叛軍,保護天下百姓。煦王一旦撤兵,僅靠實力薄弱的潼關,根本支持不了多久,長安也難以護住……他手中無兵,便回天無力。所以煦王給王爺的這個選擇,其實是要你,還是要天下百姓。王爺最終選擇了後者。”

鑾鈴淒然笑了笑:“我有那麽重要嗎?你們這些男人怎麽總是把這天下興亡的大事放在女人的肩上?”

鑾鈴又埋頭吃了幾口,食之無味。

風冽眼中有了疼惜,沈寂半響,才吐出三個字:“很重要。”

又道:“明日去陜郡。”

“……”慢慢把筷子放下,鑾鈴低頭看了看狼狽不堪的她自己,寂寂出聲:“去之前我要洗漱一下。”

風冽命人擡了熱水進來,放在山水錦繡的屏風後面。鑾鈴在屏風後洗澡。他便遠遠守在一旁。

沒有竹凊,沒有木媌,鑾鈴現在是孑然一身。什麽都沒有。她泡在熱水裏,也不知泡了多久,她似是想了很多東西,也似乎什麽都沒想,便那麽發怔。直到周身泛涼,水都冷了,才出水,換上幹凈的衣裳。

一身清爽後,鑾鈴似是心情不錯,便來到梳妝臺前坐下。窗子敞著,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仿佛把這大殿的陰冷,把人心底的陰沈都照亮幾分;一些春日暖和的風吹進來,鑾鈴濕漉漉的頭發隨風輕輕飛揚。

鑾鈴自顧在妝臺上的多寶盒裏翻找,找出一些簪環佩飾來,一件一件擺在眼前。又細細挑了半響,她選中一支白玉梨花簪,一對翠珠子的小耳環,風也差不多把她的頭發吹幹。

在潼關這些日子,梳頭倒是會了。李墨兮很願意為她梳頭,梳得發髻也好看,可他實在很忙,每每她還未起床,他已不見了。大部分時間還是她自己來。

當下對鏡梳了個側髻,只插那白玉梨花簪,再把耳環帶上。春日裏,是一閃一閃的小小光芒。鑾鈴嘴角勾起一絲輕笑,在鏡中打量她自己。

鏡中人素顏白裳,眉目清爽如畫,沒有不妥之處。仿佛完美了。她的一生該也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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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洛陽,未到陜郡,夜半歇在野外。帳篷連營搭起。李亨雖命禁衛軍把鑾鈴鐵桶一樣圍住,卻沒那份好心給鑾鈴也搭個帳篷讓她休息。鑾鈴便住在馬車裏。風冽定時提食盒給鑾鈴送飯。想是李亨吩咐了,所以那些禁衛軍看到風冽,只要風冽不做太出格的事,也都視若無睹。

北地荒原的夜色,沐風徐徐,星子低垂。鑾鈴把車壁上的小窗簾打開,望著那小方塊大的夜空。

簫聲嗚咽而起,吹入人的心扉,仿佛一陣微涼的風。就在她的馬車外。風冽穩坐在篝火旁,望著那跳躍的火光,凝神吹簫。

原本喧鬧的營地裏登時安靜下來,一時只見天地浩渺,夜色蔥蘢,無邊有些蒼涼。即便是生猛的胡人,也都莫名有了些細膩的喟嘆。別說那些謀逆的禁衛軍,他們踏上的是一條不歸路,不成佛,便成魔。

……

這簫聲裏有觸動人心的漂泊的憂傷。

鑾鈴本來昏昏欲睡,聽著便清醒了。正簫聲洞開,忽而一點小的爭吵從營地一個角落響起,後來愈吵愈裂,吵鬧的人愈來愈多,最後蔓延整個營地。連位於偏僻一角,看護鑾鈴的禁衛軍都開始翹首張望。

風冽倒是凝神吹簫,仿佛毫無所覺。鑾鈴也抱膝坐在車內,渾然不動,只望著頭上那一片小小星空。吵架是別人的事,與他們無關。

吵到後來,禁衛軍和安軍雙方都拿刀提劍,似是要火拼。

安祿山猛然從一旁閃出,奪過那安軍小頭領手中的劍,“撲哧”便刺入那人肚子裏,那人眼珠一翻,倒在血泊裏當即死亡。安祿山狠辣的眼神一溜,吼道:“誰再敢提回家的事,一樣的下場!以後長安便是我們的家!”

“將,將軍不是兄弟們要回家……是那禁衛軍裏的人說咱們占了他們的地兒,要咱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又一個安軍的人小聲道,他話未完,安祿山手起刀落,那人的腦袋已搬了家。那腦袋骨碌碌滾落在地,正滾到一個禁衛軍小頭領的腳邊,雙眼大張,甚是恐怖。

見了血,氣氛一時凝固,人人冷汗。李亨這才出場,笑呵呵拉住安祿山:“老弟,咱們都是一家人,何來你我之分?”

“呵,你們都聽到了!”安祿山冷哼一聲,把劍往地上一丟,卻理也不理李亨,徑自轉身回了他自己的帳篷。

禁衛軍原為天子軍團,常駐長安,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原本就高人一等,內心驕傲,頗不屑與胡人一同行軍。而安軍多來自窮苦的北地家庭,舉止隨性粗俗,很看不慣禁衛軍的一些習慣。所以戰事發生後,雙方雖一起行軍,但摩擦不斷,並不和睦。但像今夜這般提劍相向,倒還是頭一次。

當下見安祿山和李亨各自回去,諸人便也散開,只是分散之前,仍不忘彼此恨恨瞪了對方一眼。

雙方積怨已深,安祿山和李亨心中都明白。但長安就在眼前,大事將成,兩人求勝心切,便也都顧不上,只要他們撐到長安,再分道揚鑣也不晚。

一場架吵完,諸人再去聽那簫聲,卻只見天地蕭蕭,一片寂靜,早已無影無蹤。

鑾鈴聽著那吵架聲,嘴角有了笑意,居然就那麽睡去。

第二日夜到陜郡,鑾鈴白天在馬車上顛簸著迷迷糊糊睡了一路,晚上便異常清醒。風冽雖未說什麽,可經過昨晚的吵架事件,鑾鈴心中卻驀然輕松不少。

鑾鈴從馬車上看到外面的陜郡,和潼關差不多,並不富裕,很平凡的一個小鎮。若不是因為這一場戰事,怕也不會為人所記。鑾鈴被李亨安置在一處小屋,外面慣例被禁衛軍圍得鐵桶一樣。鑾鈴也不在意,簡單洗漱過後,便坐下等風冽吹簫。

外面一片安靜。

夜色一片安靜。

正萬籟俱寂,夜色濃重時,陜郡冷僻的某個小巷子裏忽而傳來刀劍的聲響。繼而蔓延,陜郡西北角一陣火光沖天。

那火光,幾乎把夜色點燃,照亮半邊天空。

鑾鈴從半夢中驚醒。守在門外的禁衛軍開始走動,人影奔湧,外面的世界一片混亂,卻把她忘了一般。她正杵在那兒分不清狀況,風冽忽而推門閃入,一把拉她起身,低聲道:“跟我走!”

“去哪兒?”鑾鈴愕然。

“潼關。”風冽神色沈凝,拉著鑾鈴出了門,鑾鈴只見門外橫七豎八倒著那幾個禁衛軍的屍體。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來晚了……

風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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