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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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 月色如霜。

鑾鈴倚在窗下。她冷得直打哆嗦, 還是仰著臉在那傻笑看著月亮。木媌輕嘆一聲,自己睡去了。鑾鈴也不管木媌,自顧捧著手裏熱騰騰的奶茶低頭香香地抿了口。所謂奶茶啊,就是奶和茶調制在一起的飲品, 她人在江南時,閑得發慌,於是乎自己進行了奶茶制作。還做了不少口味。不過, 她還是喜歡原味的。

連蕭悟都讚不絕口, 直誇她聰明伶俐。

她臉不紅心不跳地接受了,並且準備進行推廣。就在她準備把蛋糕做大的時候,她鼓足勇氣北上了, 義無反顧。她有時會想起國民革命時的北伐軍, 可她有時候又覺得北伐軍沒她堅定, 也沒她開心。這一路天寒地凍,他們日夜兼程,可謂是她入唐以來最辛苦的一段日子, 然而,她從來沒有這樣開心。

錦衣玉食的日子, 有美男相伴的日子, 江南的風花雪月, 都不能令她真正開心,就像一層層的枷鎖,套上命運華麗的外衣, 把她牢牢綁縛。只有此刻,只有這一路上,眼見著離他越來越近,她才覺得這心口裏那顆沈寂的小心臟又逐漸跳動起來。

她望著月老發呆,傻笑,因為她真的開心,或許還有點兒小緊張……不管命運到底是什麽,但她知道她自己要做什麽,這就很好!

鑾鈴低頭又喝了一大口奶茶,香滑細膩,喝的身上暖洋洋的。不知李墨兮喜歡哪種口味?他喝茶向來口味頗重,像是要用茶的苦味沖淡心裏的憂悶,他心裏……很苦的吧?

因了近日戰事吃緊,安祿山的鐵蹄步步南下,所以整個洛陽城戒備森嚴,進出城門都要嚴格盤查。鑾鈴也不著急,安安靜靜坐在馬車中,排隊出城。

這些被戰事嚇壞了的百姓們,也都唯唯諾諾的接受守城軍士的檢查。

高高的城樓上有位年輕公子,正負手立在那漫天晴光下,不做聲註視著城下的百姓。冬日單薄的光芒籠在他周身,有一層淡淡的沈靜,有說不出的高貴,也有些悲憫。因了那悲憫,讓他本來清冷的眼中又有了一絲罕見的無奈和柔和。

李墨兮來洛陽之事並未大張旗鼓,駐守洛陽的封常清也不敢暴露他的身份,只恭敬地把他當座上賓,其他人自然都不敢怠慢。是以李墨兮登上城樓,也無人敢問津。而且李墨兮天生貴胄,也讓人不敢小覷半分。

瞧他站得久了,一旁的隨從小心翼翼道:“公子,您且去歇會兒吧。”他說著抻著脖子往城下瞄了一眼,一般的百姓進出城,沒啥好看的,簡直索然無味!

李墨兮仍註視著城下慢慢行進的隊伍,動也不動。那人不敢再言,躬身退下了。

馬車離城門越來越近,周圍的喧鬧聲大了些,不時聽到周圍軍官呼喝。木媌道:“咱們一會兒怕是也得下車。”

“下就下唄。”鑾鈴隨意一笑,她近日很少去擔憂“國家大事”,只想著馬上能見到李墨兮,心情好得很。

鑾鈴話音剛落,就聽悟空在馬車外好言好語地打哈哈:“兩位軍爺,我家公子——”

“少羅嗦,下車下車!”那軍士想是查了一上午,心情頗為焦躁,一把把悟空扯下車。悟空一路為了遮掩身份,帶了個大帽子遮住頭臉,當下往地上一摔,帽子掉下來,露出一張光溜溜的腦袋。周圍的軍士登時哄笑:“原來是個小和尚,那車裏不會是小尼姑吧?”

此話一出,不遠處守城的軍士也都來圍看,指指點點悟空的光頭。悟空臉色一惱,登時要發怒,可又想起鑾鈴的囑咐,便趕緊地把帽子又扣上,可憐兮兮道:“諸位軍爺有所不知,小的原本是個和尚,後來被好心的公子收養,還俗了!”

李墨兮見那些軍士因了一個小和尚便都玩忽職守,聚在這裏嬉笑,眉頭不由一挑。可他近日多次微服私訪軍營,知道軍中各種不良風氣由來已久,早已成了習慣。他想了很多法子來整治,可效果甚微。所謂冰凍三次非一日之寒。他當下即便發怒,不僅作用不大,還會暴露身份。當下,一腔怒火掩在心口,隱隱作痛,李墨兮卻也只輕嘆一聲,拂袖離開了城樓。

可幾個軍士早已興致盎然,定要看看馬車內是“公子”還是“小尼姑”,不論悟空怎樣哀求,都不肯放行。兩廂正爭執間,木媌已打開簾子,冷淡道:“要查便查,何必為難一個孩子?”

她說罷,利落地跳下馬車,那個守城的軍士不妨這公子竟如此俏麗,正一楞間,鑾鈴也已跳下馬車。身手都極為利索。然,悟空是和尚的事兒讓大家好奇,鑾鈴和木媌這接連的下車就是讓人驚艷了,繼而便是更大的好奇。

鑾鈴和木媌身上的衣服其實也有風塵,但和周圍這些人心惶惶的老百姓相比,簡直好了千萬倍,而且兩人姿色和氣質又都是尋常少見,所有人一時都仰望著她們。

見那些守城軍士盯著鑾鈴和木媌說不出話,悟空手裏捏了一錠銀子,不動聲色塞到那領頭的軍士手中,提了個醒兒:“軍爺,查完了咱們還得趕路呢。”

木媌一臉戒備和冷淡,鑾鈴倒是笑得隨和,瞧見一旁窮苦的老婆婆,也遞了塊銀子過去。那軍士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見鑾鈴她們衣飾不凡,出手闊綽,料定是貴家公子,便握了銀子,例行公事地問了句:“不知公子往哪兒去?”

“我家在長安,這幾日是出去玩兒了,現在是要回家去。”鑾鈴擡手摸了摸斜插在腰際的扇子,呵呵一笑。那軍爺聽鑾鈴說是長安人,更認定鑾鈴出身不凡,神色倒幾分恭敬,一拱手放行:“公子請上路,莫要耽擱了行程。”

倒是李墨兮默然坐了片刻,心中忽而一震,他在高處俯看那小和尚,雖只有一眼,可他總覺有些眼熟,當時只顧氣惱沒有細想,當下,他登時把茶盞一放,覆又登上城樓。可人去馬走,哪裏還有半點影子?

風冽回來,見李墨兮註視著城下發怔,不由出聲詢問。李墨兮這才收回目光:“你回來了?事情可有眉目?”

風冽略一點頭,見李墨兮仍心不在焉,才當真有些奇怪,要知道李墨兮平日最關心的便是戰事:“發生了何事?”

“似乎……剛剛看到了那叫悟空的小和尚?”李墨兮說話時,仍盯著城門下方,此時秩序早已恢覆了緊然,人群緩緩流動,那馬車卻不知流向了何方,早失去了蹤影。

風冽也掃了一眼城下,很快道:“王爺怕是太過……思念王妃,等戰事一過,便把王妃接回來罷。”

“……也對。”李墨兮自語,這裏戰事的情況不容樂觀,她回來反而不如留在江南,也許是他太過想念,太想她在他身邊,以致出現了幻覺。何況,那馬車也不是她的馬車。只是,他不知這戰事到底何時會結束,到底會是怎樣的結果,到最後她還願不願回來——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這些,李墨兮負在身後的手用力拳緊。他緩緩轉身面對風冽,這轉身之間,眼中飄忽盡失,恢覆淡靜:“什麽情況?”

“信到了李亨手中。風飐到了範陽。東平城和雍丘城內的兵力也都部署好了。”風冽壓低聲音,話語簡短。

“不錯。”李墨兮眉宇間難得有一絲輕松,他往城下走去,道:“去封將軍那裏看看滎陽還有沒有了。”

當日李墨兮帶一小隊人馬擊敗叛軍的前鋒,很快遇到第二撥叛軍。李墨兮不肯撤離。兩方正交戰間,封常清派的援軍也到了,李墨兮便又帶著援軍一口氣收覆了滎陽。當時那滎陽城中一片血色彌漫,無辜百姓的血,唐軍的血,胡人的血。

寂靜望著這空蕩蕩被血染紅的城池,想到在他懷中死去的那個幼小孩童,李墨兮當即便指天發誓,不平息戰事,誓不罷休!

第二日他離了滎陽,返回洛陽,卻也不肯回潼關。他不願在玄宗的庇護下毫發無損,他寧可親上戰場,體會這讓人刻骨難忘的人間慘劇。因為人只有懂得了失去,才能懂得珍惜。

不過,在叛軍迅猛的攻勢下,滎陽必失,只是遲早問題。而李墨兮要做的,就是打破叛軍速戰速決的謀劃,把戰線拉長,然後在這漫長的戰線中,尋找敵人的弱勢,然後慢慢擊破。

又不過,滎陽再度被收覆,還撐了這樣久,著實算是這場戰事以來,頭一件令人興奮的事。只是甚少人知道這打頭陣的便是此刻應該留守潼關的都夏王。

馬車出了洛陽,晚間在一處叫不出名字來的小鎮休息。悟空拿著糖葫蘆在啃,鑾鈴已不怎麽吃糖葫蘆了,她喝簡陋的奶茶。木媌喝白水。

三人商議罷明日的行程,便各自回房。屋裏特別冷,鑾鈴翻了個身睡不著,其實離潼關愈近,她心中反而情怯。正暗暗撫摸著手中的白玉瓷瓶,想象著見到李墨兮後的情形,她腦子裏忽而昏昏沈沈,未等她回過神,已徹底暈了過去。

等鑾鈴再度醒來,便是在一處僻靜的院子。

如果說鑾鈴一直對她自己要去見李墨兮信心滿滿意志堅定的話,在她醒來那一刻,見到身邊安然坐著的女人的時候,便是萬箭穿心生不如死了,她在剎那間迷茫,忽然神思不定。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著實消失了幾日,某微又悄然出來更文了。

消失這幾日,首先比較忙,希望親們能理解一個大四的人心裏的苦楚。其次,文文不給力,所以某微很無力。

不過親們放心,這次出現,某微不會再這麽不負責任的離開了,會像以前一樣竭力保持日更,讓所有仍在關註此文的親們有個美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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