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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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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金陵不過三日, 慕靈風和林音初便趕上了蕭華和李鴻, 幾人一路疾走,昨日到了長安。長安城仿佛一片熱鬧,人人都在迎接新年的到來,但上空卻又莫名飄著一層陰霾。都夏王突然被禁, 太子初立,風向即刻變了。

為了避開太子李亨的耳目,一行人便躲入花飛卿的花滿樓, 林音初得以與花飛卿相認, 也見到了林雁白。不過見林雁白暫無與她相認的意思,林音初心中雖激動,一時卻也沒有出聲, 只作不知。

畢竟此刻大事為重。他們覽盡了朝中諸人, 都覺不可信, 連蕭家的人也一時分不清敵我——當初蕭華執意辭官,不僅惹惱了玄宗,也惹惱了他父親蕭嵩。所以蕭華雖回來, 也不敢去見他父親,生怕有個風吹草動, 引起他人的註意。倒是林雁白提了句:“或許可讓寧王殿下幫忙引薦。”

花飛卿凝眉出聲:“不可。”

她說不準為何不可, 她只覺寧王身體不好, 又從不過問政事,不願把他拖入此事——她雖不懂,可從李鴻和蕭華面上謹慎的神情, 也看出不是什麽好事兒。

“不若讓寧王殿下帶這位李鴻公子去都夏府見都夏王,讓都夏王來想辦法。”林雁白頓了一頓,向花飛卿解釋道:“花姨,寧王殿下出入都夏王府,皇上不會降罪的,皇上心內其實正盼望有人去探探都夏王的口風。”

花飛卿想了許久,才勉強答應。倒是林音初在一旁若有所思瞧了花飛卿的神情,忽而負手在花飛卿耳邊輕笑道:“花姐姐,你是對寧王殿下有情了吧?”

“死丫頭!”花飛卿神情一肅,瞪著林音初。林音初卻已作出一本正經的樣子,端正溫婉地望著仍在議事的蕭華和李鴻。慕靈風和林雁白貌似悠然坐在一旁喝茶,漠不關心的樣子,聞言都朝她們看了一眼。

花飛卿只得把火氣咽下去,不出聲。林音初嘴角一笑,又側臉在花飛卿耳畔輕問:“染兒果真是哥哥的女兒?我瞧著可不像。”

花飛卿柳眉一挑,登時要綰起衣袖和林音初打架——她們倆相識於江湖,彼此不服氣彼此,便整天纏在一起切磋比試,打到後來有了感情,便義結金蘭,一起在祀樂坊過逍遙快活的日子。

一轉眼,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林音初見花飛卿要幹架,忙又端正溫婉地坐好。花飛卿卻也不是早年那火爆性子,她腦子一轉,瞥了眼蕭華,輕嘲了句:“說我呢,你不也是放不下一個書生,哼,還跟著書生裝斯文,裝淑女。”

林音初望著蕭華眼中有了溫柔,她不置可否。慕靈風在一旁不做聲望著她,又瞧了蕭華一眼,終是不做聲。

蕭華眉頭緊鎖,全然不知早已被人暗自掃視了數次,朝李鴻道:“我陪李公子一道去見墨兮。”

“我去。”林音初忙地走過去,她會武功,可蕭華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而已。蕭華朝她一笑,清朗又柔軟:“去見墨兮,去都夏府,又不是龍潭虎穴。”

話雖這麽說,可都夏王府此刻被玄宗的禁軍包圍,忠王李亨初登太子之位,一定也暗中插了人手在關註李墨兮的動靜,所以出入都夏王府並非易事。

尤其李亨從未放棄過要誅殺李鴻。

聽蕭華和林音初爭執,慕靈風凝眉出聲:“還是我去,你們留在此處等消息。”

蕭華詫異看向慕靈風,這一路行來,慕靈風雖未刻意刁難,可每每望著他的眼光都莫名的覆雜和幽深,夾雜著冷和恨,他並非看不出來。

蕭華雖未曾習武,但眸光清朗坦蕩,一身正氣浩然,倒把慕靈風看得有些不適。慕靈風漠然轉開臉,面無表情道:“我武功最高。”

“多謝。”蕭華綻出一個笑,猶若碧空行雲。

而花飛卿雖不喜李家的人,可也不是蠻不講理之人,尤其見了林音初,彼此有很多話要說,不由便把所有不滿都咽回肚裏。

聽李鴻把諸事說了一遍,李墨兮默然,許久方道:“皇上已把一半的禁衛軍交給了李亨,又有安祿山暗中支持,想要動他並非易事。”

“父皇倒是信他。”李鴻微一哂。

舉手投足安然平和,面容滄桑沈斂,再不如之前那般盛氣凜人。李墨兮瞧著李鴻,心中既是感慨,又莫名傷懷。他略一遲疑,不由問:“王叔可要見見蕙兒?”

李鴻沈靜的神色終於一變,他沈默一會兒,搖頭道:“便讓他跟著你吧,我這做父親的早已死了。”

李墨兮也未多言,只道:“這都夏府看似危險,實則安全,王叔暫且住在這裏。”

只要住在這裏,還怕見不到李蕙麽?

李鴻明白李墨兮的意思,便也沒有拒絕。他年輕時頗看不慣玄宗對李墨兮的疼愛,總是心懷忌恨,便處處針對李墨兮。誰想到頭來,他發現他能相信的,可能會和他站在一起的,也只有這個侄兒。

送李鴻和慕靈風各自回房歇息後,李墨兮才緩緩走在月光下,神思有幾分恍惚。

……蕭華和林音初都回來了……她卻不肯……

是這長安城的事與她無關?還是他,與她無關了?

深宵寂寞的風,獵獵吹動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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鑾鈴最近過的有點兒充實,蕭悟的府裏沒有女主人,所以她暫代女主人一職,忙著置辦年貨,策劃過年。還有件事兒就是煦王的金陵女子學堂。煦王基本把學堂的事兒交給了鑾鈴,他只做個名譽校長。

鑾鈴怎麽也沒想到她回到大唐辦起了教育事業,不過能為人類文明的發展貢獻一份力量,能提高古代這些“思想傳統”女人的覺悟,為今後的婦女運動奠定基礎,她還是樂此不疲,她準備借機大肆宣傳一下“男女平等”、“自由民主”這類思想。

學堂設在橫塘,傍水依山,雖有些偏遠,但風景秀雅別致。房屋原是一處商賈的別院,煦王出錢買了下來。鑾鈴每每站在那水邊,想到日後這裏鶯鶯燕燕的景象,嘴角就有笑意,呵呵,這裏一定會熱鬧起來。

這日煦王和鑾鈴就著校規校矩又商討了一會兒,煦王來到案前提筆寫字。知道他是要把他們剛剛談話的結果寫出來,鑾鈴來到案前磨墨。

窗外晴光燦爛,風吹入窗已有了不寒楊柳的暖意,春日在即。鑾鈴淡靜含笑,磨著墨,瞧著煦王把那繁瑣的規矩一條條寫下來。

細細墨香,纖纖素手,溫婉女子。

煦王寫著,嘴角也有笑意,他筆下一頓,擡起臉來看鑾鈴。兩人目光一碰,鑾鈴笑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她問的自然是校規校矩。煦王搖頭,覆又垂眸書寫,滿足而溫柔。他很快寫罷,鑾鈴正要拿起來覆查,煦王已抓起她的手往外走:“不用查了,不會有錯的。”

“可是——”鑾鈴做事向來認真,不喜紕漏。

“前幾日可有差錯?不信我麽?”煦王這一句話,倒讓鑾鈴不語了,他辦事亦認真得體,前幾日的確是沒差錯。

兩人牽手徐徐走在橫塘水畔,身側便是瀲灩水光,楊柳拂堤隨風飄蕩,已吐出新鮮的嫩芽來。鑾鈴看得眼前一亮,不由驚嘆出聲:“天已這樣暖了!”

煦王微笑點頭,忽而問:“你何時陪我去見母親?”

鑾鈴看著那柔嫩的柳枝呆了一呆,見了他母親,他們倆的事兒便也就定了。可,鑾鈴又一陣猶豫,垂頭道:“再等一等,我有點兒緊張。”

煦王也不催促,只道:“好。”

傍晚把鑾鈴送回蕭府,煦王借勢又在蕭府蹭了一頓飯。蕭悟直挑眉,頗有讓煦王留下飯錢的意思。鑾鈴卻有些失神,吃完飯就先告辭回房了。

剩下蕭悟送煦王出門,一時沒了鑾鈴在一邊,蕭悟的神情頗為嚴肅,兩人沈默走了幾步,蕭悟挑眉不悅道:“王爺給鈴兒看了那封信?”

煦王沒有否認。

蕭悟眼中卻有怒火,他一步來到煦王身前,直直盯著煦王,冷聲道:“早不看,晚不看,偏偏鈴兒和墨兮之間出問題了,才讓鈴兒看?!”

“我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麽。”煦王神情溫淡。

“沒有做錯麽?王爺要一肩擔起那信中兩人的故事,屬下攔不住,可屬下不願王爺把屬下的妹妹也拉入那故事裏,那故事是她的負擔!”蕭悟說著,對鑾鈴有了憐惜,他挑眉道:“這故事與她無關,王爺為何不能體諒!”

“你怎知與她無關?”煦王定定望著蕭悟。

蕭悟被煦王看的心頭一凜,然而他沈默半響,還是道:“她是我妹妹。”

煦王不再言語,擡步往外走,蕭悟又道:“王爺把長安的事告訴鈴兒了麽?”

“長安的事與她無關。若你是個好哥哥,便不該告訴她。”煦王廣袖一拂,徑自離開。

蕭悟杵在當下,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心中對李墨兮,對煦王,一個是兄弟,一個是主上。然,這二人一旦牽涉到鑾鈴,他便有些束手無策。

他只想鑾鈴過的開心快樂。

他只想鑾鈴聽從她內心的意願自己選擇,然,他隱隱覺得鑾鈴還是被煦王圈住了,就像一個溫柔的陷阱。

眨眼過了新年,鑾鈴始終不肯吐口要跟煦王去見梅妃,煦王便那麽靜靜等待。翻來覆去早已不知把那寫有她名字的紙條看了多少遍,眼看又是花燈節,鑾鈴終於提筆,在那“李清歌”下方加了兩個字“李珩”。

寫完之後,她一顆漂浮的心就沈了下去,也不知是喜還是悲。又在房內踟躕片刻,她才一橫心,出了蕭府。

路途並不遠,秦淮河畔,柔婉旖旎。

想到她今後能在這裏度過她的一生,似乎也不失為一件美事。鑾鈴一路上精神恍惚,也沒留意到今日街上行人來來往往交頭接耳都在說什麽,只覺似乎發生了什麽大事,大家都不似往日那麽輕松喜慶。

她也沒放在心上,來到那招親樹下,從袖中取出那紙條,擡手摩挲片刻,又仰起臉看著滿樹花花綠綠的彩紙,嘴角抿出一絲笑。她踮起腳,拉下一根樹枝準備掛紙條。

她趁著木媌不註意,偷偷溜出來的。若木媌知道了,怕還是會攔著。

“唉,天道不順哪!”那“月老”倚在樹下和另外一個老漢聊天:“苦的可是咱們老百姓。”

那樹枝上垂著一掉細繩,鑾鈴拉起細繩準備系紙條。

“這都夏王年紀輕輕的,便被皇上派出去帶兵了,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另一個老漢應了句,嘆息道:“這朝中就無人了麽?”

鑾鈴手上一松,那樹枝彈了回去,登時驚起滿樹的枝椏彩紙都搖搖晃晃。

那“月老”察覺鑾鈴這一動作,以為鑾鈴被嚇到了,笑著安慰:“這位公子莫擔心,那叛軍離咱江南遠著呢,親事還是可以辦的。”

“……”鑾鈴手上紙條攥緊,她神情驚惶,一把抓住那“月老”問:“什麽帶兵?什麽叛軍?”

那“月老”老臉一撇,嘆息道:“公子不知麽?除夕那晚,北邊兒的平盧將軍反了,不過幾日就攻陷了十幾個郡縣,唉,皇上無奈,派都夏王帶兵出潼關東征,守著長安。”

“……”鑾鈴臉色刷白,她踉蹌一步,猛然甩開那老漢,奪路往回奔。

李墨兮帶兵,李墨兮帶兵出征……那一刻,她覺得她的心要粉碎了,誰能給她一次機會,誰能給她一點神力,讓她此刻就在他身邊,讓她此時就能看到他,看到他完好無損,看到他安然無恙,看到他好好的!

一路奔回蕭府,府內人見鑾鈴神情有異,都不敢攔著,她暢通無阻地來到蕭悟的書房外,用力推開房門。

“哐啷”一聲,打破了書門內的沈寂。

煦王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手中端了一盞茶。蕭悟立在他手邊,面色凝重。兩人瞧見鑾鈴,都吃了一驚。

安祿山反了,李墨兮出征了,他們都瞞著她。

鑾鈴怔怔盯著他們,一步一步走進來,手裏把那紙條攥得死緊,面上一片慘白。她說不出她的心情,她最信任的人,一直瞞著她!

“你們什麽時候知道安祿山叛亂了的?”鑾鈴聲音發顫,盯著煦王。煦王眸光微沈,溫聲道:“除夕夜叛軍攻破太原城,消息傳到這裏已是大年初五。”

“你們是什麽時候知道他帶兵出征的?”鑾鈴深吸口氣,盯著煦王又問,可她的身子還是發抖,不知是氣得還是擔憂。

“初九。”煦王又道。

今天已是十二了……他一直瞞著她,和她做出恩愛的樣子,鑾鈴的心被掏空一般,站也站不穩。

蕭悟上前想扶鑾鈴一把,鑾鈴猛然把手抽回來,憤怒道:“你放開我!”

“鈴兒,你聽我說——”

“什麽都不用說了!”鑾鈴最後又望著煦王:“值此國難,王爺難得不準備施以援手麽?”

“時機未到。”煦王眸光愈沈,帶著一絲篤定的幽深。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即將進入安史之亂的日子,但是,偶想說兩句。

第一,此文並非歷史上那個大唐,安史之亂的情況也將有所不同,請認真的親不要研究歷史大比拼,不具可比性。

第二,按照偶一貫的路子,也是柔情多,戰事少,大家表膩歪。

說話結束,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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