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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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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辦得極其奢華, 禮數周全, 玄宗十分滿意。安祿山也誠惶誠恐地笑著,可他的一顆心卻從不曾放下,婚禮一結束,他便急急忙忙向玄宗請辭。玄宗不疑有他, 當即放行。

進宮向玄宗覆命完畢,李墨兮回到都夏府,風飐已在書房候著:“果然, 那安祿山一出長安城便疾奔往範陽, 跑得比兔子還快,身邊還帶了不少隨從,咱們根本無從下手。”

“縱虎歸山, 終有後患。”李墨兮凝眉道。

“雖未能下手解決此人, 但屬下偶爾聽到他們幾人說話, 範陽城北築了一座雄武城,裏面囤積了不少兵馬糧草。”

“雄武城?”李墨兮眼神一跳。

安慶宗吃飽喝足了跌跌撞撞往他的新房走來,他心情頗佳, 一路上打賞了不少侍婢小廝。

是啊,他能不開心麽?問天下, 還有誰能如他這一般, 被天子指婚, 被這都夏王親自操辦婚事,而這都夏王還曾被他戴過綠帽子——

不過,他得意洋洋地笑容未結束, 又想起李墨兮的眼神來,脊背上一冷,他登時清醒了不少。不由站直了身子,在門外緩了口氣,才一本正經踱著步子走入新房。

新房內布置一新,觸目紅艷而華貴,滿是喜氣。安慶宗緊繃的脊背又松了不少,他的洞房花燭夜哈!

幾個華衣婦人上前請他吃這喝那的,他著急看這新娘子到底美不美,頗沒耐心,一揮手大聲道:“胡人裏可沒那麽多規矩!都退下吧!”

那幾個婦人面面相覷,最後便都躬身退下。安慶宗低頭一瞧,那新娘子擱在紅裙上的一雙小手可真是嫩白如玉,再看那玲瓏的身段,他登時心花怒放。蓋頭沒掀,便耐不住摸了上去。

卻聽那新娘子輕笑一聲,幽幽道:“多日不見,安大人猴急的性子卻是一點兒沒變啊。”

聽到這聲音,安慶宗登時見了鬼一般,傻傻僵呆在床邊,手停在那新娘子胸前一指的距離,卻再也摸不下去。

涼意,涼意瞬間把他整個包圍,他被酒塗紅的臉色一點點發白。新娘子玉手一擡,自個兒掀起了蓋頭。

房內登時傳來安慶宗殺豬一般的叫聲,他踉蹌退開幾步,顫抖地指著床沿上端然坐著的新娘子,說不出話:“你,你,你……裛,裛琖,你怎麽在這兒?怎麽是你!”

那新娘子絕美,嘴角含笑,她慢慢起身,一步一步來到安慶宗面前,紅裙迤邐出一片奪人的紅光。安慶宗看在眼中卻詭異無比。

蕭裛琖玉指在安慶宗的胸前點了點,幽幽一笑:“奇怪麽?有何奇怪的?李墨兮把我休了,然後把我嫁給你。”

安慶宗“噗通”坐在椅子上,登時明白了李墨兮那日在宮中對他說的話,讓他——緘口無言。他一直膽戰心驚過了許久,可李墨兮一直毫無動靜,等到後來,他索性不管了。可就在他忘了的時候,李墨兮把他的新娘子給調換了!

“怎麽,有了新歡,便不顧舊愛?你們這些男人,還真是一個不如一個啊。”蕭裛琖嘴角笑意溫柔,眼神驟冷。

“不,不是……這,這會不會是他的陰謀?”安慶宗忙地擺手,硬著頭皮拉住蕭裛琖道:“我怎麽會忘了你?”

蕭裛琖心中冷哼,面上卻柔和不少,她似嗔似怨地拂開安慶宗的手,回身走到床邊,優雅坐下。到底是個美人,是個大家閨秀,這麽舉手投足間,風姿無限。

安慶宗又坐不住了,忍不住粘上去,把蕭裛琖往懷裏一帶,柔膩道:“裛琖啊,春宵苦短,他成全了咱們,也沒什麽不好的,我也不用忍受那相思之苦了。”

蕭裛琖唇角笑意一勾,瞥了安慶宗一眼,那眼神雖說不是情意綿綿,可對安慶宗來說已然足夠。

他喉頭“咕嘟”咽了口唾沫,便忍不住把蕭裛琖撲倒,啃住了那香甜誘人的紅唇。

小別,大勝新婚。

若說安慶宗初時看到新娘子是蕭裛琖還有一絲抵抗,可到後來他就是沈溺其中不能自拔了。如此美人,便是那真正的榮義郡主也未必及得上她萬分之一!

兩人折騰至天將亮才各自消停,可那安慶宗鼾聲如雷,蕭裛琖如何睡得著?

她閉眼小憩了一會兒,便喚琴畫服侍她起身。等她收拾妥當,便來床邊拍安慶宗。安慶宗翻了個身,睡夢中道:“聖上放我大假,說新婚燕爾不用上朝。”

“皇上對你如此厚愛,你不該感恩戴德麽?”蕭裛琖頗有耐心的柔聲道。聽是蕭裛琖的聲音,安慶宗心中一凜,猛地便醒了:“……裛琖?”

“呵,睡了一覺,人都不認識了?”蕭裛琖覷著他,卻也不生氣。安慶宗忙地坐起身,往帳外瞥了幾眼,見沒有其他人了,方壓低了聲音道:“到底怎麽一回事?”

蕭裛琖笑容溫柔,擡起安慶宗的大手壓在她小腹上,輕笑道:“你不知道麽?你的孩子都快三個月了。”

“啊!”安慶宗的手猛然彈開,往床後縮了縮,不能相信道:“孩,孩子?!我的?!”

“自有了那蕭鑾鈴,李墨兮便沒碰過我,這孩子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蕭裛琖說著,神情有了幾分幽怨,“若不是這個孩子,他也不會休了我。”

安慶宗杵在那兒,怪道事發之後李墨兮一直無所動靜,想是後來發現蕭裛琖懷孕,才把她給休了。可這孩子真是他的麽?安慶宗又想起李墨兮,李墨兮是個清高的人,知道蕭裛琖和人私通後,必定不會再碰她,那這孩子就是他的了?

安慶宗說不出心裏是高興還是不悅,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他本來也對蕭裛琖懷有非分之想,可他……從未想過能娶到她。他凝眉看向蕭裛琖:“這後面沒有陰謀?”

蕭裛琖白了他一眼:“李墨兮便是有陰謀算計的那也是你父親,與你何幹?”

“……”安慶宗還是無法放心。

“你快起來,帶我入宮拜見皇上。”蕭裛琖秀眉一挑,又去拉扯安慶宗。她這話卻把安慶宗嚇了一跳:“見皇上?你不是榮義郡主,現在把你藏起來還來不及!”

“是李墨兮偷換了你的新娘子,你怕什麽?”

“裛琖,他為何把你偷換過來,你我心知肚明。只要他能不向皇上告發咱們,寧王又無異議,咱們便也不要再提了。”安慶宗想起李墨兮的囑咐,背後嗖嗖泛涼。

“不提?李墨兮和寧王聯手換了你的新娘子,你便準備這麽放過他們?”

“可他若把咱們的事向皇上說了呢?”安慶宗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被安祿山留在長安,主要是為了穩住玄宗的心,算是半個人質。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想好好的享受生活,這事若鬧大了,壞了他父親的好事,他可真吃不了兜著走!

蕭裛琖聞言一陣輕哼,她瞟了安慶宗一眼,涼涼道:“他和你不一樣,他是個極要臉面的人。發生了這種事,便是再委屈,也只會往肚裏咽,他是絕不會說出口的。”

安慶宗被蕭裛琖這一激,臉色登時漲紅,他不由道:“那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你只需帶我去見皇上,裝作何事都不知道,你我一句話都不用說,皇上自會替你討個公道。”蕭裛琖說著,眼神幽冷。

“若皇上問起——”

“皇上怕你們安家疑心,保密還來不及,如何會問你?問也是問我,我自有說辭,你不必擔心。”蕭裛琖出聲把安祿山打斷,她輕柔地握住安祿山的手,微笑道:“我們已是夫妻,孩子和我以後都靠著你了,我還會害你不成?”

紫宸殿內。

玄宗對李墨兮此次辦理安慶宗的親事甚為滿意,對安祿山的表現也甚為滿意,所以心情頗佳。

這段日子以來,玄宗雖對李墨兮喝罵不斷,奏折卻沒讓李墨兮少看。看完折子,通常先讓李墨兮談談他自己的看法和理由,玄宗給出一些意見,兩人商定之後再做批覆。這樣看來,倒有手把手教李墨兮如何處理政務的意思。

一個上午,殿內氣氛和煦怡人,多久沒見過這種景象了!高力士吊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他捧上一盞茶,小心道:“皇上喝口茶潤潤喉,也讓王爺歇會兒。王爺一直站著呢。”

玄宗朱筆一頓,這才發覺折子已看了大半,他隨手擱了筆,看向李墨兮:“可是累了?朕命人搬張椅子來。”

“臣不累。”李墨兮應了聲,他略一思忖,緩緩問出聲:“臣有一事不明。”

聽李墨兮說他不累,玄宗眼中又頗多讚賞:“你說。”

李墨兮言辭間頗斟酌:“臣不明白,朝中有將才的人頗多,皇上為何偏偏挑中了安祿山。”

安祿山這三個字早不知在玄宗和李墨兮之間惹了多少次怒火,當下聽李墨兮提起,高力士暗暗又捏了把汗。

但玄宗今日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他放下茶,朝李墨兮徐徐道:“你隨朕來。”

翔鸞閣是含元殿的闕樓,也是大明宮宮殿院落的最高處,人站在翔鸞閣上,可以俯瞰整個長安城,甚至睥睨浩大渺遠的大唐江山。玄宗並非第一次帶李墨兮來這裏俯瞰江山,這一次卻頗有深意。

極目遠處,冬意正濃,有蕭瑟的枯黃,有連綿的白雪,有過年的喜氣,一片安謐祥和的大江山圖。

玄宗負手而立許久,忽而道:“這天下此刻如此太平。墨兒,你可想過朕百年之後,這天下的樣子?”

玄宗過世後天下的模樣?李墨兮淡淡抿唇,玄宗此時未立太子,他兒孫又頗多,到時這皇位之爭,怕是會鬧得雞犬不寧。

“那你瞧著這爭天下的鬥爭中,誰的勝算最大?”自然明白李墨兮心中在想什麽,玄宗又問。

論朝堂勢力,皇三子忠王李玙占上風,但以兵力相爭,這天下怕是無人能爭得過遠在江南的煦王。他看似淡然地生活在千裏之外,可朝中事他並非漠不關心,他只是在等待時機——鷸蚌相爭,他漁翁得利。

“你們都爭不過煦王。”玄宗自顧嘆了口氣,他回頭看向李墨兮年輕的臉,眉宇間有了一絲憂慮:“論背景,你勢單力薄,爭不過煦王。論資歷,你年紀尚輕,又爭不過忠王。你說朕如何能夠放心?”

李墨兮心頭一跳,他承受著玄宗的目光,面色漸漸發白。見李墨兮有所悟,玄宗又回身去,似是想到了什麽:“朕這些兒孫中,最看好的便是李鴻和你,怎奈李鴻為了一個女人自亂陣腳,幾乎性命不保。”

玄宗言盡於此,沒有再說下去,他沒有說李墨兮,便是對李墨兮心存期盼,希望李墨兮能擔起大任,不要像李鴻那般。

“皇上培養安家的勢力,是為了與煦王抗衡?”終於,李墨兮難以置信地問出一句。為了防止他百年後煦王作亂,玄宗竟不惜培養異姓藩王,來與之對抗。

玄宗略一點頭,把話挑明了:“所以朕一直想讓你與安家交好,這樣你以後也有個依靠,不至於孤家寡人坐於廟堂之高。朕的苦心,你可明白?”

李墨兮聞言,眉頭不僅不松懈,反而愈發凝起,玄宗此舉怕是一廂情願了,忠王早已與安祿山處在同一戰線。而且,這樣蓄養異姓藩王,不論誰坐皇位,都無異飲鴆止渴。

重又回到紫宸殿,玄宗埋頭批文,李墨兮陪在一旁,心中便暗忖著該如何規勸,卻不防有個小內侍上前對高力士耳語幾句。高力士小心來到玄宗身側,輕道:“衛慰少卿攜新婦榮義郡主前來拜見皇上。”

玄宗頭也未擡:“朕不是讓他在家中歇息麽?”

“皇上若不願見,老奴便讓他們回去。”高力士覷著玄宗的臉色道。李墨兮亦淡靜出聲:“臣也以為,安家榮寵已足,皇上無需為難。”

玄宗卻是想了想,忽而輕嘆:“榮義是寧王的寶貝女兒,朕此番逼她出嫁,王兄心中少不得要怪朕。朕還是見一見他們,親自撫慰一番。”

作者有話要說:  唔呵呵,更文鳥,更文鳥。。。。

裛琖和安慶宗終於順利會合了,不容易啊!

二月的最後一天啊,時間飛逝,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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