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四章

關燈
鑾鈴身子一僵, 她發自內心怕見到梅妃。煦王亦一怔, 他隨即回神,一把抓過鑾鈴,扯著她快步來到屏風後藏起來,才囑咐了句:“別出聲。”不等鑾鈴回神, 煦王已轉身走出了屏風的遮擋,重新回到高臺。

他將將站定,梅妃已在人的攙扶下來到灑雲樓內。煦王快步下了高臺, 攙扶梅妃往樓內走, 含笑問:“母親如何來了?”

梅妃笑容柔和:“聽說你在這兒招親,母親如何能不來看看?”

“讓母親勞累了。”煦王微彎了脊背,扶梅妃在高臺上那把華椅上坐定, 孝順道。梅妃卻是借此緊緊盯著他, 低聲問:“到底怎麽回事?”

“……是這樣的。”煦王略一頓, 已然展顏一笑:“兒臣招親是假,其實是另有一事要借此向諸人宣講。”不等梅妃再問,煦王已站直了身子。

臺下諸人都仰視著他和梅妃。

“本王以招親為由把大家召來, 其實另有一事。”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場中, 微笑道:“新年過後, 本王要在金陵設立一座女子學堂。今日主要是為學堂挑選女學員, 招親為其次。”

場中一時沈寂,面面相覷,顯然, 話題轉換的快了點兒。

“本王此舉,是為了讓咱們江南的女子更加知書識禮,溫文大雅。若是被選入這女子學堂的女子,不僅不用勞作,每月還有一百文的月俸,若有成績優秀者,月俸還會酌情增加。”煦王一面想一面緩緩吐出口。

不用勞作,還有月俸!簡直是天大的誘惑,下面登時又有人目露興奮了!

梅妃笑意溫和,眼神卻是探究地落在煦王身上,又不動聲色四處尋覓。

“事已宣完,兒臣送母親回去歇息吧。”煦王回身走向梅妃,梅妃眸光銳利望著他。煦王一笑:“母親不讚同兒臣的做法?”

終是沒有看到可疑人等,梅妃方順著煦王的攙扶起身,她嘴角笑句:“若是你的想法母親自是支持。”

煦王淡定道:“兒臣知道這念頭看似來的突然,其實兒臣心裏已琢磨了許久。母親是飽讀詩書的人,自然明白讀書識字的好處,兒臣只是想把這好處光大罷了。”

梅妃聞言輕嘆:“讀書識字還不知是喜是憂呢。”

“萬事都有憂有喜,兒臣不試試,如何知道是好處多,還是壞處多?”

鑾鈴躲在屏風後,聽梅妃和煦王之間的談話,冷汗涔涔出了一背,幸好這煦王夠機靈,幸好這梅妃沒深究……幸好——糟了!她還沒想完,果然灑雲樓外又是一個聲音傳來:“讓一讓,讓我進去,急事兒!”

煦王和梅妃俱是擡頭向門外望去,就見流沙抱了一個巨大的卷軸匆忙擠進來,也沒看清臺上的形式,已脫口而出:“屬下來晚了,希望還趕得上,這樣大的紙還真是難找啊!”

煦王嘴角笑意微凝。

“那是什麽?”梅妃微一楞,隨即含笑望向煦王。

聽竟是梅妃的聲音,流沙腿上打了個顫,方擡頭望去,就見煦王眸色微沈地盯著他。他身上一冷,忙道:“屬下不知娘娘在此,屬下失禮了,屬下這就領罰去!”他轉身便往外跑。

“站住,東西呈上來給本宮瞧瞧。”

一路跑得滿頭大汗,流沙此時才想起來擦了一把,只是不住發冷。他小心瞧了煦王一眼,才硬著頭皮上了高臺,把手中巨大的卷軸往梅妃面前一捧。

“打開來看。”梅妃道。

那卷軸形狀頗像尋常用的畫軸,只是大了十多倍,寬足有那屏風的一半,長卻和那屏風一般長。流沙一人無法打開,一旁忙地上了幾人來幫忙,緩緩拉開,長長一道白練。

上面用墨筆寫了龍飛鳳舞的大字。

卻是第二輪鑾鈴要用到的一張表格——是她本著負責的態度,深思熟慮了煦王自身優秀的條件,而為他打造的“擇偶標準”,一定要硬性地刷掉一些來征婚的少女。

第三輪才是煦王提問,然後他自己敲定中意的人。

“第一,站在王爺身側,不及他肩者,離場。

第二,不嬌美者,離場。

第三,不孝順者,離場。

第四,不溫柔者,離場。

第五,不聰明者,離場。

第六,不講理者,離場。

第七,看不懂以上文字者,離場。

附:會做菜者優先。”

鑾鈴所謂“七出”也。

“……”梅妃看得一傻,片刻才凝眉道:“這是什麽?”

流沙“呵呵”一笑,深深垂頭。煦王也是暗吸口氣,這就是流楚所言鑾鈴制定的“擇偶標準”了,他上下打量一番,略一思忖,才道:“是這樣的。”

略一緩:“創辦女子學堂乃我江南第一事,以前從未嘗試過,兒臣生怕有所不足,思量過後便欲先挑出一些有底子的人出來,這樣教授時間短,便能看出結果。”

“不過是讀書識字,與容貌,做菜有何關系?”梅妃看得毫不含糊。

“母親有所不知,兒臣這次創辦學堂,想著把學堂教授的內容分為不同類別。”煦王微一笑。

“不同類別?”

“兒臣把學堂學習的內容分為了四類,便是舞樂,詩書,賢德,政事四類。所以挑選之時,也大體按著這四類來辦。貌美者,因為要學習舞樂,以博其才藝;而做菜,便是要會做家事,彰顯其賢良之德。”

煦王說的娓娓動聽,鑾鈴在屏風後卻是咧嘴又咧嘴,此人可真……現學現賣啊。不知梅妃信也不信,但她便是再不信,也不會不給她兒子臺階下。

梅妃似是想了想,終於一點頭:“如此甚好。”

“夜已深了,兒臣送母親回去。”煦王適時道。梅妃也沒執意留下,煦王把她送至門外,扶她上車,她才語重心長道:“珩兒,初時你迷戀那畫中人不肯娶親,母親攔你不住。此時你又把那木媌拱手送人……今夜到底是何事,母親也攔不住你,你總要為自己想一想,也為母親想一想。”

恭送梅妃的車馬遠去,煦王才回身進了灑雲樓。

鑾鈴藏身在屏風後面,剛把那根糖葫蘆吃幹抹凈,煦王便轉進來,她那把木棍沖他晃了晃,呵呵笑句:“我吃完了!”

“不想出來了?”臉白眼凈的,雲淡風輕的,煦王問。

“不想。”鑾鈴老實道。

“可那挑學員的事兒還得你來主持,我可沒興致。”說話間,煦王神色已一本正經了。

“……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鑾鈴心裏一陣慚愧,是她自個兒心情不好,把事情做的太過。煦王擡手把鑾鈴一拉,往外走去:“剩下的交給你,只要學堂順利開起來,今夜這王妃便當是沒選。”

鑾鈴訥訥:“本來就沒選。”

“定要我把話挑明麽?”煦王回眸盯著她。這眼神兒,美麗懾人,鑾鈴心裏一虛,掙開他的手往外跑,逃之夭夭:“剩下的包給我,王爺放心!”

按原定流程,和煦王扯得幌子相結合,鑾鈴平靜地選出了二十位聰明靈慧的女子,留下姓名,準備來年入學。至於王妃,煦王說他選中了,不過暫時保密,成親的時候再告訴大家。

於是眾人歡顏而散。

這一場燈光如晝的花燈會,這一場聲勢浩大的招親,轟轟烈烈開始,結束地卻異常平靜,甚至有些草草。

煦王和鑾鈴並肩走在人流裏,都沈默著。這一晚經歷頗多,心境幾般變化,像是一場煙花幾番起落,終於落幕。落幕於寒夜之中,不免有些微涼,人便有些憊懶。

天空是墨蘭,天邊掛著銀白的星子,時光清冷。

鑾鈴走著走著,仰起臉深吸口氣,今夜事,從招親樹到招親會,便當做煙流雲散,她絕口不願提,希望他也別提。她要靜一靜。煦王早已望穿了她的心思,自然不會提,其實也沒什麽,他對她的這一番情意,他們彼此皆知,早已註定。

————————————————————————————————————————

鑾鈴洗漱完窩在床上了,木媌才回來。木媌臉頰凍得發白,卻又透出一絲薄薄的紅暈,平日裏冷淡的眼角眉梢都透出一絲隱約的笑意,看來心情不錯。

江南王招親都沒把蕭悟和木媌吸引過來……這大冷天兒,也不知蕭悟帶她去哪兒溜達了。鑾鈴暗想著,笑問:“哥哥帶你猜了多少燈謎?”

木媌略一楞,隨即垂下頭老實道:“沒有。”

“那你們幹什麽去了?”鑾鈴聽著有戲,一激動擁著被子坐起身。木媌見她只穿了單薄的褻衣,皺眉要把她按下去:“那麽著急幹什麽,我又不是不說。”

“那你快說啊!”鑾鈴掙紮著不肯躺下去。

“他說有一處地方看星星頗好,於是帶我去了。”木媌輕聲說著,轉臉避開鑾鈴灼灼的註視。

“看星星?哥哥果然浪漫!”鑾鈴驚嘆了句,星辰,美人,沒有世人打擾,只有彼此!蕭悟很會享受,“好看麽?”

木媌不答,略一點頭。

“那他可有說什麽?”鑾鈴追問。

木媌神色略一暗,搖了搖頭。

“……他沒有問你什麽?”鑾鈴心內替蕭悟遺憾,這是多好的表白兼求婚時節啊!

木媌猜出鑾鈴心中的想法,猶豫片刻,忽而出聲:“其實蕭公子他……那日便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我沒答應。”

鑾鈴傻住,半響才明白木媌話裏的意思,驚問出聲:“沒答應?你們兩情相悅,為何不答應?!”

木媌凝眉道:“我不可能答應。”頓了一頓,又道:“王妃以後也不要總是想著把蕭公子和我往一起湊了。”

“為什麽不可能?”鑾鈴不能接受,有誰攔著他們嗎?或者她有什麽困難?

木媌秀眉挑了挑,埋頭垂首杵在鑾鈴面前,最後道:“王妃別問了,總之公子這一片美意,木媌不可能答應。”

聽木媌這樣決絕,鑾鈴心裏一陣一陣發沈,蕭悟那樣早就表白了,心中必是認定了木媌,可木媌這樣堅定的拒絕,仿佛沒有絲毫猶豫……她忽然不敢想象蕭悟今夜帶木媌去看星星的心情。那樣灑脫清朗的人,那樣一顆真摯熾熱的心,那樣絕美的風景,卻只是天邊的風景!

“萬事都有個原因,你不嫁給他,到底是為什麽?”

鑾鈴的表情漸漸嚴肅,她望著木媌,心頭卻想起當日蕭悟一本正經的話來——我不想像父親那般,家中已有妻子,才遇到自己心愛的人。若非遇到自己真正心儀之人,我寧可不娶。

蕭悟說到做到,他等了這麽多年,終於遇到了他的心儀之人,終於表白,卻被不清不白地拒絕了。

見木媌不肯說話,鑾鈴一下火了:“到底為什麽?!”

鑾鈴向來是個文雅的人,性子隨和,難得發火。木媌默不作聲在她身前跪下,卻是埋頭不肯說話。

鑾鈴一下掀被而起,不披衣,也不穿鞋,便赤腳往外走。木媌一驚而起去拉她,卻也拉不住,鑾鈴只穿了單薄的褻衣便直楞楞闖入夜色裏。

她赤腳踩在冰涼的回廊上,冷的鉆心,冰寒透骨,卻也不及她心裏難過,她猛然回頭盯著木媌:“你的意中人不是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悄悄更文,悄悄離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