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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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煦王一擡眸瞧見流楚沖他遞眼色, 知道蕭悟回來了, 便向鑾鈴道:“你若是想蕭悟看到你這滿臉的淚,刨根究底呢,便再哭會兒;若是不想蕭悟知曉你的身份呢,便先收一收。”

悶脹的心頭這麽一哭過後, 清爽了不少,鑾鈴聞言心神一清,才發現此時此刻她正和煦王擁在一起。

她忙地往後一撤, 徹底離開了煦王的懷抱, 才一面擦著淚,一面啞聲問:“你瞞著哥哥來的?”

“你反應若此,怎麽能不瞞著他。”煦王從袖中取出帕子遞給鑾鈴, 溫聲提醒:“別再用手擦了, 再擦皮都破了。”

“謝謝。”鑾鈴沒有推辭, 她不僅眼裏發燙,臉頰被淚浸得果真少了一層皮似的,火辣辣地疼。擦了一擦, 卻也沒多大用處,她又站起身:“我去洗把臉。”

煦王也不攔, 目送她遠去, 才低頭看到他前襟上濕答答的一片, 他擡手撫了撫,還有溫溫的熱,還有一絲幽幽的香。正默然無聲, 卻是身後傳來流楚的聲音:“公子來了!”

煦王淡然回神,不疾不徐把那封淚痕斑斑的信給收了,緩緩在木亭內坐下。

蕭悟來到亭中,神情有些煩躁,他頓了一頓,方雙目堅定地註視著煦王,直接道:“我也不繞彎子了,王爺神神叨叨的,到底要做什麽?”

煦王淡然迎上蕭悟的目光,語調亦然堅定:“不做什麽,只要她留在我身邊。”

昨夜微雨,天兒便一下冷了不少,雖說江南,可鑾鈴偎在屋子裏也不大願出去。蕭悟突然含笑推門進來:“梅花都開了,可要去看看?”

鑾鈴眼神一亮,有美景不欣賞,她可不是那種人。

灰蒙蒙的天宇下,梅花倒是開的燦爛,一簇白一簇深紅,清艷疏落地開在枝頭,發出淡雅的香氣。

不過,鑾鈴一眼便看到了長身玉立在梅樹下的煦王,像是那暗淡世界裏最優雅潔白的一抹光芒,他站在那兒,整個世界仿佛都亮了一亮。

而煦王身旁不遠處的一株紅梅下,酒盞已經擺好了。煮酒賞梅,極好的雅興。三人在梅樹下坐定,木媌上前斟酒,煦王擡手一攔,笑道:“你也坐。”

鑾鈴這才明白為何這桌上無論是酒盞碗筷還是座椅,都擺了四份。木媌搖頭:“奴婢不敢。”

“有何不敢?你若不嫌棄,便坐在本王身邊。”煦王溫溫笑句,瞧了眼他身旁的空位。空位的另一邊便是鑾鈴,鑾鈴緊挨著蕭悟而坐。

鑾鈴也瞄了眼那空位,又偷偷把蕭悟和木媌瞄了一眼,她是打心眼兒裏想撮合蕭悟和木媌。他們倆郎有情妾有意,若是不成,天理不容!想到這兒,鑾鈴把心一橫,起身挪到了煦王身邊,把蕭悟身邊的位子讓給了木媌:“坐哥哥身邊!”

蕭悟輕瞪了鑾鈴一眼,卻也朝木媌道:“既是王爺讓你坐,你便坐吧,我們都從未把你當成奴婢。”

木媌這才安靜地在蕭悟身旁坐下。這麽放眼望去,四個人仿佛倒完滿了,正好一桌子。枝頭梅花婀娜吐蕊,撲鼻芬芳,樹下四人自由隨性,喝酒賞花,笑意歡顏,於蒼然的忙碌中,於浮世的紛繁中,難得偷來浮生美麗的半日悠閑。

木媌話不多,只管斟酒,左邊蕭悟,右邊——鑾鈴要自己來,可她無奈之下,只得替煦王把酒也給斟了。

煦王卻是掃過鑾鈴那般無奈又溫婉的模樣,嘴角忍俊不禁,只得含笑轉開臉,把目光落向不遠處的一株梅花,清風時過,拂落幾朵,飄飄揚揚下落。

而那梅花落處,他的笑意比那花還奪目。

“你可要作詩?”煦王轉眼看向鑾鈴。鑾鈴忙擺手,幹脆利落道:“不要!”

“鈴兒是被那兩位才子嚇怕了。”蕭悟喝了口酒,笑呵呵說道。木媌微笑不語,替他把酒盞斟滿。

鑾鈴也訕訕一笑,不說話。卻是煦王望了他們一眼,又道:“後日有花燈可看,不若我們結伴而去。”

“花燈?”鑾鈴一怔,不是正月十五才鬧花燈嗎?

“馬上要新年了,新年前也有一次看花燈的機會。”煦王解釋,依然望著蕭悟和木媌:“你們兩個一道,鑾鈴和我一道,我們在淮水邊上的灑雲樓碰頭。”

鑾鈴欲出聲反對。煦王好整以暇望著她,等著她反對。可她終於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好不容易能讓蕭悟和木媌單獨相處,機會難得,可是——她不想和這煦王單獨出去!

木媌也有反對的意思,可她話未出口,蕭悟已朗笑一聲:“好,那我們要比一比誰猜對的燈謎多!”

他這麽一說,便是同意了,木媌猶豫地看了鑾鈴一眼,鑾鈴見蕭悟開心,便也一笑道:“有悟空跟著我呢,放心。”

花燈節這天,天將黑,鑾鈴還抱著暖手爐在屋裏藏著不肯出去,蕭悟已命人來請,說是煦王到了。鑾鈴朝木媌笑嘻嘻道:“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木媌淡極的面上有了一絲微窘,她秀眉一挑,把鑾鈴從榻上拉起來,靜了片刻,才低聲道:“我沒有答應蕭公子。”

“沒有答應什麽?”鑾鈴緊緊盯著木媌。

木媌有些遲疑,正要說話,屋外已傳來蕭悟清朗的笑聲:“鈴兒,你再不出來,我可要闖進去了!”

木媌神情一暗,不肯說話了。鑾鈴嘆一口氣,拉起她往外走:“不論怎樣,你不能辜負他,也不能辜負你自己!”

一開門,寒氣撲面而來,鑾鈴生生打了個顫,把身上的披風裹了裹,才把木媌往蕭悟面前一推,沒好氣道:“喊什麽喊,知道哥哥等的也不是我!”

“大過節的,哪兒來的火氣?”蕭悟笑容一噎後,反而笑得更燦爛了,把周圍那濃稠的夜色化開。而後,蕭悟扯著木媌的衣袖把木媌往他身邊一帶,又若有所指地笑了句:“知道你等的也不是哥哥。”

果然,鑾鈴一擡眼,煦王正在蕭悟身後不遠處候著。

夜色初起,花市燈如晝。鑾鈴終於見識了這傳說中的古代花燈節,各式各樣斑斕的花燈沿著一條河邊的路接連布滿,像是一條五彩的光帶,照亮了街上,笑鬧快樂的人們。

真快啊,轉眼又是一年。

鑾鈴一面睜大了眼四處看著,一面混跡在人群裏摸摸這盞魚燈,猜猜那個孔雀謎,也是笑不自禁。融入進去便忘了冷,她忽而發現手中暖爐有些礙事,卻是煦王道:“我來拿。”

“……那我讓給你暖手。”鑾鈴呵呵一笑。

“多謝。”煦王彬彬有禮地回了句。鑾鈴面上尷尬,便把目光落在不遠處水邊的一株古樹上,這樹不高,鑾鈴擡手可攀,枝椏上掛滿了各種彩色的紙條,紙條上隱約寫了字。

“是燈謎?”鑾鈴輕快地跑過去,剛要擡手去摘,煦王已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可。”

鑾鈴的手冰涼,煦王的手卻溫暖,猛一觸到,鑾鈴身上便打了個顫,她很快把手縮回,訕訕一笑:“不是燈謎?”

“自然不是。”煦王指了指那那河中流放的河燈,一江燈火蜿蜒:“這是招親樹。若是你有了心上人,便可以把他的名字寫在紙上,放入河燈裏,河邊會有老人扮作月老撿起河燈,然後把紙條掛在這樹上。等新年過後的花燈節,若是你那心上對你也有情意,願和你結為夫妻,他便會把你們兩個的名字寫在紙條上,再掛在這株樹上,這樣,兩人的親事便成了。”

鑾鈴讚嘆了聲奇妙,一轉眼卻正好看到河裏一盞燈沈下水去了,不由著急道:“呀,那河燈沈下去了,怎麽辦?”又見那河邊果真有個白胡子老頭,可他眼前同時飄過幾盞燈,他只來得及撿起一盞,其他燈便不做聲又飄過去了。

“燈沈下去,被月老錯過,或是被人錯摘,人們便以為那是天意,是兩人緣分不夠。”

煦王話畢,鑾鈴正好又看到一盞蓮花燈沈了下去,不由悶悶道:“這不合理!”

“有何不合理?”煦王望著那滿江絢爛的河燈,淡淡一笑:“這世間事本就如這江中之燈,有很多不可預知,小小的一個不經意,可能便是永遠的錯過。”

鑾鈴心情略沈,從那河邊轉身要走,卻是身後的“月老”瞧了他們一眼,一面往樹上掛著紙條,嘿嘿一笑:“王爺所言極是,若是緣分不夠,或天意不到,兩個彼此心儀的人便是在一起了,也終究會分開。”

鑾鈴身子一震,被這句話堪堪釘在當場——若是緣分不夠,彼此心儀的人便是在一起了,也終究會分開。

煦王跟過來,輕道:“到別處去逛逛。”

鑾鈴點頭,兩人相攜正要離開,身後又傳來那“月老”的驚呼聲:“喲,老頭兒我可是第三年來掛這個名字了!”

鑾鈴心頭瞬間浮起蓮頌所言二字:執念。可沒等她再多想一些,“月老”已又嘆了口氣:“莫非這世上並沒有‘李清歌’此人?否則他便也太無情了!”

鑾鈴身子再度一震,她詫異地回眸,恰恰看入煦王深深凝望她的眼眸裏。

那一汪溫湛如春水的光芒裏,滿滿是執念。

“你……”鑾鈴說不出話,聲音輕顫發啞。

“我在等你。”煦王溫溫一笑,他說話間,眸中有了些許輕嘲,隨即淡靜如初:“無妨,你也可以當做沒聽到。”

若緣分未到,兩個心儀的人也會彼此錯過。若緣分到了,該相遇的人終會相遇,躲也躲不過。

鑾鈴定定望著他,那寫滿心中美好願望的彩色紙條絢爛的掛了滿樹,在風中,像是無數甜美的希望飄飛在星空下。而他,懷著這一份美好的願望,等了她三年。

一年又一年。

鑾鈴擡手摸到腰間掛著的小小布袋,那裏放著一個小白玉瓶,便是那狐妖君曠留給她的。她輕然摸了許久,才深吸口氣,驀地轉身擡步往前走。走了幾步,又仿佛那一剎的悸動並未出現一般,她輕笑句:“真是執念。”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這幾章寫的太隨性了,天馬行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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