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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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投下一道光, 照耀在長安城中正的大道上, 大街上來來往往行走的人便都留下長長的影子,地面上的影子也是熙熙攘攘。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著。駕車的是個年輕男子,這男子面容英俊,眼神冷淡, 衣著並無異樣,卻莫名給人一種脅迫感,讓人不敢擡臉平視。

他身後的馬車也普通, 似也沒有異常。

正此時, 車中傳來一個嬌滴滴的童音:“美美,那是什麽?好好吃的樣子?”卻是車窗上的簾子原本只是小小打開一道縫,伴隨這甜美的語調, 簾子便大張開, 露出一張嫩的幾乎滴水的小臉來。

小孩子的皮膚總是好的讓人羨慕, 似是怎樣揉捏都不過癮。尤其是這孩子,一雙瞳仁亮的驚人,像是浸在水中的黑曜石, 炯炯透出神氣。愈發襯得臉色嬌嫩,漂亮奪目。

車旁有人路過, 看到這孩子, 都兀自吃了一驚。

然, 此刻,這孩子一雙眼眸卻是癡癡盯著那已然錯過去的小巷子口,他小嘴大張著, 透明的哈喇子長長地滴落。

“噗”,孩子畢竟還是孩子,有路過為他而駐足的人忍俊不禁,搖頭笑著離開了,卻又不自覺感嘆,不知又是哪戶人家的寶貝小公子……

那孩子話音剛落,臉側便又現出一張絕色的臉來。那是怎樣美的一張臉啊,竟是神仙般的……那路人冷不防回頭看見,登時張大了嘴忘記合上,正此時,一股刺骨冷風吹過,盡數灌進他肚子裏……他被嗆住了,彎腰大咳著離開,褻瀆了神女,褻瀆了神女啊……

清麗慵懶,唇角噙了一絲清風明月般的笑容。那女子清眸往那巷子口瞧了一瞧,便會意,隨即回頭吩咐了句什麽,卻又拿出帕子為那孩子擦著嘴角的口水。

馬車很快停下,從車中跳下一個青衣的少年,那少年煞是俊俏,猛一看倒柔弱的像個姑娘家。他徑自穿過人群,來到巷子口那一處貨攤前。

那裏有個老漢,滿面風霜,肩上一個陳舊的白布褡褳,在賣冰糖葫蘆。此時天色已晚,他的冰糖葫蘆卻還剩了大半,密匝匝插在那木襯上,紅艷艷地承著夕光,有些誘人,也有幾分淒涼。

“老伯,這剩下的我都要了。”那少年笑道。笑起來有小巧的酒窩,更是俊俏。一旁做生意的人都明目張膽或偷偷打量著那少年。那少年似有所覺,頰上一紅,便只伸手把銀子遞過去。

老漢一聽,先是一驚,下一刻便是歡喜。然而看到那銀子,又一臉為難:“小公子,老漢這些便宜玩意兒,不值那麽多銀子。”

“無妨,我們明日還會來吃。”那少年又一笑,上前抱起那插滿冰糖葫蘆的木襯。他身子細弱,一看便是沒做過重活的嬌公子,此刻一抱那木襯,那木襯便要把他壓倒似的,一旁登時有人要上來幫忙。卻是那少年身後已有人穩穩接過木襯。

驚詫間註目細看,竟是剛剛駕車的那年輕男子。

那年輕男子面上依然沒有表情,不知何時出現的,及時出手接過木襯,轉頭便走。沒有多話,甚至沒有看那青衣少年一眼,那少年眼中笑意卻是一燦,他迎著夕光走去,步子莫名有了些活潑雀躍。

車窗上的簾子仍是敞著的,那絕色女子瞧見這一幕,眼中笑意愈濃。而那孩子也是不錯眼地盯著那駕車的年輕男子,見那男子來到車前,才歡呼地拍起小手:“啊啊啊,來了來了,好想吃,好想吃……”

那青衣少年也上了馬車,車中傳來他低低地說話聲:“小姐,我們明日還出來麽?”

“應該不會。”

“那你為何讓我騙那老人家?”那問話的聲音不解道。

“天都要黑了,還有這樣多沒賣出去。”這女子低柔的話只說了這麽一句,便又似是滿含笑意地囑咐身邊的孩子:“慢點兒吃,小心戳到嘴。”

馬車在夕光中漸漸遠去,消失在大道深處的暮色裏,暮色盡頭是奢華的大明宮,是王族的入苑坊。

書房的光線漸暗,李墨兮卻仍埋頭摩挲著桌上那封已然寫好的書信。他已經摩挲了很久。

然,到底要不要命人送出去?

正凝眉出神,門外忽而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王爺,王妃命人送了東西過來。”

他們回來了?李墨兮乍然回神,下意識向門外看去,原本繃緊的臉上已有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暖笑容。俊美的慣常冷淡或沒有情緒的臉,霎時有了這樣發自內心的暖洋洋的笑容,當真是迷人萬分,讓人無法錯開眼。連跟隨了李墨兮的風飐都小小吃了一驚。

“那是什麽?”李墨兮眉峰略一挑,嘴角卻是笑容,眼中還有小小的興奮的期待。風飐手中托了個銀盤,銀盤上放了一根細長的物什,上面還蓋著一塊錦帛。

這樣神秘?李墨兮暗想。

聽問,風飐忙垂下頭:“屬下不知,木媌送來的。”

“放下吧。”此時才察覺風飐在打量他,李墨兮忙斂住笑容,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風飐識相地躬身退離,門悄然合上。李墨兮在那銀盤前站定,細細望了片刻,伸手欲打開,卻又在觸到那一刻縮回手。

他想不到,她會送他什麽?或是什麽值得她這麽神神叨叨的特意命人送過來?轉念,李墨兮又想到,她的銀子都是他給的,這些東西本也就是他的,那這東西豈不是他自己送給他自己的?既是他自己送的,那為何又興奮又膽怯地不敢揭開那錦帛?

他兀自糾結了半響,才終於一狠心,伸手去掀那錦帛。未必是玉如意?這樣細長的,可也不像是……

謎底在他掀開錦帛的一刻展示在他面前,他在看到那謎底的一刻,堪堪楞住。和他想到的,顯然不同。片刻,李墨兮呼出一口氣,哧地笑出聲。

“虧她想得出來!”他低嘆出一句,笑著朝銀盤上那漂亮卻也有幾分寒磣的冰糖葫蘆翻了個白眼,眼中笑容卻是愈發絢爛,看不出一絲不滿。又杵在那兒無語地盯了那冰糖葫蘆片刻,他才緩緩上前,認真而小心地拿起那家夥,拿到嘴邊咬了一口。

香香的,脆脆的,甜甜的,微微酸酸的。味道還不錯。

一連吃了兩顆,他便放下了,覆用那錦帛把這冰糖葫蘆蓋上。明日再吃兩顆,明日的明日……一下子吃完,他心裏竟舍不得,雖然不過是街頭一文錢兩串的冰糖葫蘆。

他是既歡喜而又可憐的表情,忙不疊朝疏影殿去了,一路的寒風吹在臉上似也是香甜而歡喜的。

李墨兮又是這種神情哄著李蕙吃了晚飯,好不容易李蕙睡著——回到都夏王府那日,李墨兮便命人收拾了李蕙的寢殿,怎奈鑾鈴怕李蕙到初疏影殿不習慣,不顧李墨兮的反對,執意把李蕙留在她的房內睡覺。

當下見李蕙睡著,鑾鈴便有催促李墨兮離開的意思,卻是李墨兮朝一旁侍立的木媌遞了個眼色。而那木媌也極有眼色,即刻上前抱起李蕙往外走。

“幹什麽!”鑾鈴驚呼一聲,正要攔木媌,她已被李墨兮攔下。一個停頓間,木媌已抱著李蕙快步出了寢殿。鑾鈴愕然盯著李墨兮,李墨兮已岔開話題:“我吃了那糖葫蘆。”

一句很隨意的話,被他這樣本來一本正經的人說出口,果真有幾分別扭,鑾鈴當即還是微楞,隨後才微笑盯著他:“如何?”

李墨兮本還有些若有若無的窘迫,被鑾鈴這盯著一看,神情反而淡定了,他緩緩而直直盯著鑾鈴,嘴角微笑,認真道:“很甜。”

“……”鑾鈴反被他看得心怦怦亂跳,緊張不已,她驀然錯開眼,轉身向床邊走去。木媌剛剛抱李蕙抱得急,把李蕙的一件小衣掉在地上,她遮掩著去撿那衣物。

卻不防身子只微低,還沒彎下腰,已被李墨兮一把拉到懷中,他的聲音近在耳畔反是讓她恍惚著有些聽不清:“很甜,讓我想到了我的王妃。”

鑾鈴腦子裏嗡然一聲,還沒回過味兒,唇上一股灼熱的大力驀然襲來——已被李墨兮密不透風地封住了唇舌。李墨兮把鑾鈴箍在懷中,鑾鈴也緊緊把他抱住。

屋外寒風呼嘯,長安正值冷冬。屋內卻春意盎然。

“今日我問了諸葛先生,他說你身子已好全了,沒有大礙……”李墨兮頭也不擡,含糊地喃喃說著。

夜色寧謐中,不期然卻傳來急匆匆而沈重的腳步聲。似是比李墨兮對鑾鈴的渴望還急切一般。李墨兮神情陡然煩躁,忍不住要喝罵出聲。卻是那腳步聲在殿外只略略一頓,已徑自闖到寢殿外。李墨兮身上一凜。

殿外已傳來風飐低沈著急的聲音:“王爺,宮裏傳來消息,惠妃娘娘薨了!”

惠妃……薨了!!!

翻滾在李墨兮體內的激流隨著這句話陡然凍結。他身子僵硬,驀然坐起身,本來紅熱的臉霎時發白,有些心神不寧。鑾鈴也清醒過來,此刻,她上身的衣物已然褪盡,李墨兮這麽直起身,她便光裸地曝露在宮燈下。

她忙地扯過被子,才擁被坐起。

“……我得進宮去。”遇上鑾鈴關切的眼神,李墨兮心內一柔,歉意地低聲道。他說著已站起身,一面整理他自己身上零亂的衣物,一面又向鑾鈴道:“你和蕙兒便不要去了,這宮內的事與你們也無關。”

“那你要小心。”鑾鈴仍是擔心,這深宮與朝堂的事雲波詭譎,不容她不擔心。

“嗯。”李墨兮面上有了一絲笑,已理好衣裳,準備往外走,然,他忍不住又看了鑾鈴一眼。鑾鈴長發傾瀉,皎潔的面上紅暈尚未褪盡,眸光含憂含羞一心只望著他,人雖說是藏在被子裏,可大好的肌膚還是露在外頭——這麽一眼望過去,與平日的素雅淡靜全然不同,說不出的風流嫵媚,讓人忍不住心生愛憐。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稍息一下,希望是純凈不虐的一章哈。

明天的事情只能明天再說咯。呵呵。

咳咳,某微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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