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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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天, 壽王都沒有動靜, 一直昏迷不醒。諸葛青玉縱然聖手天下,此刻也不禁暗暗擦冷汗。壽王那一劍刺得真是夠狠,仿佛刺在別人身上,他自己不疼似的。診治壽王的空當, 諸葛青玉替鑾鈴開了方子,讓鑾鈴吃著。

鑾鈴便也好了些,雖仍是咳嗽乏力, 還能硬撐著陪在王纁兒身邊。李墨兮雖不情願她這樣操勞, 可也不去阻攔,他有自知之明他攔不住。

當下王纁兒瞧見天快黑了,鑾鈴臉色又不佳, 出聲道:“鈴兒, 你回去歇息。”說罷, 又看向默然陪在不遠處的李墨兮,輕聲道:“都夏王陪鈴兒回去吧,好好照顧她。”

雖只是三日, 王纁兒卻全然不同了,從之前依戀壽王被壽王呵護嬌慣著的小女人, 成了一個擔得起大事的王妃。她清減不少, 神色憔悴, 卻異常冷靜堅定——她始終堅信壽王會醒來,若是壽王不醒,她便也不會獨活。

鑾鈴心下猶豫, 她很怕王纁兒撐不住會做傻事。正此時,門外一個內侍慌慌張張跑進來:“王、王妃,不好了,惠妃娘娘她——”

“母親怎麽了?!”

提到武惠妃王纁兒臉色驟變。這幾日武惠妃神智倒有些不清,第一日先是瘋了一樣痛哭著向所有人道歉,像是要贖罪。第二天壽王仍沒醒,便興師動眾地出宮到慈恩寺去燒香祈願。第三天又搜羅了滿滿一屋子的佛經,把自己關在房中看經書,飯不吃,水也不喝,要請佛祖保佑壽王。精神一直處在異常亢奮的狀態。

“回王妃,娘娘不知為何突然發怒,又下令把所有經書都燒了。”

王纁兒閉了閉眼,把嘴唇咬的幾乎流血,才快步走了出去。這三日來,一邊是昏迷不醒的壽王,一邊是折騰不停的武惠妃,所有的事便是她獨自擔著。

殿內剩下鑾鈴和李墨兮,李墨兮走近前:“咱們也該回去了,有諸葛先生在這兒守著,他不會有事。”又吩咐風冽:“你去惠妃娘娘那裏瞧瞧,解決不了,便告訴皇上,讓皇上心裏有個底兒。”

兩人一路走得極慢,初冬的風,暗沈沈的暮色,入眼一片蕭瑟。冬天總是難熬的。前幾日尚未清掃幹凈的積雪白日消融化成水,晚間天一寒,又結成了薄冰。

鑾鈴擔憂著王纁兒和壽王,一個不留神踩上去,“嗤”地往前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卻是李墨兮眼疾手快把她攬住。竹凊已兀自在一旁驚出一身冷汗。

她只道是鑾鈴這幾日身子弱,太醫又說胎兒不穩,要是真摔了一跤,還不知後果如何。

這是一個殘破冰冷的世界,如果有一個人可以互相偎依,給予溫暖,應該會快樂許多。可是看見李墨兮,鑾鈴總覺無言以對,無法面對。

心冷了嗎?冷了,冷了吧。看到壽王整日昏迷不醒,王纁兒憔悴不堪;聽到竹凊每每在身旁提醒她小心身子,小心孩子——她無法原諒他,盡管她又不可遏制的心痛。

她站穩之後,從李墨兮手臂間掙出來,李墨兮卻反手把她的手握在他指間。鑾鈴下意識就要掙開,李墨兮手上用力攥緊。

“放手!”鑾鈴聲音壓得雖低,怒火卻表露無疑。暮色褪盡,夜色來臨,李墨兮杵在黑暗中的身影不可察覺的僵了僵。他沒有說話,拉住鑾鈴往前走。

“放手!”鑾鈴的聲音大了些,撤著身子往後,她的嗓音本來清凝,然,此刻夾在冷風裏,仿佛也帶上冷風如刀似劍的寒意。

竹凊在一旁真是幹著急,這倆人到底是怎麽了!她硬著頭皮上前,勸慰道:“小姐,你別動氣,小心孩子——”

“你住口!”竹凊話未完,卻仿佛觸到李墨兮的禁忌,他眼中竭力的隱忍猛然噴發,低喝道。竹凊臉色一白,垂頭不敢再說話。李墨兮眸光顫動,在夜色裏盯著鑾鈴,緩緩出口:“我知道你怪我。”

他話語一頓,眉峰愈凝,神情低迷而苦澀:“可你讓我放手?”他話是這麽問,手上卻愈發用力,用力到身子也輕輕打顫。他驀地深吸口氣,這幾日總是寂靜無聲的眼中有了難以言說的深情。

“事到如今,我還放得了手麽!”

鑾鈴只覺耳畔呼嘯的冷風仿佛停止,她在李墨兮的註視下陷入一團迷霧,懵懂不清。只是他幽深的目光直擊她心底,那一片柔軟疼痛的地方。

“若是兩年前,我們就此別過,再無瓜葛,我或許還可以放手!”

“若是當日,在菊花臺與我相遇的是裛琖,我或許還可以放手!”

“若是當日,雖說弄錯了,我娶得還是裛琖,或許還可以放手!”

“若是當日,我錯怪了你,你已經離開了,我或許還可以放手!”

“若是你沒有做出這樣多的事,讓我一步步沈淪到不能自拔,我或許還可以放手!”

“可是現在,我已經無法回頭了,你才讓我放手?!”

李墨兮一句一句,沈甸甸把話說完,神情痛苦而劇烈變幻。鑾鈴只覺得她的心在迷茫中一點點被提起,提到很高很高的雲霄,她張大了眼,震驚地望著他。

“我也想放手,可是誰來放過我?!”

鑾鈴呼吸一滯,眼中已有了淚,卻說不出話。只呆呆望著李墨兮。李墨兮低吼著說完,微閉了閉眼,平定著起伏的心緒,他抿緊唇角,慢慢松了手,把鑾鈴冰冷的手放開。

心打了個顫,從高空俯沖下墜!

鑾鈴生生打了個冷戰,正要出聲彌補,卻不防她身子一輕,已被李墨兮打橫抱在懷裏。

李墨兮的懷抱溫暖,他俊眉凝起,然,他的神色已然強勢的冷定,嘴上不容置疑道:“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即便是演戲,你也得配合我演下去!”

回到思玄殿,鑾鈴驚魂未定,李墨兮已把她往床上一放,他卻徑自直起身便往外走。鑾鈴吃了一驚,忙道:“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

李墨兮腳步一緩,卻沒有停留,他遲疑了下,隨口道:“這溫泉宮夜色甚好,我出去,賞月。”

鑾鈴一楞的瞬間,李墨兮的身影已然消失,只是他殘留的空氣中似乎有些幽怨和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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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鑾鈴表白的事,他本已在心中醞釀了很久,卻沒想到是在這種情形下脫口而出。李墨兮用力揉著發疼的前額,太息池的風吹得他清醒了些,當時真是腦子一熱啊,絲毫沒有考慮到後果。

若是她再也不肯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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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玄殿內鑾鈴洗漱完畢,本已在床上躺下,然而翻來覆去睡不著,終於還是披衣走出來。風冽曾無意提到李墨兮常常會一個人到菊花臺去。當下,她誰也沒喊,獨自尋了出來。果然,李墨兮獨身立在木欄亭中,正無聲無息望著波光靜寂的太息池。

她不自覺加快了步子,來到李墨兮身後。

鑾鈴走近他,略略遲疑。

忽而伸手從身後擁住李墨兮,她把臉貼在他僵硬挺直的背上,語調不自覺放得很柔,柔中一絲哀傷:“我們把話說清楚,都不要再難過了,好不好?”

李墨兮神情一呆,下一刻,他驀然轉身,低眸望著她。

李墨兮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看透,鑾鈴心下一慌,卻是沒有躲閃。說清楚,愛或者不愛,不要錯失,不要後悔。

凝神盯了鑾鈴片刻,李墨兮並未說話,卻是俯身,用力吻住鑾鈴。

冷風中鑾鈴的嘴唇被凍得微微發白,而冰冷,卻是柔軟異常。李墨兮吻住她的那一刻,便被吸住了一般,天荒地老生生世世,再也不願放開。

鑾鈴心跳極快,漸漸窒息,便分不清東南西北恩怨情仇了,只是伸手把他深入骨髓地抱緊。如果可以,再也不要失去。

李墨兮抱著鑾鈴一轉,鑾鈴便抵在木欄亭的橫欄上,而他壓著她親吻,深深探尋。她的臉微微仰著,長發在夜色裏飄舞,她的白衣與李墨兮的濃墨交融綻放。她迷亂中瞥見幽深夜幕上絕美的星辰,微光銀亮,而那蓮子般白凈的圓月,掛在青如水的天上。

今夜月圓。木欄亭旁的花叢裏,幾株仿佛是世紀末的晚菊,悄然綻放,開出柔嫩的花瓣,在夜色裏嬌俏嫵媚。

這是一個悠長覆雜的吻。飽含曲折坎坷和濃烈情緒。這樣一個沈默隱忍的人,愛和恨都是這樣激烈。而在那吻的最深處,卻又似有雪花般清涼的記憶飄在心頭,鑾鈴驀地想起一句詩: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許久。

許久。

李墨兮才低低喘~息著把臉埋在鑾鈴頸側,若有似無地輕吻著,他沒有說話,似乎在緩解著什麽。

他的手指滾燙停在鑾鈴腰間,把她揉在懷裏,整個人便壓在她身上。鑾鈴無力支撐,便靠在那橫欄上,橫欄本來圓潤,可因為重力太大,此刻也咯得她的腰疼得鉆心。

然而她一動不敢動,李墨兮的手指和嘴唇都灼燙,所到之處放佛都要有燃燒的火焰。她知道這其中的意味,她和李暖在一起的時候,李暖也曾這樣過。

想到這裏,她心神一緊,忙要把李暖的記憶趕走。卻是李墨兮原本繃緊的身子緩緩放松,他啞聲道:“你身子快點好吧……我……快要忍不住了。”

他的話一出口,便被寂靜卷走,鑾鈴說不出話,只是臉色燃燒,像是平白塗了層胭脂。兩人便這麽默默相擁,倚在那橫欄上,其間或有起伏莫名的心緒嫌隙,便也都被此刻彼此生出的溫暖填充。鑾鈴忽而什麽都不想追究了,只這麽抱著他,被他抱著,就很好很好。

然而安靜只是短暫,只聽夜色裏輕微的“嘎吱”一聲,被他們倚靠的那根橫欄竟然從中間生生斷裂!

鑾鈴還未驚呼出聲,兩人已緊緊抱著往太息池中墜落!

就見半空中李墨兮抱著鑾鈴猛然轉身騰起,眼看要掉入太息池的他們,不知怎地,生生直了起來,在太息池上一陣淩波飛渡,帶起微瀾,便停在波光飄渺的水面,站穩。

在,在水面上站穩?

鑾鈴下意識環顧四周,確實,他們已到了距菊花臺挺遠的地方,而且正站在水面。準確地說,不是他們站在水面,而是李墨兮。她全部的人都很難看地扒在他身上。

“你——為什麽我們不會掉下去?”鑾鈴面露驚詫,莫非這古人的功夫真的可以水上漂?

“這水下有……跳舞的柱子,我正站在那柱子上。”李墨兮俊眉挑了挑,望著她的一臉若有所思。

“哦。”鑾鈴恍然,即刻道:“那你放我下來,我也要站在那柱子上。”

這樣被他抱著,實在有損形象,她很難堪。

“這柱子只容得下一人一腳,你恐怕不行。”李墨兮神色為難。

“啊?”鑾鈴不信,手上抱緊李墨兮,側過身子往下看,果然,李墨兮是單腳立在水面,她這麽一動,他似是站立不穩,他們倆便都搖搖晃晃起來。嚇得她忙乖乖扒好,再不敢亂動,“那我們還是快回去吧,被人看到可不好……”

李墨兮微笑:“要看的人早已看了,不要看的人永遠不會看,你怕什麽?”

“呃……真是的,那橫欄怎麽好端端就斷了,我們好像也不是很重吧?”鑾鈴被他看得躲不過,就有些胡言亂語,話出口,她腦中翁的一聲,窘透了,剛剛是他們倆把那欄桿給壓斷了?!那可是上好的什麽木,精雕細琢的……

李墨兮頰上一紅,也略略發窘,搪塞了句:“不是……那木欄亭年久失修,早該收拾收拾了……”

“這樣啊。”鑾鈴微微有了些面子,清眸明湛地看向李墨兮。卻是李墨兮被她這麽一看,腦子裏也翁的一聲,他不自覺便湊上去,再度吻住鑾鈴紅熱的臉頰。

周遭寧謐,水波安穩,而高空明月,碧天亦如水。兩人便夾在這兩汪廣袤澄澈的碧水間,飄飄然忘乎所以。

只是鑾鈴情意癡迷間忘了發現,李墨兮的另一只腳早已放下來,穩穩站在水面。

作者有話要說:  哦呵呵,今天更了近八千字,請大家給某微鼓勵吧!

哈哈,他們倆終於好了,某微終於不負大家所托啊,請大家給某微鼓勵吧!

咳咳,當然,有支持煦王的表打我,誰讓煦王就走了呢。

最後,希望大家看到這裏不會有遺憾,某微完美了,去睡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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