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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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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蕭悟扶著鑾鈴遠去, 李墨兮才轉眼看向侯在一旁的公孫邈。那公孫邈戰戰兢兢, 悄然擦了一把額上冷汗。“你隨本王來。”

李墨兮負手向書房走去。

書房裏光線敞亮,然李墨兮往窗前一站,登時仿佛遮住了所有光芒。公孫邈為難道:“王爺,下官果真不知王妃為何會虛弱至此, 下官定然全力診治。”

“你必然要全力診治。”李墨兮輕輕一哼:“否則,你女兒一家還不知會如何。”

“王,王爺可否讓老臣見他們一面?”公孫邈又打了個冷戰, 懇求地望著李墨兮。

李墨兮漠然轉身, 漠然望著窗外冬意,漠然道:“你放心,只要本王的王妃安然無恙, 你的女兒便能安然無恙。”

“是。”公孫邈頹然垂下頭。

李墨兮又道:“本王之所以選擇你, 因為你是兩朝老臣, 醫術高超,若是你連王妃的區區小癥都治不了,本王的心情便會很不好。”

“可王妃脈象異常, 恐非常人所有,下官, 下官——”

“本王給了你時間, 三天。”

“……是, 下官定然全力以赴……還望王爺網開一面,饒過老臣的女兒……”公孫邈弓著身子,忙道。

“下去吧。”李墨兮一擺手, 公孫邈抹著冷汗告退。等公孫邈走遠,李墨兮才叫了聲:“風飐。”

風飐利落地從角落閃出來,垂手立在李墨兮身後。

“你看了他開的方子,覺得如何?”

“不愧是當朝名醫,屬下以為公孫太醫的方子開的很好。”風飐不敢看李墨兮,小心回答,他有些汗顏:“屬下力所不及。”

雖然是奉李墨兮之命,但昨日鑾鈴喝的那蓮子羹中的“懷珠無瑕”卻是他放的。他在“禦林堂”中學習奇門異術時,師父曾提到過這種神奇的藥,女子服食後,遇酒,便會身體不適,產生諸如嘔吐惡心乏力的病癥,便像是身懷有孕一般。但書中記載,女子若適度服食此藥,只要歇息幾日便會好轉,對身體無礙。然,昨日到今日鑾鈴那副慘白虛弱的樣子,可不像是傳說中的無礙。所以他膽戰心驚,生怕李墨兮一怒之下……

而昨晚到今日,李墨兮一心擔憂著鑾鈴,像是還沒想起來要拿他是問。

緩緩,李墨兮吐出一句,“你到底年輕,醫術自然不及他,不能操之過急。”

“屬下,多謝王爺不怪罪之恩!”風飐陡然松了口氣,遲疑了下,他又安慰道:“屬下覺得王爺也無需太多擔憂,這癥狀總要幾日才會減輕。”

“竹凊今兒是怎麽了?”李墨兮仿佛隨意岔開了話題。風飐忙道:“近日天氣轉寒,她身子本就弱,昨夜似是又著了涼,有些發熱,王妃便命她臥床休息。”

李墨兮眉峰一挑,徐徐又問:“風冽可有去看她?”

心噗通一跳,風飐終於悄悄抹了一把汗,這風冽也太不小心,和竹凊的事怎麽讓王爺給知道了……他只得硬著頭皮道:“去看了一次,不過很快便出來,並沒有其他事。”

說罷,風飐就想打自己一個嘴巴子,這話真多餘,真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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鑾鈴心中其實也是想在床上躺一會兒的,但為了和李墨兮賭氣,她執意要跟蕭悟出來走走。當下被風一吹,頭裏便暈暈沈沈的。蕭悟瞧見她這副樣子,無語到無話可說,他嘆著氣扶她到一處亭子內坐下,柔聲道:“身子最重要,你何苦跟墨兮過不去?”

“我很好。”鑾鈴要強地打起精神,四處一看,這裏頗為偏僻,她一時倒看不出這是哪裏。蕭悟見鑾鈴疑惑,面上陡然有幾分為難,他搓了搓手,才艱難道:“煦王想見見你,這兒離拂風殿不遠。”

鑾鈴一怔,下一刻詫異地盯著蕭悟,又下一刻,站起身便要走。見鑾鈴站也站不穩,蕭悟登時一慌,勸慰道:“是哥哥不好,不該把你帶到這兒來,你別動氣……只是,你為何這樣不喜煦王?”

蕭悟問著,一臉不解。若不是鑾鈴這麽執意反抗煦王,引起了煦王的興趣,煦王這次也未必執意要見她。他們二人之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

鑾鈴手撐在冰涼的石桌上,身子微微僵住,她側臉避開蕭悟探究的註視,卻不防看到煦王一襲白衣,正緩緩走近。天已是冷了,而他一身白衣走在晴光下,卻溫潤如初,沒有一絲蕭瑟之感。

莫名酸楚,鑾鈴扶著石桌坐下,她轉開目光不再看那李珩。她真不想在她這麽狼狽的時候再見到他。

蕭悟退到亭子一角,朝鑾鈴道:“哥哥就在一旁,有事叫我。”他說著,看一眼走進亭中的煦王,便嘆息一聲快步走了出去。亭子掩映在花木深處,一個拐彎,便看不見了。蕭悟不遠不近地侯在一旁,仰頭望著湛碧清冷的天宇。

風冰冷的吹過他的臉頰,帶起絲絲疼痛。從來沒有,從來沒有這樣為難,兄弟與知己,他兩個都不想傷害,然而,他終究還是再次傷害了李墨兮。

鑾鈴只梳著簡單的發髻,穿著素色暗紋的小夾襖,外面披著素雅的披風。因為病著,臉色雪白,一眼看上去十分單薄柔弱。而她眼神冷淡,嘴角抿緊,是深重的疏離。陡然便有了一種生硬之感。

煦王在她身側站定,溫潤的眼眸望著她,見她始終不肯看他第二眼,終於笑了笑,眸底蒼白的黯然一閃即逝,他溫聲道:“讓蕭悟把你帶出來,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想再看看你——這一去江南,還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鑾鈴縮在披風中的手拳緊。沒有說話。

“呵,時辰不早了,我們馬上便啟程。”煦王自顧笑句,忽而把手伸到鑾鈴面前,掌心慢慢張開。潔白的掌心,一塊造型奇特的玉,在冬日裏泛著溫柔暖暖的光澤。

“這個給你。”

他含笑註目鑾鈴,話語簡單,卻仿佛流光溢彩。這樣一個絕世的男子,即便不說話也是風華迫人。鑾鈴被他看得承受不住,便很快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把臉轉開:“我不要。”

“這是舉世難得的暖玉,對你身子有好處。”煦王眉峰一蹙便又舒緩。鑾鈴正要反駁,她才不會要他的東西,才不要跟他說不清道不明。她以後,再也不要對男人抱有一絲幻想,再也不要。

“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也要為孩子著想吧?你這副樣子,孩子怎麽可能好?”煦王拉過鑾鈴的手,把玉放到鑾鈴冰涼的手中,輕凝了眉頭:“這不是給你的,是給墨兒的孩子的。”

孩子……孩子……哪有什麽孩子?!

鑾鈴眼中一燙,下意識把手攥緊。煦王見她收了玉,便縮回手,他看了看天色,面上又是溫溫淡淡的笑容:“讓蕭悟把你送回去吧,好好養養身子……”

頓了一下,他終是把話說完:“那麽多懷了孕要做母親的人,沒見幾個跟你一樣虛弱的。”

“……”

見鑾鈴不肯多說一字,煦王便要回頭喚蕭悟,卻是亭子外一處深深的夾竹桃裏驀然一絲風過,有些枯萎的枝葉便輕輕晃動起來。煦王朝那裏看了一眼,眸光微冷,輕喝出聲:“出來!”

鑾鈴詫異地回頭,就見一個衣衫艷麗的女孩兒從花叢裏不情不願地走出來。那女孩兒,或者那女孩兒憤恨盯著她的眼神,她卻不陌生。

“武姑娘,你來這裏有何事?”煦王淡聲問。武香盈被人發現心中頗不服氣,但下一刻,她眼中已有了幾分暢快。她快步走進亭中,仰臉盯著煦王,得意道:“你們剛剛的話我都聽到了。”

她眼神厭惡地在鑾鈴臉上打了個旋兒,才落回煦王:“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便不說出去。”

“本王為何要受你威脅?”煦王淡淡又道。武香盈見煦王還不明白,神色不耐,她好笑道:“你們在這裏私相授受,不怕我說出去麽!”

鑾鈴心頭一緊,這武香盈一張嘴不需要多說,只消告訴武惠妃也就夠了。然後又要流言滿天飛。

煦王嘴角有了笑容,只是微微一笑,整個蕭疏冬日仿佛都在他的笑容裏潔白朦朧。武香盈看得一呆。

卻是煦王微笑坦然:“本王愛慕都夏王妃的事不怕天下人知道,而都夏王妃癡戀都夏王的事,天下人也都知道。本王不覺得你說出去的話能威脅得了本王。”

“什麽!”冷不防煦王坦然承認,武香盈一顆沈迷在煦王微笑中的小心臟登時驚醒。她驚詫地盯著煦王:“你,你——”

“本王勸你一句,流楚已有了心上人,便是你跟去了江南,也沒用處。”煦王依然淡定如雲,他擡手去攙扶早已被他的話驚得呆住的鑾鈴,鑾鈴不知不覺便被他扶起,半偎在他懷中。

被說中心事,武香盈還未發怒,已回過味兒來。“不可能,流楚從沒說他有心上人……不可能!”她登時跑上前張手攔住將要離開的煦王和鑾鈴:“不可能,他從沒說過他有心上人!你騙我!是你不想帶我離開!”

煦王掃了武香盈一眼,見她執迷不悟才反問了句:“那他可有說過喜歡你?”

武香盈徹底呆楞。煦王不再看她,扶著鑾鈴要走出亭子。武香盈卻再度跑到他們面前,把他們攔住,她向來驕傲的面龐有些頹喪,她盯著煦王,大聲道:“你讓我見流楚,我要問他!”

見此時此刻有求於人,武香盈還是那種命令人的模樣,鑾鈴心下暗暗嘆息。而煦王根本不予理會,徑自要走。誰想那武香盈腿一軟,竟跪在他們身前!

“煦王,你讓我去見見他,就見一面,問清楚了我再不會纏著他……煦王,求你行行好……”

不可否認,鑾鈴最見不得人下跪。她下意識就要扶武香盈,煦王登時握住她的手,把她攔住,不耐地瞟了武香盈一眼:“他不願見你。”

而煦王的手溫潤有力,讓鑾鈴本來疲軟的身子陡然僵硬。李暖,李珩,一模一樣的觸覺,一個錯神間,她是真的要分不清誰是誰了。她低頭看一眼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驀地又抽了口冷氣。

神思陡然一清,她才看清她竟是偎在這李珩懷中,她眉頭一皺,不做聲把手抽出來,便又後退一步,不遠不近站在煦王身邊。煦王一個恍惚,手便負在身後,再不看那武香盈。武香盈見煦王不理她,急忙又往前爬了一步,來到鑾鈴身前,仰起臉哭求道:“鑾鈴,你幫我說句好話,求他讓我見見流楚,鑾鈴,你幫我說句話,鑾鈴……”

武香盈之前是做了不少傷害她的事,鑾鈴對武香盈也頗是厭惡。然而,那樣一個驕傲蠻橫的女孩兒,竟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下跪,懇求她……

很見不得一個女人為了男人這樣失去自我。

雖然她本就是那樣一個女人。

說不上是在憐憫武香盈,還是憐憫她自己。鑾鈴心頭一軟,看向煦王,終於開口:“能不能幫幫她?”

“你——”煦王凝眉望向鑾鈴,話未落,就見武香盈手中寒芒一閃,登時躍起撲向鑾鈴!

武香盈原本似是含淚的眼眸洶湧的恨意一閃而過,哀求的神情也瞬間癲狂:“蕭鑾鈴,你受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到此處,應該清晰明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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