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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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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帶著李瑤李琚第二日出了溫泉宮, 他們的家人已被人押送到長安城外與他們會合, 之後前往郢地。

溫泉宮高大恢弘的宮門外,李墨兮,煦王,壽王, 忠王不約而同來為他們送行。秋意深冷。

一輛馬車忽然從宮內駛出,駕車的人是風冽。

馬車在他們身旁停下,風冽跳下馬車打起簾子, 先是竹凊跳下車, 竹凊跳下車接過一個被錦被裹著的小孩子,緊接著,鑾鈴也下了車。

那被團團錦被包裹著, 頭上還帶著帽子的, 捂得十分嚴實的, 正在熟睡的小孩子,自然是李蕙。李鴻瞧見這孩子,冷淡的眼眸終於一動, 些許不忍。

竹凊把孩子抱到李鴻面前,輕道:“殿下再看小皇子一眼吧, 小皇子整日都在想著您呢。”說著, 竹凊喉頭一哽, 她對這太子本沒有好印象,現在見他落魄至此,又想起李蕙哭啞了嗓子的模樣, 心裏一陣悲涼頓起。

李鴻溫柔望了李蕙片刻,眼神一痛,最終還是沒有再抱孩子,只是道:“快抱著他回去吧,小心著涼。”他說著,眼神望過一旁靜靜的鑾鈴,最後落在李墨兮身上,他笑了笑,眼中陰鷙難得散盡,道:“墨兒,聽叔叔一句勸,好好珍惜你的王妃吧,她值得你珍惜。”

李墨兮面上清淡一化,些許幽深,隔著煦王,壽王,風冽,他看向鑾鈴。鑾鈴聽了李鴻的話亦是一怔,最後無言把眸光轉向另一側,只望著不遠處蕭蕭的秋景。李墨兮點點頭,沈聲道:“叔叔路上小心。”

李鴻亦不再多言,只又看了李蕙一眼,便轉身上了馬車。

高高的城樓上,唐玄宗披了暗色披風,靜默地望著李鴻的馬車遠去。他忽而朝身側的晁衡問:“朕,是不是對他們太冷酷無情了?”

晁衡道:“皇上曾說,為了天下社稷不得不如此。”

唐玄宗微不可聞一聲嘆息,自語道:“朕是說過,想要朕的江山,就得各憑本事,朕誰也不幫。只有這樣,才可能把朕的江山治理好。”

晁衡不語,唐玄宗又輕道:“可朕看著他們,朕覺得累了,他們畢竟都是朕的孩子。”

晁衡想了想,勸慰道:“臣以為,殿下這一走,於殿下並非全是壞事。其中也飽含了皇上對他的疼惜。”

玄宗隨著晁衡的話,眸光轉換,最後落在鑾鈴身上。一襲寡淡的白衣,慵懶的發髻,總是淡靜的神情。兩年後再見,她全然變了一個人一般,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不知愁的貴族少女。然而,她的軟肋終究沒變。

那他的都夏王呢?

他的都夏王會不會如太子一般,為了一個女人就放棄了整個天下?

太子李瑛更名李鴻,帶著他的兩個手足情深的弟弟流放北地,是唐玄宗最初的旨意。然而在鑾鈴的阻攔之下,李鴻雖然除了王籍,可仍能在荊楚北邊的偏僻郢地,做一個小小郡丞,不至於風餐露宿,晚景太過淒涼。

唐玄宗給過薛恬和她一人一個願望。鑾鈴想,太子也算是個至情至義的人,這樣的下場太過不公。所以太子離殿之時,她終於忍不住出聲為他求情。

“皇上,太子妃彌留之前曾叮囑鑾鈴,若太子受到傷害,便用這個‘願望’來替她保護太子。皇上天子尊貴,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所以鑾鈴懇請皇上滿足太子妃的心願。”鑾鈴說罷,深深跪伏。

唐玄宗眉梢一凝,未語。武惠妃臉色已變了,她眸光幽幽盯著鑾鈴:“這太子妃的‘願望’,你做得了主?”

鑾鈴直起身子,坦然迎上武惠妃的註視,淡淡道:“娘娘,太子妃既可以用她的生命來保護太子殿下,她對太子此情可鑒,那用她的最後心願來保護太子,鑾鈴不覺得有誰做不了主,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你——”

“那你覺得太子妃會怎麽樣保護太子?”唐玄宗淡淡出聲,打斷了武惠妃的驚怒。武惠妃一滯,勉強把怒火壓下,露出個笑容,語調也緩和不少:“都夏王妃是想這三日的事當做沒有發生麽?”

鑾鈴搖搖頭,微笑望著武惠妃:“太子殿下做了錯事,自該受罰,”她話語一頓,又看向唐玄宗,“但太子妃的心願也不可不顧,所以鑾鈴想,不若讓太子殿下去偏僻之地做個小小的官,讓他安度餘生。”

遠離了這刀光劍影的皇權爭鬥,又能喝酒吃肉,也不失為一種幸福吧?

聽了鑾鈴的話,唐玄宗微蹙的眉峰慢慢舒展,他看過殿中幾位王爺的面色,所有人都默然。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太子此番一倒,尚有“太子妃”的心願可保,他們之後來呢?會是流放?或者成王敗寇,死無葬身之地?

卻是壽王突然起身,跪在鑾鈴身側,為太子求情道:“父皇,兒臣亦覺得太子哥哥此番雖是以下犯上,但他愛妻心切,亦有可原諒之處。”

唐玄宗望著壽王面上有了一絲柔和的讚許,他側眸看向武惠妃:“愛妃有何想法?”武惠妃盯著壽王,氣得手腳冰冷,臉上卻是美麗的笑容:“臣妾聽皇上的。”

如此,唐玄宗又看向殿中央的太子:“朕封你為郢縣郡丞,明日便攜你全家前往郢地,你可有異議?”

太子跪地俯首:“臣謝皇上體恤。”然而,他眉眼有些猶疑,又道:“臣之幼子李蕙年紀尚幼,不能沒有母親照料,而臣再無續弦之意,所以已交給都夏王妃撫養,恐不能隨臣前往郢地。”

“鑾鈴願意把蕙兒留在身邊悉心照料。”鑾鈴忙道。

唐玄宗“哦”了句,卻看向始終不說話的李墨兮。李墨兮亦上前,跪在鑾鈴另一側:“臣成親有一段日子了,鑾鈴一直沒有動靜,便也想把蕙兒留在身邊。”

見李墨兮這樣說,唐玄宗一顆心放下,他微微笑一笑:“朕也喜歡蕙兒,既然你們夫婦沒有反對之意,蕙兒便交給你們,不必帶走。”

卻是鑾鈴見李墨兮難得如此配合,李墨兮說她一直沒生孩子她也沒覺得難堪,只感激地看向他。李墨兮卻目不斜視,筆直的脊背微彎,向皇帝叩頭行禮,口中念念有詞:“臣謝皇上眷顧。”

與此同時,太子,壽王,齊齊磕頭謝恩。

一轉眼,這都是昨日事了。當下李墨兮,煦王,壽王,忠王目送李鴻的馬車遠去,才慢慢回過神。華麗城闕下,幾人相視一眼,都未說話。太子等一去,便剩下他們幾個。

因為怕李蕙著涼,竹凊早已抱了他在馬車上,鑾鈴向諸位施禮,正要回身上車離去。卻是宮門內又骨碌骨碌行出一隊車馬,那馬車形制粗糙,一眼看上去就不舒服,卻是領隊的小統領一眼瞧見李墨兮他們,忙地上前行禮。

“屬下奉皇命送安將軍回範陽。”

忠王一點頭:“去吧。”望了那馬車一眼,才向李墨兮,煦王和壽王道:“天兒怪冷的,咱們也各自回去吧。”

太子一走,忠王便是諸位王爺中年紀最長的,他便最有說話的地位。當然,因為武惠妃的得寵,壽王在諸位王爺中的地位也一直很高,所以他才能和太子比肩,一個住在唐玄宗光華殿左側的行仁殿,一個住在光華殿右側的修德殿。而李墨兮是莫名受到唐玄宗眷顧。

至於遠在江南的煦王李珩,他為人飄逸如雲,又不常來長安,似乎與這裏的帝位之爭無關。他亦從來都是溫文旁觀的姿態,並不插手這裏的任何事。

然而話說,這安祿山一定會恨她一輩子的。鑾鈴深深嘆息,昨天唐玄宗還問了她的願望。而她心裏一直深深記得安祿山還完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那晚她舞雖跳得不錯,但因為沒跳完,又中途離席,得分自然沒有安祿山高,所以這千古罪人安祿山就無罪赦免。她一直耿耿於懷,於是借機說出了她的願望,賜死安祿山。

唐玄宗驚訝於她對安祿山的恨意,又為難於答應了安祿山要饒他一命。正為難間,忠王便問:“都夏王妃為何執意置這胡人於死地?”

鑾鈴未來得及說話,李墨兮已道:“這胡人出言不遜,屢次褻瀆臣的妻子,臣亦以為他萬死不足惜。”

忠王仍要說什麽,唐玄宗已一揮手:“把他做個懲戒也無妨,既是他褻瀆都夏王妃,朕便賜他毒酒一杯,把他雙眼鴆瞎,都夏王妃可覺得解恨?”

不……賜死嗎?

難得李墨兮幫她說話,鑾鈴正高興,卻被唐玄宗的話說的一楞,這樣留安祿山一命,是不是縱虎歸山?或許,他會變本加厲?

她正游移不定,李墨兮已替她謝主隆恩。

其實鑾鈴後來不是沒想過唐玄宗給她那個願望時說的那句話——朕今日很是高興,許你們一人一個願望,只要朕能做到,便都允了。

只要他能做到,便都允了。這是不是說,讓他禪位給李墨兮他也會做?皇位啊!如果真的可以,豈不是少了李墨兮很多年的奮鬥?

但鑾鈴權宜之後,還是決定用這個“願望”來打擊安祿山。畢竟是安祿山毀了整個大唐,比起讓李墨兮做那個不高興的皇帝,她更喜歡大唐的鼎盛,而她更希望李墨兮能在這鼎盛之中,攜她遨游天下。

當然她知道,李墨兮永遠不可能。

她也知道,即便這樣能幫他得到皇位,李墨兮也未必開心,他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

可這個貴重的願望只換來安祿山一雙眼睛,鑾鈴心裏還是覺得她吃虧了。還有些怕安祿山會卷土重來,到時候找她報仇雪恨,一雙眼睛的仇,屢次要殺死他的恨!

想想,鑾鈴都覺得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零亂,主要是善後“太子妃”事宜,需要大家稍稍靜下心來。

呵呵,某微覺得自己很彪悍,太子妃這麽大個人,被某微兩天之內就搞沒了……有點小無情的說。

呵呵,這是第一百章 ,心裏好開心哦!又進入了一個紀元……自己給自己鼓掌歡迎個!

也恭喜諸位看文的朋友,順利地看過了一百章,不容易啊,謝謝諸位的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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