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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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纁兒正和武惠妃在瑤光苑內說話, 冷不防端茶過來的丫頭腳下一絆, 把一壺剛沏好的茶潑在王纁兒的裙子上。那丫頭嚇得臉色蒼白,慌忙伏跪在地:“王妃息怒,王妃息怒!”

“沒用的東西!”武惠妃氣得一拍桌子。

王纁兒忙拉住武惠妃的手,笑道:“母親何必和她計較, 兒臣回去換件衣裳,明日再來找母親說話吧。”武惠妃嘆口氣,望向王纁兒, 放柔了語調:“纁兒, 你為人就是太友善,不知這些丫頭都是不省心的。你最近有一段日子沒來,瑁兒對你可好?”

王纁兒點點頭, 輕道:“母親放心吧。”

“那就好……母親剛做了幾件新衣裳, 你去裏面挑一件換上, 今兒就留下來吃晚飯,母親一個人也悶得慌,你正好向母親講講你和瑁兒的事。”

“母親不是還有父皇麽?”王纁兒調皮一笑, 也不推辭,就站起身, 向內殿走了幾步, 忽而又問:“怎麽不見香盈和來馨?”

“她們兩個瘋丫頭, 這幾日在這溫泉宮混熟了,便開始亂跑了。”武惠妃無奈道。王纁兒掩唇一笑,若有所指:“兒臣可是聽十八郎說, 香盈近日常往煦王的拂風殿跑……母親是不是要忙著給盈兒做門親事了?”

武惠妃聞言,臉上的笑容倒是一凝。

武惠妃果然做了好幾件新衣裳,華華麗麗耀著眼。王纁兒挑了一身淺紅色的衣裙,自她小產到現在,她每日都穿著素淡的衣裳,這幾日和壽王也算是和好了,她倒是又生了嬌俏的心思,心中活潑起來。

選好衣裳,她便命武惠妃身邊的丫頭下去了,只留自己的丫頭在身邊幫著換衣。王纁兒近日心情寬悅,身子又豐腴不少,然而武惠妃的衣裳向來像是為她量身定做,不論怎麽穿都合身得很。

淺紅色裙擺繡著暗金色的蝴蝶穿花圖案,華麗而濃艷,而這華麗濃艷竟也似為王纁兒量身定做,幫她穿衣裳的丫頭眼前一亮,毫不誇張地驚羨:“王妃,您真是太美了……”

王纁兒輕輕含笑,低頭提了提裙子,嬌聲道:“母親的衣裳也好看。”另一個丫頭捧著外裳正要為王纁兒穿上,卻是屏風外突然傳來一個低沈的腳步聲,繼而有人低低叫了聲:“懷璧?”

是個男人的聲音!

王纁兒臉色一變,其餘兩個丫頭的臉色驀地也都變了,她忙拿過那丫頭手上的外裳往身上扯,那人腳步一轉,瞬間已到了眼前。

明黃的六團龍袍,華麗的織錦,俊朗著微含笑容的面孔,在看到屏風後的竟是王纁兒時,“唰”地也變了。

王纁兒胡亂裹著衣服跪倒在地,顫著聲慌不疊道:“兒,兒臣,兒臣參見父皇……兒臣,兒臣不知父皇會來……兒臣……”

她原本紅潤的臉色雪白,慌亂著,她也看到她露在衣裳外的雪白的肩頭,在宮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她腦子裏“嗡”地一聲,愈發顫抖著深深垂了頭,說不出話,臉又紅燒起來。

風姿半掩半露,明眸半羞半懼,煞是誘人。

唐玄宗落在她身上的眼眸靜靜一深,他垂在身側的手往身後一負,面色已然平淡:“你母親呢?”

“母親,母親……不在外面麽?她還留兒臣在這裏吃晚飯呢……兒臣,果真不知父皇回來,父皇恕罪。”王纁兒慌亂說著,愈發垂了頭。

又靜靜跪了片刻,見身前毫無聲息,王纁兒悄悄擡眸,才發現唐玄宗不知何時已走了。她腿上一軟,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兩個丫頭忙地幫她穿著衣裳,屏風外忽而有宮女的聲音:“不知王妃衣裳可換好了?娘娘在蕪漪殿擺了晚飯,說換好了請王妃過去。”

“……原來母親去了蕪漪殿,怪道父皇沒見著她。”王纁兒似解非解,喃喃自語。蕪漪殿內,武惠妃見王纁兒心神不定地走來,伸手拉她坐下,含笑道:“怎麽了?可是衣裳不合身?”

王纁兒搖搖頭,欲張口說話,卻又猛地把臉埋在武惠妃懷中,窘得一雙眼眸幾欲滴出水來,她低聲道:“母親,兒臣換衣裳時,父皇來了。”

武惠妃一驚:“啊?那他可……說了什麽?”

“……父皇還以為是母親呢,看見是兒臣便只問母親去哪兒了,後來再沒說話,便走了。”

“……皇上怎麽會來?他明明說今晚要在光華殿的……纁兒,是母親大意了。”武惠妃用力握住王纁兒冰涼的手,柔聲道:“你莫放在心上,此事都怪母親不好。”

王纁兒只把臉埋在武惠妃懷中不說話,武惠妃沈默片刻,又道:“雖說是一家人,此事還是不要告訴瑁兒了……母親怕瑁兒心裏不舒服。”

王纁兒點點頭,紅著臉道:“兒臣聽母親的。”

行仁殿內壽王瞧了瞧天色,現下天黑得愈發早了,而王纁兒還沒回來,他正欲招手命人去瑤光殿,卻是有人通稟:“王爺,武姑娘和魏姑娘來了。”壽王不以為意道:“就說王妃去了瑤光苑。”

“奴婢說了,武姑娘卻說是來找王爺的。”

壽王擺弄在指間的簫一頓,他隨即放下,淡淡道:“那讓她們在廳內候著,我馬上出去。”

廳內魏來馨坐在那兒有些手足無措,武香盈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她:“你怕什麽,有事姑姑幫你撐著呢,何況,表哥最聽姑姑的話,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可王爺和王妃如此恩愛——”

“——怎麽就和你講不清!表哥和纁兒是恩愛,可不在乎多你一個呀!你要求又不高,不就是做個側妃麽!”武香盈為魏來馨打氣:“再者,以後的事兒誰又說的準,說不定過一段日子表哥發現你溫柔賢惠,又一心為他,感動得不得了,就喜歡上你了呢!”

“……可能麽?”魏來馨聽得一楞,驚詫地看向武香盈。

“怎麽不可能?你看宋相的小女兒嫁給工部侍郎,現在不是做了正妻麽?只要姑姑挺你,你還怕什麽?”武香盈孜孜不倦地循循善誘。

魏來馨放在膝上的手拳緊:“真的麽?”

武香盈正要再說,一轉臉看見從內殿出來的壽王,笑著迎上去:“壽王哥哥,見你一次好難呀?”壽王溫溫一笑:“倒不知是什麽風把兩位吹來了。纁兒去了瑤光苑。”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壽王哥哥麽?”武香盈撒嬌道,又回頭拉著魏來馨從椅子上站起,把魏來馨輕輕往壽王面前一推,笑道:“馨兒好不懂禮節,見了壽王哥哥也不說句話,大家又不是外人。”

魏來馨深埋了頭,語調細弱:“來馨參見王爺。”

“倒也不必客氣,你和纁兒既是好姐妹,咱們也就不是外人。”

聽壽王又一次提到王纁兒,魏來馨面色微微一白,退意萌生。倒是武香盈見狀,忙又道:“馨兒不是會彈琴麽?還是特意向松風苑的李白李先生學的呢,何不彈一曲讓壽王哥哥聽?”

魏來馨聞言,咬著唇角偷偷看壽王的臉色。

見她如此,壽王一笑:“如此,就命人取琴過來。早聽說李先生琴技非凡,魏姑娘能得李先生為師,想來琴技亦是非常。”

聽了壽王讚賞的話,魏來馨微紅了臉不敢說話,倒是武香盈笑了句:“馨兒可是有心人,特意為了某人去拜的師,不知壽王哥哥可領情?”

壽王故作不解,覷一眼在廳內擺好的琴,笑了一笑道:“哦,琴來了。”

魏來馨深吸口氣,在琴前坐定,靜神片刻,手指才叮叮咚咚撫上琴弦。她天資倒是尋常,但經過李白一番苛刻的調教,又加上她刻苦的練習,所以琴技自是十分高超。一曲下來,明月直上九霄,時間不知不覺已過了半盞茶。

壽王眼中倒是有些刮目,武香盈當即捕捉,湊上來笑問:“壽王哥哥覺得可好?”壽王老實地點頭,讚道:“比本王好多了。”魏來馨眼中一喜,顧不得羞怯,頰上還有剛剛專註撫琴的熱汗,此時便都只殷殷望著壽王。

壽王見此,神色才略一收,他緩緩道:“魏姑娘琴技雖不能說是得李先生真傳,但已然是個中高手。只是,瑁是個不懂琴的人,魏姑娘彈給瑁聽,便生生浪費了這一手大好的技藝。”

“……”武香盈一啞,她不知這壽王語調一轉,怎麽有了拒絕的意思。

而壽王已坦然望著魏來馨,溫聲道:“琴技雖好,也要彈給懂得欣賞自己的人,否則就是委屈了自己。”

魏來馨眼中一燙,她盯著壽王,眼中膽怯掃盡,滿是不服和決絕,大聲問:“那王爺可懂得跳舞?”

壽王見她執拗如此,只得道:“我雖不懂,但我願意為纁兒而懂,這世間很多事,若是心甘情願了,便沒有那麽多計較。”

魏來馨臉色一白,她眼中淚滾落,又看了壽王一眼,驀地轉身跑出去。卻不妨看見傻呆呆呆在殿外的王纁兒,步子愈發跑得飛快。

武香盈見王纁兒回來了,便也追著跑了出去。倒是王纁兒心中原本七上八下的,聽到壽王對魏來馨這一番話,登時感動的顧不得許多了,她猛地撲到壽王懷裏,落下淚來。

壽王伸手把她抱緊,輕輕埋怨:“還以為你又聽了什麽閑言碎語,不肯回來了呢。”王纁兒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明明是你不對,誰讓你總不肯向我說清楚呢。”

“你為何總要懷疑我呢?”壽王亦是委屈。

王纁兒嘴角一翹,又不樂了,壽王忙岔開話題:“你這衣裳真好看,又是母親給的?”

聽提到衣裳,王纁兒剛剛忘記的事又想起來,她擡眸看見壽王清湛的眼眸,心裏一陣歉意,是她自己太不小心了。她眉尖一蹙,努力踮起腳,吻住了壽王的唇角。

壽王擁住她,也低頭吻她。片刻,手臂一伸把她打橫抱起往內殿走,含笑道:“終於不生氣了?”

王纁兒含羞把臉埋在他懷裏,紅裙鋪滿壽王淡青的衣衫,悶悶道:“生氣。”

壽王輕然把王纁兒放在床上,凝神望著她,柔聲道:“我都是你的了,你還不放心?”王纁兒紅頭漲臉望著他,最後只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燙著臉去吻他。

壽王心中溫柔化開,也低頭吻她,情意正綿正濃,卻是不知誰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兩人頓時僵住,片刻,壽王忍住笑低問:“母親沒讓你吃飯便回來了?”王纁兒窘極,一手拉過衣裳掩住胸前雪白的肌膚,一手打在壽王肩上,嗔怨道:“才沒心情……”

她含混地沒說是在武惠妃那裏沒心情吃飯,也沒說是現在沒心情繼續下去了。壽王見她窘得眼眸都要滴出水來,也不為難,只在她滾燙的頰上吻了一下,便站起身整理衣衫,含笑道:“先起來吃東西吧,我也還沒吃呢。”

作者有話要說:  啊哦,此章好像沒有咱們主人公的身影,也罷,大家看看壽王和王纁兒的小日子吧。

另外:懇求諸位看文的給此文提出缺點,某微無限迷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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