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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鑾鈴左等右等, 終於等來了竹凊。竹凊見鑾鈴醒了, 而且完整無缺地在她面前,終於還是哭了。鑾鈴很受不了竹凊這點,她凝眉道:“快把衣服給我換上,咱們就走吧。”

竹凊忙抹了淚, 邊幫鑾鈴換著衣服還趁機在鑾鈴身上摸來摸去:“小姐,這裏不疼麽?還有哪兒不舒服?”

“沒事沒事。”鑾鈴不耐煩地擺手,踩在地上走了一步, 才覺得右腳腳底針紮一樣疼。她登時想起她在水中時腳上那針紮一樣的疼痛, 之後就渾身無力,暈了過去。

……

武惠妃果然留了一手要她必死無疑。而且武惠妃果然精明,沒有用毒藥, 只是用了一般藥物讓她在水中無力反抗自生自滅, 她若是淹死了, 也了無痕跡,只能怪她自己水性不好。事發又是借著武香盈的任性,所以即便皇上怪罪了, 她還可以在一旁求情。

而唐玄宗本身也巴不得她一死,早給李墨兮自由, 所以也不會真的怪罪任何人吧?怪不得她雖然堂堂王妃, 命卻如此輕賤。

竹凊瞧見鑾鈴臉色變了, 又一陣緊張,鑾鈴淡淡一笑:“沒事,咱們走吧, 你扶著我,就是身上沒力氣而已。”

溫泉宮裏夜色起伏,鑾鈴被竹凊攙扶著出了瑤光苑,心裏才略略一松,仰頭望著漫天月色清輝,這驪山的夜色自然極美,此刻安靜純凈,世外仙源一樣,沒有半分陰沈晦暗。她又忽然有了幾個月前第一次來這裏的心境,茫然寧靜,卻又不知何去何從。

原本她能依靠的只是李墨兮。

然而李墨兮根本不願她依靠。

“咱們隨意坐會兒吧。”心裏有些憊懶,鑾鈴說著,便靠在一處假山上坐下。她腳底傷口不大,卻疼得很,像是一根刺深深紮在心裏。也真的是有些累了。竹凊不敢勉強,只不作聲陪在一旁。她想到她剛剛拿了鑾鈴的衣裳從思玄殿跑出來時的情形。

她原想著,即便李墨兮不肯親自來,好歹命一個人陪她一起來也好,這樣萬一鑾鈴有個不舒服,回來的時候也能互相攙扶著,誰想李墨兮看也沒看她一眼,她當時真是傷透了心,真想著鑾鈴若是喜歡壽王爺就好了,壽王人多好啊,對她也好……

兩人就這麽走走停停,磨磨蹭蹭著,等到深夜的時候,還未到思玄殿,鑾鈴身子一歪坐倒在一塊大石上,她真不想再走了,她也不想回思玄殿,就想這麽自由自在在外面過一晚。然而,一陣冷風吹來,她下午又在池子裏泡了許久,登時冒出幾個噴嚏。

“小姐這是何苦,壽王爺又不讓咱們自己走,等明兒他知道咱們偷偷溜走了,倒把他給得罪了。”竹凊見鑾鈴這副虛弱的模樣,不由埋怨。鑾鈴咧開一個笑:“他現在自顧不暇,我要是在那兒摻和著,他和纁兒何時和好?”

“小姐怕還是影響了咱們都夏王的聲譽吧?小姐好歹也是他的都夏王妃,怎麽能隨意在別人的寢殿裏過夜?可他都不在乎,你這麽在乎做什麽?”

冷不防被竹凊一語道破,鑾鈴訕訕一笑,“咱們快走吧,時候不早了。”

竹凊見她如此,真是氣得無語,暗想,管他圓不圓房,當初就該堅持著把鑾鈴從李墨兮身邊移開……想是想,卻又不忍心反駁,只得努力扶著鑾鈴,恨不得把鑾鈴扛在肩上,健步如飛趕緊回去。

回來已是深更半夜,出乎鑾鈴意料的是,思玄殿內李墨兮還未睡,他坐在房內看書,一擡眸瞧見竟是竹凊扶著鑾鈴進來,倒略略一驚。

很快,他淡淡斂住神情,隨意把書一合,漫不經心地道:“還以為王妃今夜在瑤光殿留宿,不回來了。”

鑾鈴淡笑:“鑾鈴歸心似箭,驚嚇了王爺,是鑾鈴的錯。”

說罷,鑾鈴扶著竹凊一顛一顛地坐到床邊,竹凊道:“小姐忍一會兒,奴婢去弄些熱水來。”李墨兮淡淡凝眉,也來到床邊,居高臨下望著鑾鈴:“你的腳怎麽了?”

鑾鈴微微笑:“沒有大礙,王爺先睡吧。”她強撐著站起來,就一顛一顛地要往窗下榻上挪。

卻是見她如此,李墨兮眉頭愈凝,他出手把鑾鈴按坐在床上,不等鑾鈴回過神,已蹲身下去握住鑾鈴的腳。月白色精致的翹頭履在宮燈下輕輕一顫。

鑾鈴要把腳縮回來,李墨兮握緊,出聲道:“別動……我瞧瞧。”

鞋子脫了,右腳的襪底一星的血紅,李墨兮小心翼翼把鑾鈴的襪子脫下來。腳底那傷口因走了一夜,和襪子黏在一起,所以雖然李墨兮十分小心了,那傷口仍被襪子揪得生疼,鑾鈴咬緊牙,疼得滿身冷汗。

鑾鈴一雙玉足原本白凈嬌柔,此刻腳底腫起一個暗紫的大包,讓人看得又寒顫又心疼。李墨兮看著眸色一深,鑾鈴有些不安,輕要把腳縮回:“不勞王爺了,鑾鈴自己處理得好。”

竹凊端了熱水取了藥膏進來,瞧見李墨兮正捧著鑾鈴的腳查看,驚了一跳,忙過來道:“還是讓奴婢來吧。”李墨兮緩緩站起身,神色依舊淡淡:“王妃是處理得很好,那武香盈讓你做什麽,都乖乖順從了。”

竹凊愈辯駁,瞧見鑾鈴向她遞眼色,便把話咽回去,只小心把鑾鈴一雙走得酸疼的腳放到熱水中。鑾鈴疼得掙紮了一下,竹凊忙按住:“忍一會兒,把傷口弄幹凈,再塗上藥就不疼了。”

鑾鈴連忙顫抖著閉上眼。

李墨兮瞧見她這副樣子,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忍不住責怪:“李瑁做事向來周全,怎麽不送你回來!”

“王爺只知怪別人,卻沒想到王爺自己才是別人的夫君麽!”竹凊捧著鑾鈴的腳,淚滾燙地落下來。

鑾鈴原本沒哭的,卻被竹凊這一句話勾出傷感來,她眼裏忍不住也有了淚。卻又生怕竹凊得罪了李墨兮以後日子不好過,只得強咽回去,凝眉輕斥:“哪裏容得你這樣和王爺說話,上了藥快回房睡覺去!”

“王爺就是一劍刺死竹凊,奴婢也要說,奴婢再不能讓小姐這麽委屈著。小姐為王爺做了多少事,她也不圖王爺真心回報,但王爺這面子上的功夫也要做全吧?她今兒被人逼著下水,若不是福大命大,怕早就……沒了,王爺倒好,看也沒去看一眼,還是小姐自己醒來,覺得不妥,硬撐著走回來……便是如此,王爺還是沒有一點暖人心房的話,奴婢真不明白——”

竹凊說著仰頭看向鑾鈴,哽咽道:“奴婢真不明白,這都夏王有何好處,竟讓小姐鐵了心一樣,不論他如何對你,都能一如既往?”

鑾鈴被問得一怔,她擡手抹一把眼裏滾落的淚,才斥道:“你胡說什麽……你不過是個丫頭,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嘴!”

竹凊亦一怔,這兩年多來,鑾鈴從沒高聲對她說過一句話,從沒責怪過她,當下竟為了李墨兮斥責她……竹凊猛地把手一甩,恨恨瞪了李墨兮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鑾鈴撐在床上的胳膊一軟,淚又滾落。

她本不想在李墨兮面前哭的,本不想在他面前壞了她雲淡風輕的形象,她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形象……可她實在太難過了,連竹凊都扔下她不管了!

李墨兮竟被竹凊控訴一樣的話說的呆住。

……她向來是淡淡微笑的,他以為受了這兩年多的苦,她已不會哭了,已習慣了隱忍。

其實不是的,她還是會難過,還是會痛苦,只不過忍著忍著憋在心裏,從不在他面前表露罷了。而她裝得這麽像,笑得這麽淡雅閑適,竟讓他信以為真,認為她忘了,認為她真的是一切都不在乎。

他似乎總是讓她傷心。

似乎總是他對不住她。

李墨兮暗吸口氣,看見鑾鈴這副傷心無比的模樣,本來沈悶了一晚的心中也不知是雲開月明還是憂傷落寞,不知是憐惜還是委屈……

把她留在那裏被李瑁照顧著,看她和李瑁說說笑笑,她……以為他心裏就放得下,就好過麽?

看著鑾鈴那雙仍被泡在水裏的腳,李墨兮不作聲把她的腳捧出來,便也在床邊坐下,把她的腳放在他膝上,擦幹了小心地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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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纁兒閑閑撫著箏,神思卻飄遠了。貼身的丫頭躡手躡腳走近,猶豫片刻,方道:“王妃,咱們王爺在外面站了有一會兒了,這夜色風涼的,再不讓進來怕是要著涼。”

王纁兒玉指一頓:“他怎麽沒陪著都夏王妃?”

那丫頭賠笑道:“聽說都夏王妃早走了,咱們王爺也沒去送……想是王妃誤會了王爺和那都夏王妃,王爺如何會喜歡她那樣的女人,她哪裏及得上王妃半分——”

聽得這丫頭貶低鑾鈴,王纁兒心裏頗不耐,她冷淡道:“你去把窗子關了,我要歇息了。”那丫頭聽得疑惑:“那王爺——”

“隨他去吧,他愛站著便站著,愛走便走,與我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此文近日改成一日一更,每天下午一點鐘;另外某微要埋頭寫文,為大家存稿,要盡力減少網上時間,所以留評沒有及時回覆的,請大家不要介意。

此外,還是李墨兮,我替他擔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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