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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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思玄殿,木媌和竹凊把床鋪好,竹凊見鑾鈴有些心不在焉,不由擔心道:“小姐不舒服麽?或是——”她湊在鑾鈴近前耳語:“小姐不想和王爺住在這兒?”

竹凊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鑾鈴,她擡眸瞧一眼坐在案前看書的李墨兮,煩心事欲重。她壓低聲音問:“你有辦法把我從這兒弄走?”

竹凊眉頭皺緊,“小姐”二字正要叫出口,李墨兮的聲音已淡淡傳來:“在這兒可不比在府裏,該改口叫‘王妃’了。”竹凊登時噎住,訕訕道:“……是。”

“時候不早了,你們退下吧。”李墨兮不知何時已放下書,來到鑾鈴身側。他瞟一眼木媌,木媌即刻上前拉住竹凊,低聲道:“咱們走吧,明兒還要早起呢。”

竹凊遲疑地看一眼鑾鈴,已被木媌扯住去了。鑾鈴深吸一口氣,她就知道她和李墨兮這戲得演足。

鑾鈴走到床邊抱起一床被子,李墨兮見狀,問:“你還讓本王睡在窗下?”鑾鈴扯出一個笑,無奈道:“不是王爺,是我,鄙人,在下。”

李墨兮一楞的瞬間,鑾鈴抱起被子往榻上一擲,慢慢鋪開,才回頭笑向李墨兮:“這溫泉宮月色甚好,我賞月。”

不等李墨兮張口,她已又道:“王爺放心,丫頭們快來的時候我會自己回床上,不勞王爺動手。”

李墨兮已回過了神,靜靜望著她,忽而一笑:“這溫泉宮月色是好,既是王妃要看,本王便也不攔著。”

李墨兮說罷,毫不避諱一旁的鑾鈴,徑自寬衣解帶。

倒是鑾鈴被他的動作驚了一跳,忙地把臉轉向窗外。

在她面前直接脫衣服,是要□□嗎?!一點都不憐香惜玉,還誘個什麽勁兒?她說要睡在榻上,他就不能本著要對女士溫柔的態度,謙讓一下嗎?她悶悶掀開被子,抱膝仰頭而坐,月色如水,清新明凈,自是甚好。

李墨兮把燈滅了,屋子裏頓時昏暗,鑾鈴坐在那兒,便像是坐在一汪透澈的湖水裏。

李墨兮擁被躺下,才問:“今日見了壽王妃可有不對的地方?”鑾鈴驀然回頭,黑暗中唯見李墨兮明亮漆黑的一雙眸子。他什麽都知道,他明明知道今天見了王纁兒她有心事,他明明知道王纁兒到底怎麽了……

她皺眉:“那王爺可知道是為什麽?纁兒她為什麽看起來不開心?”

“壽王妃前些日子小產,聽說身子一直不好。”

“小產?!”鑾鈴驚得要從榻上跳下來:“怎麽可能?壽王這麽喜歡她,怎麽可能舍得讓她……小產?!”

李墨兮在夜色裏的神情淡極:“這有何不可能,壽王妃小產後一直住在宮裏由武惠妃照顧著,這次也是跟著武惠妃來的。壽王是獨自來的。”

“武惠妃?”鑾鈴心裏咯噔一聲,這個不可小覷的女人到底要做什麽,壽王是她親生兒子,她都要算計?

寒意汩汩往上冒:“難怪今日見了纁兒……壽王看起來那麽疼她,怎麽這次到不知道憐惜了……他怎麽能這樣對纁兒?這不像他做的事。”

“你對壽王倒是相信得很。”李墨兮淡淡說出一句,鑾鈴聽得一怔,回頭去看他,他已閉上了眼,有些疲倦:“睡吧,到底怎麽樣,你明日見了他便知道。”

鑾鈴也不知她何時睡著的,她翻來覆去幾番,這山上的夜風還是很冷的,她裹緊被子還是發抖,就關了窗子。窗子一關,屋子裏沒了月光,便是一片黑暗。只聽得到床上李墨兮安靜而平和的呼吸。

“他倒睡得香!”鑾鈴喃喃再翻個身,又胡思亂想一番,才意識慢慢模糊。

殿內終於有了她安靜而平和的呼吸。床上李墨兮才翻了個身坐起,他面上有些猶豫,終是走下床來到窗前,他默然在榻前立了片刻,才伸出手臂輕輕把鑾鈴抱起。

鑾鈴夜裏破天荒夢到了李暖,李暖總給人一種暖暖而溫潤的感覺,夢裏她還是那樣,晚上睡覺喜歡蜷在他懷裏,被他抱著或者她抱住他。睡不著,就聽他低聲說著話,細心聽他胸腔裏透出悶悶而直接的聲音。就像睡覺前要聽媽媽講故事的孩子,李暖有時笑她像個孩子,她說不準,對李暖也有一種母性的依戀。

想著又一些哀傷,那都是真正的前塵往事了。

光透過窗子已有些亮,鑾鈴猛然驚醒,她是該爬到床上去了,否則被那群丫頭看見她是睡在榻上的,李墨兮的用心可就全廢了。

然而,她睡意清醒的一瞬,渾身就僵呆了,借著清亮的天光,她動也不敢動,只悄然窩在李墨兮懷裏。

李墨兮手臂無意識攬在她肩上,而她更過分,扒在他身上,手抱著他的腰。

這,這是什麽狀況?她把他當成了李暖?可她又怎麽會從榻上跑到床上?鑾鈴心撲通撲通跳著,把這個眾人皆睡她獨醒的寧謐早晨震撼了。

李墨兮身上暖而軟,這種肌膚相親的感覺,讓她面紅耳赤。她擰著眉頭要把手抽回來,想要離他遠一些,讓他醒來看到她在吃他豆腐,估計要五雷轟頂了。然而她一動,李墨兮放在她肩上的手指就一緊。

鑾鈴再度僵在那兒,卻不妨李墨兮輕輕翻身,不僅手握住她的手,他的臉也無意識往她臉邊湊。

像是要聞她的味道一般。

媽媽呀,這是怎麽樣暧昧的一種姿勢?!

李墨兮陌生的氣息拼命往她臉上撲。陌生而誘人。不可否認,李墨兮要□□,還是很有資本的,她有一種站在懸崖邊上被夜色迷戀稍不小心就要掉下萬丈深淵的感覺。

她努力往後撤,他卻於夢中囈語,手臂收縮,把她抱的愈緊。鑾鈴蜷在那兒不上不下,逃不掉,也不敢碰他,真真是難受得要死。

不是不想碰他,尤其是他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此刻在睡夢中香甜友好,似乎誘著你和他一起溺斃在那美夢中。

若是換做李暖,若是換做以前不知道蕭鑾鈴和他過往的她,她定然毫不猶豫地就湊上去得手,也不至於這樣鏡花水月一般難受。可她還是知道了蕭鑾鈴對他做過的事,她知道他的忌諱,她不敢再觸犯一次禁忌,再也不敢。

寧願遠遠在一旁看著他,只是那麽久久遠遠地看著。

想著,心裏又一股悲酸,把她抱這麽緊,她是夢到李暖,莫非他是夢到蕭裛琖了?

……也只有蕭裛琖才能讓他歡喜讓他憂了吧?

鑾鈴猛地用力推他,李墨兮迷蒙中睜眼,看到他懷裏是她,面上卻沒什麽變化,只是瞬間松手,掀開帳子往外看。被他放開的一瞬,鑾鈴也不知心裏是酸是解脫,她借著帳子外的光看到她身上外衣脫了,當然不是她自己動手的。

“天色尚早,你若還困,倒還能再躺會兒。”李墨兮說著,徑自掀被子下了床。

聽人說李墨兮慣於早起,倒也沒想過會這麽早。鑾鈴也不知該說什麽,只窩在被子裏看著他的背影。

承著清光,俊朗而挺拔,總帶著莫名迫人而深沈的氣息。鑾鈴總覺他心裏藏了什麽不肯說出來。要不然,一個人該不會有他這樣的沈默堅定。

聽到房間裏的動靜,木媌在外面輕問:“可是王爺起了?”李墨兮淡淡應了聲。木媌帶著兩個丫頭捧了洗漱用具魚貫而入。

鑾鈴一眼看到困困頓頓跟在最後的竹凊。竹凊也是被她養懶了,何嘗這樣大早起過?此刻正打著呵欠,睡意朦朧在屋子裏掃了一圈,發現鑾鈴醒了,正要跑到跟前,木媌已吩咐道:“把水端來。”

竹凊眉頭一皺,按著木媌的話把水盆捧到李墨兮面前,李墨兮就著她的手洗了臉,另外一個丫頭已捧著毛巾。木媌已又捧了李墨兮的衣裳候在一旁。

這一系列動作連貫而自然,悄無聲息的,若不是鑾鈴已醒了,肯定聽不到,也沒辦法親眼所見。

這些古代的王公貴族也太……養尊處優了……鑾鈴咋舌。

穿衣服都是木媌一手操辦,李墨兮這當事人只是衣來伸手,他淡淡站在那兒,是清光裏一抹悠長的影子,而木媌上上下下幫他披衣服系衣帶扣腰帶……

鑾鈴看著就有些不淡定,竹凊幫她穿衣服也就罷了,大家都是女孩子,可這李墨兮和木媌好歹男女有別,又郎才女貌,這也太收授不清了。何況,昨晚沒有木媌,他自己衣服脫得也挺順溜,還幫她也脫了呢……

李墨兮很快收拾完了,來到床前,見她一副神情莫測的模樣,難得好脾氣的一笑,難得語調裏一絲溫柔:“時候尚早,王妃還能歪會兒,為夫先起了。”

“……”若不是知道他這一切溫柔笑語都是逢場作戲,鑾鈴怕真是要暈頭轉向了。不等鑾鈴說話,李墨兮又若有所指道:“月色雖好,然深夜風涼,於身體無益,本王覺得王妃晚上還是早點歇息。”

他語調輕然,仿佛殷殷關切,說罷才轉身走了出去。鑾鈴被他說的目瞪口呆,只杵在那兒。木媌帶著另一個丫頭出去,竹凊才跑到跟前,詫異道:“小姐昨晚賞月了?怎麽不叫上竹凊?”

“……”鑾鈴沒好氣地瞪一眼竹凊,瞧見竹凊那副沒睡醒的模樣,把被子掀開,笑道:“再進來躺會兒。”

竹凊一見暖烘烘的被窩,眼神登時一亮,然而她手一觸,被窩裏還是暖暖的,該是李墨兮睡過的,該是李墨兮身上的溫度,她慢慢又縮回來,紅著臉道:“這怕是不好,這是……王爺的地方……”

“……”鑾鈴想否定,卻又出不了口,這確實是李墨兮的溫度,然而不過是虛假的。竹凊卻又望著鑾鈴,輕輕問:“小姐昨晚可習慣了王爺睡在身邊?”

鑾鈴被問得臉上灼燙腦子發熱,如果她昨晚真把李墨兮當成了李暖,那她可真沒少吃豆腐。然而李墨兮冷僻鋒利的性子豈會容她上下其手?不過是夢裏的事罷了。她淩亂地起身:“我要起床,索性大家都別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某微臉紅了,咳咳,不會寫暧昧情節,很粗糙,親們知道意思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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