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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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憐三妙命她貼身的丫頭出去上酒,她才微一笑道:“原來清歌公子就是方公子。”

上次她坐在妙音琵琶裏,隔著輕紗帳幔人聲喧鬧,倒並未看出“方在水”和這“李清歌”是同一人。

面前這女子舉止優雅動人,全然不像是個風塵女子,又加上一身奪目的才華……真是明珠投暗,鑾鈴心中暗暗遺憾,又恍然明白這花飛卿並不是真的想讓憐三妙和她組合,花飛卿只是想憐三妙來她身邊學新鮮的曲子,再來這花滿樓裏翻唱。等於是在她身邊裝了個盜版機,真夠狠的。

“失禮了,在下只是想跟著三妙姑娘學琴。”鑾鈴施了一禮。憐三妙微微一驚訝,下一刻已明白道:“也難怪方公子找到這裏來,若師父還在,方公子怕要到松風苑去了。”

“李白不在松風苑了?”鑾鈴驚道。

憐三妙輕輕一笑:“師父出游有一段日子了。”

“那你上次去松風苑,不是去見他?”鑾鈴問。聽問,憐三妙落在鑾鈴面上的目光幽幽一深,她擡手翩翩一請:“公子坐下說話吧。”

“公子一身琵琶技藝讓三妙慚愧不已,卻不知想怎麽學琴?”憐三妙柔聲問。

鑾鈴道:“在下時間不定,就是想每隔幾日來聽上幾曲,三妙姑娘再聽在下的琴,多多指點。”

“這並不難,公子來了即可,三妙平日都在這花滿樓,不常出去,上次是迫不得已——”憐三妙說著,岔開話題,眸光柔柔落在鑾鈴面上,輕道:“公子欲何時開始呢?”

“現在吧,最近都沒時間過來,趁著今日也好多學點兒本事。”鑾鈴扇子一展,高興地搖著。

憐三妙先讓鑾鈴彈了一曲,摸了摸鑾鈴的底。鑾鈴一曲畢,頭上落下汗來,不好意思道:“還是很久前去松風苑向李先生請教過,後來也沒練習,讓姑娘見笑了。”

“倒也無妨。”憐三妙眸光落在鑾鈴漂亮的手指上,輕羨道:“師父曾說彈琴要一雙妙手,看似無精其實有神,他說彈琴就像做生命裏其他任何事一樣,既要有矢志不渝的信念,又要有難得糊塗的心境,祥和自然,張弛有度,這樣,才能領悟真諦。”

鑾鈴聽得連連點頭,想不到李白那酒中神仙也懂這人生的大道理,她可是死過一次才了悟的!

見鑾鈴聽得認真,憐三妙又讚鑾鈴的手指:“師父曾誇三妙手指纖韌,若不彈琴甚是浪費。今日見了公子的手,三妙方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在下這一雙手來自父母,與在下個人修為並無關,三妙姑娘謬讚了。”鑾鈴含笑請憐三妙在琴前坐下。

憐三妙也不推辭,只又道:“精與神到底還是個人的。”她話畢,略靜了靜神兒,素手一擡正要撫上琴弦,卻是房外有人敲門道:“三妙姐姐在麽?我家公子來了。”

鑾鈴只覺這說話聲十分耳熟,竹凊也訝異了一下,隨即垂下臉來。那三妙聞言,徑自從琴前起身。

“三妙姑娘還有客人來?”鑾鈴出聲道。憐三妙回眸望了她一眼,但笑不言,款款過去,把門打開。只聽那憐三妙道:“公子請吧,方公子還在呢。”

鑾鈴愈發好奇,走過去看,冷不防和迎面進來的李珩差點撞個滿懷。鑾鈴看見進來的竟是李珩,驚詫地後退一步,竹凊和風冽也吃了一驚。

而阿汀從李珩身邊溜進來,一眼瞧見竹凊,高興地就要拉竹凊的手,激動道:“阿竹,你果然也在!”

嚇得竹凊忙躲在風冽身後,然而無疑,剛剛在門外說話的就是這阿汀了。

鑾鈴難以置信地盯著李珩,艱難道:“你怎麽會在這裏?”倒是憐三妙見他們都是相識的,識趣地款款道:“方公子若要學琴便改日再來,三妙先出去了。”

門“吱呀”合上,鑾鈴心裏也咯噔一聲,怎麽不想見誰就來誰?那李珩見鑾鈴神色為難,溫潤一笑道:“在下並不是——”

“煦王爺何必在鑾鈴面前自稱‘在下’,鑾鈴消受不起。”鑾鈴沒好氣地徑自在桌邊坐下,氣哄哄地倒了杯茶自己喝著。風冽竹凊,還有那阿汀都吃了一驚,鑾鈴慣常是好脾氣的,怎麽每每見到這位煦王,尤其現在明知道他是堂堂王爺,竟還敢這麽怠慢?

李珩倒是難得一見的好脾氣,他也隨著在桌邊坐下,溫言道:“你我相識於松風苑,便都是朋友,何須這樣生分。”他頓了頓,緩緩又道:“我打聽你有一些日子了,後來才知道你便是墨兒的王妃,你也不來松風苑,我只得讓這裏的三妙姑娘幫忙留意。”

“你找我做什麽?”鑾鈴冷淡道。

“倒也沒有大事,在下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李珩說著,把手中的扇子往鑾鈴面前一放,又道:“太白走之前再三囑咐,在下自當銘記於懷。”

鑾鈴的臉色終於一緩,她瞥一眼那扇子,正是她當日教給李白題詩作畫的那柄扇子。也是……她太咄咄逼人了。她拿起那扇子在手,語調終於緩和:“他什麽時候走的?怎麽也聽不到風聲?”

那李珩一笑:“近一個月了。他本想等你來向你辭行的,可你一直未來,他便先走了。還讓我轉告,等他回來,再一起喝酒作詩,你不可再失約。”

一個月……她還是一個月前去過松風苑。

卻不妨和李白生生錯過了。她嘆一口氣:“那他去了哪裏?何時回來?”

“他說要西行,而他性格超然,行蹤不定,到底何時回來也不定。”李珩說罷,便只溫溫地望著鑾鈴,不說話了。鑾鈴渾身不自在,拿著扇子起身:“這花滿樓也不是王爺該來的地方,咱們還是走吧。”

一行人離了花滿樓,鑾鈴的馬車在外面候著,李珩的馬車也在,李珩的馬車邊上立著一個威武的便衣侍衛,那侍衛瞧見風冽,大哈哈一笑:“你果然也在。”

風冽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流沙。”

李珩出聲道:“我陪都夏王妃走走,阿汀和阿竹跟著,你們兩個許久未見,也好去一旁敘舊。”

鑾鈴剛要出聲反對,那流沙已挽住風冽的胳膊,笑嘻嘻往反方向走。風冽凝眉回頭,眸光掠過李珩,終於和那流沙一起走了。

那阿汀卻是興奮地差點手舞足蹈,拉住竹凊道:“正好咱們倆一起說說話,王爺和王妃說說話。”

竹凊悶悶把手抽回,不樂道:“你渾說什麽,那是你家王爺,王妃是我家王妃。”阿汀卻是目不轉睛盯著竹凊,呵呵一笑:“是我說錯了,是我錯了,你別生氣。”

他說著,又想到什麽,一拍腦瓜子,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遞到竹凊眼前,討好道:“瞧我帶了什麽好玩兒的給你。”竹凊看去,卻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竹編鳥籠,裏面放了一只竹編的小小鳥,阿汀拿手一拉竹籠邊上的一個小竹鉤,那小鳥的翅膀登時撲棱扇了一下。

竹凊看著新奇,也拿手去拉那小竹鉤,倒笑了:“你哪裏得來的?”

阿汀不答,只看到竹凊笑了,便也隨著呵呵一笑:“你喜歡就拿著玩兒吧,聽說王府裏生活悶得慌,尤其你還是在都夏王府裏。”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喜歡此文,支持此文,此文是某微的寶貝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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