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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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大的膽子!”竹凊怒斥,一把揪住齊纖纖的衣領,一巴掌重重還回去!鑾鈴垂在身側的手攥緊,終於還是沒有阻攔。卻是蕭裛琖看著鑾鈴的臉,著急道:“鈴兒我們快回去上些藥!”

齊纖纖那一巴掌摑在鑾鈴臉上,她心底究竟還是害怕的,但是竹凊那麽狠地一掌摑回來,卻又把她消退的怒火重新燃起。有沒有人說過,不要和一個亡命之徒較勁?齊纖纖現在怒火攻心,雙眼充血,當真什麽都不顧了一樣,一把推開護住蕭裛琖身前的琴畫,擡腳狠狠地在蕭裛琖腿上踹下去。

蕭裛琖正擔心鑾鈴,全然沒註意到身側的襲擊,登時痛呼一聲摔倒在地,她摔倒時手掌滑過亭下的石桌,那一盤晶瑩有序的黑白棋子,堪堪被打亂,嘩啦啦灑了滿地。

竹凊驚了一跳,忙上前和琴畫一起拉扯齊纖纖,卻都被齊纖纖發狠地甩開。眼看她第二腳就要踹在蕭裛琖身上,鑾鈴雙眼一閉,咬牙撲上去護住蕭裛琖。等了片刻,並未有預料中的疼痛,卻是齊纖纖慘呼一聲,重重摔在亭外的雨地裏,她腕上玉鐲子砸在堅硬的地面,碎成兩段。

李墨兮不知何時來的,一身迫人的冷寒,他看也沒看齊纖纖一眼,眼裏只有蕭裛琖一人。他俯下身幫蕭裛琖查看傷勢。鑾鈴忙閃在一旁,李墨兮冷眸含憂含怒,徑自就要掀開蕭裛琖的裙子。

這古代女子一肌一膚都極是珍貴,尤其是腿腳,李墨兮關心情切,竟不顧他和蕭裛琖身份有別,竟不顧亭外還站著他的一眾侍從。

蕭裛琖把李墨兮的手推開,就見她微微一笑,幽幽道:“不勞王爺費心,不過是小傷。”

語調間硬撐著的疏離,和真實的幽怨。鑾鈴聽得心裏都幽幽一顫,這樣一個柔情似水又靈慧聰明的女孩兒。亭外雨聲細細彌漫,都不若蕭裛琖這似嗔似怨的一句話來的纏綿動人。

李墨兮深掩的情緒剎那湧出,是愛戀,是疼惜,他唇角抿緊,也不答話,長臂一伸,小心地把蕭裛琖從地上抱起。蕭裛琖柳眉一蹙,把臉側開並不看他,微哽咽道:“你放我下來!”

李墨兮不由分說把她抱得愈緊,向隨他而來的侍從吩咐道:“傳諸葛先生到疏影殿。”他抱著蕭裛琖走出澄心亭,登時有人上來撐傘。雨勢雖然不大,卻細而密,齊纖纖渾身早被澆得濕透,衣發濕答答裹在身上,狼狽無比。

她呆怔地望著李墨兮和蕭裛琖,臉色灰敗,說不出話。

李墨兮步子在齊纖纖身邊停了一停,冷若冰霜地吐出一句:“滾回你該去的地方。”

斜風細雨裏,李墨兮懷抱蕭裛琖徑自離開,蕭裛琖一襲淡煙色羅裙,在李墨兮懷中盛放若霧中蓮花。而李墨兮緊緊抱著她,像是抱著世上最珍貴的寶物,又像是這麽抱著永遠不會再放手。

他們身側綠樹紅花,色澤鮮艷,在雨中開得正盛。

鑾鈴靜靜望著他們離開,看到蕭裛琖撐了半響,終於把臉輕輕埋在李墨兮懷中,看到李墨兮淡靜的眸子裏閃爍的動容。

鑾鈴微微笑了,後退一步,靠坐在橫欄下的長凳上。長凳早濕了,她也渾不在意,只想那麽靜靜地坐一會兒,只是出神地望著澄心池上卷進來的水霧,冰冰涼。

竹凊也回過神,看著鑾鈴紅腫的臉,哽咽道:“小姐這下滿意了!”鑾鈴從腰間荷包裏取出一個扁圓的金色小瓶,瓶子外花紋怪異,她淡淡道:“幫我塗臉吧。”

竹凊不敢遲疑,倒出一些晶瑩的藥,輕輕往鑾鈴臉頰上抹。疼得很,鑾鈴手緊緊抓在欄桿上,還是疼得只想躲開,可是躲不開,只能身子抑不住發顫,手愈發用力抓住欄桿。竹凊紅著眼,顫聲問:“小姐,王爺和大小姐和好了,我們可以離開了吧?我再也不想留在這兒,小姐帶我離開吧。”

鑾鈴勉強做出一個笑容,正要說話,卻見原本只是望著李墨兮和蕭裛琖發呆的齊纖纖忽而慌手慌腳把那摔斷的鐲子撿起,瘋了一樣要把鐲子拼在一起,嘴裏還喃喃不停:“不會的,不會碎的,這是王爺送的,怎麽會碎呢,不會的,不會的……”

她的神色癲狂而絕望。把那鐲子緊緊抱在懷裏。

鑾鈴心裏咯噔一聲,絲絲疼痛。

她喚了聲:“風冽。”風冽身影微濕,從不遠處一叢花木深處轉出來。鑾鈴輕道:“你送她回去吧,找個大夫幫她瞧瞧。”眼見風冽抱著齊纖纖遠去,竹凊才沒好氣道:“小姐,你幹嘛還要心疼這種女人?!”

鑾鈴最見不得的就是幾個女人為了一個男人爭來奪去,最後個個傷殘,而偏偏那個男人一點都不在乎。她輕嘆一聲:“為什麽男人可以有這麽多女人,而不是一對一呢?”

“又說傻話了,這是自古以來的事,哪兒容得了咱們不願意!”竹凊把藥瓶合上,塞回鑾鈴的荷包裏。鑾鈴又道:“那為什麽一個女人不可以有很多男人?這不公平!”

她話未完,嚇得竹凊忙捂上鑾鈴的嘴,竹凊忙不疊埋怨:“小姐,你怎麽什麽話都說?!”鑾鈴瞧竹凊那樣緊張,像是她說了大逆不道的話一樣,終於笑出來,輕道:“凊兒,你可真是我的封建導師,母親從來都不管我說什麽的。”

“那是夫人沒聽到。”竹凊不滿地辯解。

鑾鈴見竹凊的掌心現在還是紅的,眉頭一皺:“你打她就打吧,那麽用力做什麽?”

“誰讓她那麽狠的打小姐!”竹凊憤憤。

“她也是個可憐人,白白被我們利用了,落得這樣的下場。”鑾鈴暗嘆一聲,又微笑自語:“誰又不可憐呢。”

“話又說回來,咱們這麽盡心盡力為大小姐,還不知大小姐怎麽報答咱們呢!”竹凊卻忽然垂下頭,眉目間有一絲擔憂。鑾鈴心裏微詫異,竹凊倒像是對蕭裛琖很有成見。

一時風冽回來覆命,鑾鈴問:“纖夫人怎麽樣?”

“大夫說纖夫人急火攻心,有些神志不清,屬下已命人好生看著。”這一來一回間,風冽身上早已濕透,卻依然站得筆挺,面上沒有一絲情緒。鑾鈴略略點頭,卻是忽然道:“你會吹簫?”

風冽一怔,隨即微垂了眼眸:“是。”

“那吹支曲子我聽聽。”

偌大的澄心池,風雨小了不少,但雨絲卷進,不多一會兒,鑾鈴的衣發仍是濕透。風冽斜倚在亭柱上,誰也不看,只專註於手中纖細的竹簫。

低低清冽的一曲畢,鑾鈴仍在發怔,風冽也不出聲,徑自又吹了一曲。竹凊見他袍角雨水細流一樣往下落,他身後就是墨雲低垂,他卻渾然不覺,只那麽淡漠地站在那兒,吹著一管簫。而他的臉被雨水浸潤,青松竹林一般,竹凊看得竟呆了。

直到風冽不經意擡眸向鑾鈴看去,眼神和竹凊在空中一擦而過,竹凊才“呀”了聲,猛地回過神。

下一刻,竹凊面上火燒火燎。

“……是好簫。”鑾鈴終於回神,慢慢站起身,又笑道:“收拾一下,咱們去松風苑取扇子。”竹凊忙看一眼天色:“小姐,這天沈的,一會兒怕是還要下大雨。”

“無妨。”鑾鈴不以為意道,見風冽徑自收了簫,又道:“改天寫一支好曲子給你。”聽風冽的簫聲,鑾鈴想到那曲琴簫合奏的《笑傲江湖》,由風冽這樣的男子來吹,當不負這曲中風采。

風冽微垂眼眸,恭敬道:“多謝王妃。”

鑾鈴聽了一笑,也不再多言,也不撐傘,悠悠走出了澄心亭。竹凊不敢擡眼看風冽,也忘了撐傘,忙小跑跟上鑾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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