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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了一代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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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微微意外,“什麽?啊,你指為主上獻祭嗎?不會啊,主上和我們一樣的。”

“一樣?”水瀟微微一楞。

“他把自己獻祭給了這座城。”

水瀟的瞳孔倏地收縮,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知道幽冥鬼蝶族的秘法只作用於自身,所以對鬼年能搞出這麽大的陣仗來也覺驚訝,但那時他想的都是自己,所以沒有深入思考。

若真是有如此逆天的能力,以前怎麽會不用?

女子的話似乎是解答了一切,水瀟沈默了一會,才道:“那是什麽意思?”

那女子嘆了口氣,眉目間籠上有些郁色,“幽冥鬼蝶族的秘法,共生。”

“這個秘法是一個同歸於盡的後手,使用共生後,可以隨時將自己的靈魂獻祭給一個地方,獻祭後這個地方就會被黑暗籠罩,自己也會和這個地方融為一體。

黑暗籠罩西曉他們比較慢,就是因為他們是外來的。

因為和這座城共生,所以主上能在黑暗中瞬間移動。但這片地方越大,需要的力量就越多,如果想一直維持這片黑暗,就需要有更多獻祭的力量。”

“那黑暗既是鋒弦城,也是主上,若黑暗消失,鋒弦城寂滅,主上也會死去。”

“他的靈魂,已經屬於這個地方了。”

水瀟怔住了,鬼年把自己的靈魂,給了鋒弦城嗎?

千年之前,他就是尊上的近衛了,近衛是完全屬於尊上的,如今便是他族之身,鬼年也把全部的忠誠都給了狐族,直到最後的這一場獻祭。

“對了,主上可以強行剝奪你的靈魂的。”那女子突然道。

共生的代價很大,所以收獲也很大,就是能夠強行奪取純粹的靈魂力量。

“那為什麽?”水瀟的聲音冷而淡,眼中的疑惑輕而真實。

女子垂下了頭,似乎是有些落寞,“可能因為你是狐族吧,雪蝶實在是太卑弱的妖族了,所以才只能獻祭以寄托希望。但九尾狐族很神奇,有著很強大的力量,我不羨慕主上,我羨慕你們。”

久久的沈默。

黑鏡中突然白光一閃,西曉確是和洛文、王安背對著背,朝著三個方向,在能使用靈力的一瞬間就立刻搜尋鬼年的身影。

一記掌擊,把渾厚的靈力隔空傳遠,鬼年搖晃著身形,堪堪躲開了這一道攻擊。

讓鋒弦城完全陷入黑暗有兩個辦法,一是獻祭的力量,二是鬼年將自己的靈力分出去。

此時此刻,意識到獻祭的力量又不夠了,鬼年只能用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填補,黑暗也時濃時淡。

那女子見此不再多說什麽,將手貼在石鏡上,嘴唇微微開合,身影消失。

黑暗再度凝實,鬼年忙取出一顆丹藥服下,他感受著獻祭的力量,眼中有著漠然。

之前的黑暗能維持那麽久,是因為雪蝶族並不是一個一個獻祭的。而現在,作為施術者,他知道剛剛已經是最後一個雪蝶族人了,剩下的只有水瀟了。

這個族人的力量,只能維持半個時辰。

也就是說,他必須要在半個時辰之內殺了西曉,不然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水瀟畢竟是狐族,他可以命令他戰鬥,可以正視他的犧牲,卻不可能讓他成為自己秘法的犧牲品。

當此時刻,青丘危急,狐族死一個少一個,若到最後,他活下來了,狐族卻全沒了,那有什麽意義?尊上會難過的吧。

戰士戰死本就尋常,他卻偏偏獻祭自己的族人……這明明是他最厭惡的事情,就像當年接過父親給的黑色珠子一樣,他一點也不喜歡幽冥鬼蝶。

尊上和狐族才讓他向往,山明水秀的青丘,尊上所堅持的主動,燃燒著的灼灼戰意,都是光明的,滾燙的,讓他想要去觸碰卻又不敢觸碰。

鬼年和紫棲淵、即墨巫不一樣,他不認同自己父親身上的血脈,而遇到戰以擇後,身上另一半的狐族血脈讓他珍惜,他一點點的把青丘當成了家,可他不擅長表達,也說不出口。

他是叛徒的孩子,是屢屢刺殺狐祖的外族,誰會願意去理解他呢?他只能努力做好每一件事,爭取不犯一點錯。戰以擇是接納他的,戰酒仙是把他當做朋友的,他感受得到,所以一直都心懷感激。

他喜歡有尊上的青丘,喜歡戰以擇。

這一世,再沒有半點狐族血脈,是遺憾的吧,可說來諷刺,正因為是純血的幽冥鬼蝶,他此時此刻才能夠站在這裏,最後做點什麽。

如果相信著的是尊上,他願意背負這些罪,並用自己的命來償還。

為青丘故,幸得死所。

鬼年緩了好久,才終於能夠挪動步子,千步幽影掌的步法他早已爛熟於心,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抹去行動間的聲音。

到了適合的距離,他用力擲出一把短刀,然後立刻向旁邊挪動身形。

又是一虎族斃命,而在那虎族倒下的一瞬間,同樣是一把刀向著自己扔過來,方向正是他剛剛所在的位置。

雖然沒有靈力,但其中力道,對於現在的鬼年來講,依舊是負擔。

體力透支的厲害,靈力也滯澀的不行,鬼年強撐著疼痛上前,背對著兩個虎族,罪喋匕飛快劃過,然後就地一滾,又躲開了幾下攻擊。

黑暗又淡了下來,西曉提起靈力,直逼鬼年面前,一記破神刺刺出,鬼年身形一閃,確是避過了。

西曉微微蹙眉,他大概明白了,黑暗越重,自己能使用的靈力就越少,像之前那樣猛地一亮,就是鬼年沒控制好,自己能使出全力的時候。

只要能看到就好的多,畢竟以鬼年現在的狀態,即使自己靈力用不了太多也大概能躲開他的攻擊,怕就怕陷入完全的黑暗。

可這回,完全的黑暗久久沒有降臨。

西曉笑了,“需要很大的力氣吧?但你已經沒有那樣的力氣,讓這片空間完全黑下來了對嗎?”

鬼年心下微嘆,城中已經只剩下他和西曉了,如果水瀟肯……他必定是能取他性命的,只是他應該不願吧。

那麽以自己現在的靈力,確實無法再讓這座城徹底暗下來了。

鬼年不再說什麽,欺身上前,罪喋匕劃過,西曉快速閃身,但還是被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傷口。

他臉色一沈,因為黑暗的壓制,他現在的靈力和鬼年差不多,而且他使用靈力不會疼,所以理論上來講應該是能躲過去的,但是他還沒適應這樣壓制靈力的戰鬥,所以對於靈力的控制並不準確。

就像是一個大人,本來用一半的力量就能劈一根柴,但他突然變成了小孩,下意識的還是用一半的力氣劈,卻發現斧子卡在了木頭上,很是尷尬。

他們兩個靈力都差不多,確是一個用靈力會疼,一個控制的並不熟練,所以打起來格外的狼狽。

西曉心中是憋屈無比,所有碾壓的優勢都被黑暗帶走,他心下恨極,只覺自己明明修為過人,卻仿佛一個剛修行的少年,和一個殘廢磕磕絆絆的打架。

鬼年眼看著他眼中怒火燃燒,心下一狠,不要命的催動著靈力,天色再度完全黑下來,他的嘴角,雙耳都是滲出了鮮血,他卻根本不顧,沖上前對著西曉的心口便是一刀。

但過度的靈力透支讓他速度慢極了,也根本掩飾不住自己的聲音,西曉身子一側,這一刀便插在了他的肩上。

西曉也是發了狠,彎臂把罪喋匕夾住,趁著鬼年未拔出去的功夫,破神刺狠狠的捅了過去。

鬼年身子一閃,用胳膊肘狠狠的砸向破神刺,這一砸是帶著靈力的,西曉此時無法使用靈力,破神刺便脫手而出,鬼年見此良機忙拔出罪喋匕,意圖再刺。

黑暗中無法視物,武器又不在手裏,鬼年抽出匕首的動作讓西曉的身子一晃,他下意識的往前一撲,右手試圖抓住什麽來穩住身形,卻抓住了鬼年的手,摸到了一個略微堅硬的東西。

西曉微微一楞,戒指?

周圍猛地一亮,西曉睜眼便直直對上了鬼年的雙眼,那其中有著明顯的慌張,那種帶著感情的慌張讓他心中一動,下意識的運起全部靈力,猛地一拽。

此時此刻鋒弦城大亮,西曉全力出手鬼年如何能抵,匕首和戒指便一起被西曉扒掉,砸到地上。

該死,剛剛情緒波動太大,竟然沒能控制住黑暗。

鬼年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之後,立刻調動靈力,暗色重新襲來,卻不是完完全全的不可視物了。

靈力又變的只剩一絲,西曉卻哈哈大笑了起來,“本尊看清了,那是鬼君印吧!”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上前,在鬼年馬上就要撿起戒指的時候一腳把鬼年的手踢開。

罪喋匕已被鬼年召回,可鬼君印又沒有契約,只能他自己親自撿,眼看著被西曉阻止,鬼年一刀刺下,西曉揚起破神刺就是一擋。

此時二妖靈力相仿,破神刺與罪喋匕便僵在了半空,“鬼年,你搶我平野印時,可想到會有今天?”西曉眼睛猩紅,其中瘋狂之色漸濃。

平野印是他準備給西隨的,卻生生被搶走,西隨也因此而死,他恨得心都在滴血,只覺便是將鬼年挫骨揚灰都無法緩解半分,如今看到鬼年眼中的驚怒,卻感覺到了一絲痛快。

“是戰以擇給你的吧?哈哈哈哈,鬼年,本尊就是死,也不會讓你有機會再碰到它,鬼年啊鬼年……”

握著破神刺的手在顫抖,西曉的瞳孔收縮,眼中有一種病態的偏執。

鬼年撤回匕首,身形一閃,退開些許,一雙眸子帶著冰寒的殺意,“西曉,你該死。”

這是他和西曉說的第一句話,卻每一個字都陰沈無比,帶著徹骨的冰寒。

西曉滿臉笑容的看著他,手上突然變招,破神刺如箭般射出,正是西曉的成名技飛塵一刺。

鬼年匆忙閃避,破神刺卻還是擦著他的手臂劃過,他們離得極近,之前匕首和破神刺的博弈又消耗不少,這一擊自是難以完全避開。

破神刺刮掉了鬼年左臂上的大片血肉,他踉蹌了一下,卻試圖抓住這個西曉手裏沒有武器的機會,直沖上前。

天色越來越亮,西曉一掌打去,鬼年的匕首便掉落在地,鬼年就地一滾試圖躲開,卻被西曉一把抓住,鬼年的力道不小,連帶著西曉也摔落在地,他的膝蓋頂著鬼年的小腹,手用力的掐在鬼年的脖子上,眸中滿是暗紅之色。

天亮一些鬼年本就難以使用黑暗的空間力量,而且即使完全在黑暗中,瞬移的前提也是不能和其他生命接觸。

鬼年試圖召回罪喋匕,但靈力太弱幾乎連本命武器都無法溝通,他只能努力的挪動手指,手指在地上不斷摩擦,鬼年的手皮肉外翻,卻還是差了好大一段距離,西曉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鬼年的掙紮幅度漸小,動作也慢慢僵硬了下來。

天,一點點的黑了下來。

感受到西曉的靈力變弱,鬼年用盡全力掀翻西曉,滾了好幾圈,在離西曉三四米遠的地方,壓抑著聲音大口呼吸。

看著再度陷入黑暗的鋒弦城,鬼年有些發怔。

水瀟……

他知道這次機會來之不易,但即使是這樣,絕對黑暗能維持的時間也不多了,因為他自身太弱了。

他顫著手吞下一顆丹藥,試圖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他只好翻過身子,一邊吸收藥性,一邊慢慢的往罪喋匕那邊爬。

快來不及了,他必須要殺了西曉。

一旦他堅持不住失去意識,鋒弦城的壁壘就會被打破,外面的一萬虎族湧入,就再不可能有機會殺西曉了。

好不容易撿起匕首,鬼年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他看到離西曉不遠的地上,鬼君印安靜的落著,他的心臟一顫,卻是收回了目光,堅定的走向西曉。

他不能再耽誤了,絕對黑暗只能維持片刻,只有這個時候,西曉沒辦法召回破神刺。

鬼年走到了西曉身後,西曉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麽一樣,猛地轉身,一瞬間,鬼年調動起了全部的靈力,身體各處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鮮血順著眼角溢出……巨大的代價也換來了豐厚的回報,漆黑的罪喋匕在暗色中劃過,終於插進了西曉的心臟。

天色一點點泛亮,鬼年神情專註的看著西曉緩緩滑落的身體,種族之爭,私仇舊恨,他看不見萬年鋒弦城的未來,但這一代的虎族至尊,卻終於由他親手了結。

鬼年站在一地屍體中,抿著的唇角微微翹起,他轉頭,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鬼君印上,眼中泛起了一抹結束之感。

他撐著疲憊的身體走向那處,卻未看到,不遠處一閃而過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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