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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各自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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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族,白秦看著手中的戰報,身體不斷的顫抖,兔族竟然敗了?怎麽可能?月生,狼族王族的血麽,兔族就真的不能戰鬥嗎?一個狼族王族拼命,就,就……

他的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坍塌了一樣,看了一眼下方議論紛紛的群臣,只覺如平生隔閡,就像聽不懂他們吵鬧的內容一樣,昏昏沈沈,煎熬無比。

“王上,狼族的軍隊從西邊過來,應該是要對我們出兵。”突然有一妖族稟報道。

“怎麽可能!狐族的計謀不是敗露了嗎?沒有月生從中作梗,他們應該去打狐族啊!”白秦怒道,語氣中帶了些不敢置信。

“王上,狼族與我族亦是敵對關系。如今攻打狐族道路困難,我族又……正好勢弱,正是大好的機會。”一個中年男子微微嘆了一口氣,道。

白秦的拳頭驟然握緊,狼族素有兇惡之名,他自然知道其中關竅,此時此刻,他們根本就是自顧不暇,怎麽辦,狼族本就天生克制兔族,如今有了機會。

“趙相,勞煩您這段時間主持兔族之事了。”白秦沈默了許久,似是下了什麽決心,這才對著那中年男子道。

“王上要去何處?”趙樞的神情有些疑惑,這種時候,王上還要離開?

白秦的視線微微掃過大殿中神色各異的族人,輕嘆了一口氣,語音堅定道:“本王會親自找祭司回來。”

一時間,殿內無論懷著什麽心思的人,俱是神色驚疑不定,王上不是要向白末祭司證明自己是對的嗎,這話的意思是……

“是本王能力不夠,白末祭司能幫兔族,本王……不會讓兔族覆滅的。”語音已是艱澀至極,他沒有再多說什麽,但這樣的一番話對他來說實在難得,已經足夠表達他的態度。

大殿內鴉雀無聲,所有族人的眼神都覆雜了起來,或許之前尚有對白秦的思想懷有怨懟的族人,但此危急時刻,面對著一位能夠為種族低頭的王,沒有人有資格去責備。

妖族是違逆規則才出現的種族,天性好戰,爭鬥頻繁,千萬年間,不知有多少妖族崛起,又有多少妖族覆滅,只有經得住一次又一次考驗的,才能在這片大陸上更長久的生存。

一個生靈要經歷萬分兇險,獲得大機緣才有可能生出靈智,修煉成妖,於是脫胎換骨,點化同族。一個種族的毀滅,就是一種血脈和傳承的斷絕,其中悲哀,是所有妖族都不願面對的。

禦雲山上,禦閻看著正翻看一株花的白末,突然出聲道:“你與兔族的因果,到了了解的時機了。”

白末握著葉子的手一頓,微微擡頭,看向靠在躺椅上的禦閻,輕聲道:“老師允我下山了?”

“本座從未禁止。”

白末笑了笑,站直了身子,道:“是學生才疏學淺,總要等老師開口,才知道時間是否正確。”

禦閻幽深的眸子中流露出一絲很淡的笑意,“那你現在明白了?”

“嗯,兔族和白秦應都是到了關鍵之刻,老師可還有交待?”

站在禦閻身側的洄看了白末一眼,道:“主人,我可以告知他……”

“不必,身在禦雲山,本座還能連這兩句話都說不得?”禦閻語氣淡淡,聽起來沒什麽情緒,卻讓洄立時歇了聲。

白末微微凝神,似也想到了什麽,但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安靜的等著禦閻的吩咐。

禦閻拿出一塊白色玉石,扔給了白末,白末順手接過,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意外,這不是……之前老師救自己時從自己身上取下的嗎?是他和白秦聯系用的。

“兔族敗了,拿著它出山,西行或許能快些。”禦閻微微閉目,說道。

把這塊玉石給自己,應該說明白秦在找自己,西行的話,是指白秦來的方向是那邊嗎?老師果然是知道一切的,白末心下微嘆,“了結因果後,學生會回山侍奉老師。”

禦閻看也沒看他,只道:“該教的都教你了,做自己就好。”

“是,學生曉得。”白末躬身一禮,這才起身,離開了禦雲山。

白末走得從容,可除了禦雲山,大半個九靈大陸都因這次妖族混戰而布滿硝煙。

倒是戰以擇與紫棲淵也是例外,他們離戰場中心越來越遠,眼看著紫昭等人帶著剩下的暗衛趕了過來,紫棲淵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尊上,暗衛趕過來了。”

戰以擇掃視了一眼,略有些驚訝,道:“剩下的這麽多?”

紫昭聞聽此言,看了一眼紫棲淵,便對著戰以擇道:“尊上,荒辰紫龍族和虎族並未追趕而來,反而似乎是因為林羽的存在,達成了什麽共識,往……青丘而去了。”

紫棲淵的栽贓之計確是有用的,但因為林羽的存在,沒能發揮出全部的價值。

戰以擇的心驟然一緊,荒辰紫龍族和虎族沒來追他,都往青丘去了?“你們為什麽不攔!”他突地喝道。

紫昭神色一怔,之前紫棲淵給的命令是阻止荒辰紫龍族和虎族追擊,然後與他們會合,現在那邊沒追擊,他們自然以會合保護主子為先。

眼看著紫昭一臉茫然,戰以擇微微壓住了火氣,他自然知道錯不在這些荒辰紫龍族暗衛,可青丘現在的樣子,哪裏還經得起更多的敵人?

就在這時,懷中的引風晶傳來一陣靈力波動,戰以擇立刻拿出了晶石,那其中傳來的字讓他的臉色微微發白。

“與兔族戰,月生慘勝;與虎族戰,殺歐陽狂,戰持戰死。”

戰持,他親自冊封的狐君……那個女子的眼睛他印象很深,眸色堅定溫暖,如今,也不在了嗎。

戰以擇的眼眶有一瞬間的酸澀,接著微微運起靈力,向引風晶中傳遞著消息,“荒辰紫龍族似是有所行動,與虎族一同東行,註意警戒。”

交代完這件事他就收起了引風晶,一雙桃花眼半睜著,似乎是在沈思,又似乎什麽也沒有想。

紫棲淵自然沒有錯過他難看的臉色,結合著紫昭的消息,他也能猜到大概發生了什麽,其實這樣的事情在前世就有很多,但每一次戰以擇都是和他的臣民們在一處的,只有這次,遠離戰場。

“尊上,這場戰爭,狐族之敗勢已成定局,所有的希望全在您一人身上。”紫棲淵考慮了一下,才輕聲開口道。

戰以擇從不是一個軟弱的帝王,他不需要逃避現實,畢竟那現實是他千年前就知道的現實。

紫棲淵的話讓戰以擇眸中本就不明顯的哀痛一點點的沈了下去,他的眸光重新變得堅定了起來,側眸看了一眼紫棲淵遞過來的丹藥,便伸出手去拿,在他微涼的指尖觸碰到紫棲淵的手心的那一剎那,紫棲淵微微一頓。

荒辰紫龍族的體溫本是偏低的,可戰以擇的指尖卻還是冰到了他,簡直就像是死人的溫度,一點熱氣都沒有。

眼看著戰以擇吞下丹藥,紫棲淵垂了眸子,動作似乎很自然的握住了戰以擇浸著冷汗的手。

“您身子有些涼,我再傳些靈力,藥效也好吸收。”紫棲淵神態溫雅,眸帶關切,倒是一副好下屬的模樣。

戰以擇的桃花眼微斜,瞥了一眼紫棲淵的手,又看了一眼他深如沈淵的眸子,眼中蕩起了一抹頗為促狹的笑意,倒是沖散了些許沈郁,他也沒抽開手,只道:“走吧,去白虎殿。”

紫棲淵面上溫順,心下卻是思量不斷的,尊上表面沈靜,手卻是僵著的,指尖關節也會不自覺的跳動,那麽細想前世,每一次戰以擇沈默時是不是都是如此?他忽然間就覺得心裏難受得很,尊上……實在是讓人忍不住心疼,又向往。

每一種沈默背後,都有著一顆被什麽填滿的心靈。

同一時間,鋒弦城,鬼年看著沈默著的一千將士,一語不發。

鋒弦城是最靠近青丘的外城,也是青丘西邊最後的防線。和草木郁郁的青丘不同,隔著英水,西側是錯落著的灰紅色矮山,山石棱角鋒銳,造型各異,分布有疏有密,鋒弦城在這其中建立,與山石融為一體,是一座帶著古老和銳利氣息的奇特城池。

這裏背靠英水,易守難攻,數萬年來都只屬於青丘,無數個守城者都不曾讓外敵踏足到這裏。然而,在這個屬於狐族的末路時代,這個地方也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危機。

這一代的守城將領,自然就是鬼年。

他旁邊站著一個身穿暗紅色衣袍青年,他叫莫谙,是新上任的鋒弦城城主,這幾年鋒弦城總是處於戰亂之中,城主可並不是一個好差事,上一任就是在前陣子的戰鬥中死的。

莫谙看了看同樣沈默的鬼年,突然說道:“鬼君,請讓我和這一千將士一起吧。”

鬼年瞟了他一眼,聲音冰涼,“戰爭時刻,城主是安撫民心的,不是沖在戰場最前面送死的。”上一任城主就是這麽死的。

“您並未打算讓他們上戰場不是嗎?”莫谙笑了笑,道。

“嗯?”見鬼年側頭看向自己,莫谙終於道:“戰持將軍拼死為您留下一千將士,就是為了開啟鋒弦城的護城大陣吧。這個陣法的核心需要木靈力強的妖族操控,在下得以入狐族三脈,被賜‘莫’性,正是因為木靈力啊。”

鬼年又沈默了,他當然知道戰持的意思,他手上只有四千將士,可是鋒弦城的護城大陣要五千妖族才能夠開啟,所以戰持才一邊拖延時間,一邊把一千將士送了過來,不然煙城也不會那麽快被攻破,她分明是做了舍棄自己,以保鋒弦城的打算。

可是,那可是鋒弦城的護城大陣啊。

將五千將士派到山石中的關鍵點,再輔以靈力,便可以使陣法運轉,暗紅色的山石會將鋒弦城層層保護起來,並且紅石鋒銳,又變幻莫測,也能發揮出武器的作用,殺人於無形之中,絕對是得天獨厚,獨一無二的守城殺陣。

只是,此陣一旦被攻破,陣中將士的靈力都會只剩下三四成……而自己的手下總共加起來都不到六千,那就是只剩下了幾百個能打的,後果無疑非常嚴重。

所以一旦選擇用此陣,就是完完全全的被動,把命運交給時間。

至於和虎族硬碰硬,確實是主動,可是五千對五萬,一天都撐不過吧。

鬼年的眸光掃過下方的將士和一臉堅定的莫谙,現在,一切就看他的決定了。

他微微咬牙,終於開口道:“本君在想,狐族將士應該不怕死才對。因為即使是死亡,也是為了信仰著的青丘戰死。”就想我自己一樣,鬼年想起了前世跟在戰以擇身後打仗的日子,默默想到。

“本君決定,開啟鋒弦城護城大陣,這場戰爭會很被動,但是卻能夠將時間拖延到最長,而尊上需要的,就是這個,我想戰持將軍也是為此。”

鬼年用詞簡潔易懂,聲線冷而清冽,不感人也不悲壯,但是那種平和而樸實的語言卻讓每個將士都能夠理解,眼中也泛起同樣的寒光,那是一種隱忍而堅定的信念。

“莫谙負責陣眼,王離、青皓、林得一分別負責北、西、南三處副陣,水瀟帶五十將士於東方策應,與主副陣相互照應。兩個時辰後,本君要看到陣法運轉。”

“是!”下方傳來有力而整齊的領命聲。

“散吧。”

眼看著眾將士各自離開,鬼年的右手微微握緊,化為戒指的鬼君印卡在其中,看起來鋒銳寒涼。

尊上,如果您此時需要的是時間,那麽我就被動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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