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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知妖不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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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曉隨著西隨一行妖進了府,後面再來的妖便交給了單斯,不再親自迎接。

“近來新得了兩壺好酒,殿下可要嘗一嘗?”西曉一邊走,一邊提議道。

“哦?今天可是你的生辰宴,不把好酒留著宴請賓客?”西隨懶洋洋的道。

“呵”西曉輕笑了一聲,“既是好酒,自然珍惜,給了他們,自己不就不夠喝了?”西隨看著他的樣子,大笑出聲,“二殿下果然自私自利,人家來為你慶賀,你竟是連好酒都舍不得。”

“非也非也,我這不是打算拿來孝敬您嗎?”西曉搖搖頭道。

西隨被他說的心情極好,一手摟住青藍的腰,一手攬著鬼年的肩膀,“那我們便去嘗嘗二殿下口中的好酒吧。”

西曉的眸光在青藍和鬼年身上轉了一圈,神色如常的帶著他們去了黃華院。

季秋之月,菊花開的正好,黃華院的菊花都是名種,在這個時候,可以說是西曉府上景色最好的一處了。

“你這院中的花開的真好。”西隨支著腿,手撫過一株快要開到亭子裏的墨菊。深紫色的花瓣層層展開,露出金色的花蕊,神秘而古樸,指尖的觸感極好,澀中帶了點涼,湊近了聞,還有清淡的香氣,是秋天的感覺。

“殿下若喜歡,可帶回去幾株。”西曉一邊斟酒,一邊道。

“快入冬了,帶回去也看不了多久。”西隨轉回身,撇撇嘴道。

“是,入冬就該賞梅了,殿下梅園裏的花,歷來是金城開的最好的。”西曉接道。

西隨不知在想什麽,神色有些發怔。

“殿下嘗嘗這酒。”西曉舉杯道。

西隨拿過白玉的杯子,嘗了一口,淡淡的甜,舒適而不膩,唇齒間都有一股醇厚的香氣。

“這是什麽酒?”她眼睛微亮,問道。

“無名。”西曉搖了搖頭,笑道,“一個朋友釀來自己喝的。”

西隨笑了起來,“好酒,好酒無名。”

她說完後,拿過杯子,遞給鬼年,“這酒性溫,你嘗嘗。”

西曉和青藍神色都是一動,青藍是暗恨自己不會飲酒,至於西曉,則不知到底是何心思了。

鬼年神色如常,就著杯子喝了一口,他的頭微微側了側,似是無意,卻恰好避開了西隨嘴唇觸碰過的位置。

“卻是好酒。”女子嘴唇輕抿,對著西隨道。

眼看著秋蝶神色清明,舉止落落大方中又帶點天生的冷,西隨越發喜歡,“你能飲酒?”

“嗯,能喝一些。”她微微頷首。

“哈哈哈哈,痛快。”西隨顯然很高興。

西曉微微舉杯,“殿下。”他眼含淡淡的笑意,西隨心情正好,便也微微舉杯回應,一口幹了杯中酒。

亭中笑聲不斷,鬼年卻有些出神,他是能喝酒的,並不嗜酒卻酒量不錯,甚至比戰酒仙要好。

每年入冬後,青丘的第一批梅酒就釀好了,那味道是極好極清冽的,戰酒仙總會叫他喝上一些,有時也尊上也會來,尊上也是很愛喝酒的。

戰酒仙的名字是他嗜酒的父親取的,他自己雖也能喝,卻並沒有遺傳到父親的酒量,為此常常被尊上調侃,想到這,鬼年心中莫名湧起些暖意。

想來也有百餘年沒一起喝酒了,上一世的最後尊上身體不好,他們自然是沒有心情的,這一世若能找到一線生機,也算是放下了心頭的包袱,也許今年冬天,他們就能好好喝上一場。別處再是熱鬧也與他無關,他有些想青丘了。

晚宴快開始時,西隨與西曉已是微醺,西曉起身拱手道:“殿下,宴席快開始了,我們過去吧。”他的臉色微微泛紅,顯得氣色很好。

西隨心情舒暢,看眼前的妖便越發順眼,他的手搭上了西曉的肩,一副哥倆好的模樣,“走吧,弟弟。”

她是沒醉的,只是愛鬧的勁上來了,西曉卻像是醉了一般身子微微一歪。

在西隨取笑一般的調侃中,鬼年微微垂下了眼眸,西曉是一個嚴謹到病態的妖,他決計不會讓自己喝醉的,難道是裝醉?沒有意義,他沒有必要在此處這樣,那就只能是真實的反應。

可是怎麽可能?之前還好說,但上次一戰後,他可是切身的體會到了西曉的修為有多高,會站不穩?

他的眸子微側,借著青藍攙扶著西隨的身形遮擋,向西曉的眼底看去,然後他看到了西曉微微僵住的眼神,雖然只有一瞬,但鬼年清清楚楚的確定那是僵硬,是無措。

一抹不可思議劃過心頭,西曉在因為西隨的觸碰而無措?是了,之前便聽說虎族三個殿下關系並不好,想必西隨也很少會這樣攬住他。

可是西曉絕不是被攬住肩膀便會不知所措的妖,哪怕是親姐姐也不會有什麽特別,除非,西隨本身對他來說不一樣。

即便答案聽起來匪夷所思,但對於妖族來講也沒有什麽不可能……接下來他只需要看看,對西曉來說,西隨到底是哪種不一樣。

尊上說過,這世上關系的維系,除了利,便是情。

園中,宴會開始,觥籌交錯,樂聲緩緩響起起,舞者身姿曼妙,鬼年對這一切恍若不覺,只安安靜靜的待在西隨身邊,眸光清明。

中間又陪著西隨飲了些酒,西隨正在興頭,有妖陪著便不管旁的事,更何況還有一個青藍和她膩膩歪歪,就不需要秋蝶再如何暧昧。

比想象中的要好應付,鬼年抿了一口杯中酒,側著眸子淡淡的看了西隨一眼。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樂聲漸弱,西曉走到每一桌前問候聊天,這算是宴席的休息時間了,下半場才是觀禮和祝福的重頭戲,這是虎族大多數王族生辰宴的習慣。

大家都是漸漸興奮起來,高聲討論著剛剛的表演,也有些妖離席,去方便或者換身衣服,以便更好的參與下半場,這其中就包括鬼年。

“殿下,我……”鬼年修長的手指握住西隨的手腕,表情看起來有些遲疑和為難。

正摟著青藍笑鬧的西隨有些疑惑的看過來,心下暗道:難道蝶兒覺得冷落她了?

“我今天喝了不少酒,也想去……如廁”說到最後,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她表情依舊不多,只是臉頰有些泛紅,給人一種很幹凈的感覺,西隨忍不住笑了兩聲,這才道:“去吧去吧,光讓你陪本宮喝,倒忘了這件事。”

秋蝶微微頷首,這才離席,身影很快的融入到了來往的群妖中。

在轉過身的那一霎那,鬼年便收了靈力,他臉上的紅色隨之淡去,本就不多的表情越發寡淡,讓精致的五官平生冷意。

他的存在感很弱,幾乎沒什麽妖註意到他,可速度卻很快,待走到無人之處時,鬼年的神色已完完全全的淡漠下來,沒有任何起伏的眉眼間帶著慣有的冷色,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冷。

他很認真。

如果熟悉鬼年的妖在,一定會給出這樣的評價。

鬼年輕巧翻身,直接潛進了西曉的書房,他的動作很快,手指微微架子上一劃,一張紙便已落入手中。

他看了一眼那張紙上的信息,確認可用後便將其塞入了袖中。

做完這一切後,他註視著就好像無人動過的書架,側著眸子思索了一瞬,再度伸手,微微撥了一下架子上的書,這下書的擺放和之前的樣子便有了細微的差別,雖然極不明顯,但到底是有了的。

接著,他便翻窗出去,輕巧的避開了門口的守衛,飄忽的身影如隱藏在黑夜中的鬼魅,無聲無息。

行至宴席附近,妖漸漸多了起來,鬼年不再放松著神態,而是微微調整表情,讓眉眼間多些溫度。

他向著宴席的方向走去,和一個妖擦肩而過時,他的眸子側了側,看了過去。那妖身材高大,長相平凡,看起來老實沈穩,正是易容成“王平”的戰以擇。

西曉王府的護衛安排是流動的,今日又趕上宴席,妖多眼雜,王平便被安排在了府內。

王平也側頭看了他一眼,但他只是步子頓了頓,便繼續往前巡查,鬼年見此也是收回目光,什麽也沒發生一般,回到了西隨的身邊。

“回來啦?”西隨懶洋洋的道。

“嗯,下半場開始了嗎?”秋蝶規規矩矩的坐下了,才出聲問道。

西隨一手攬著青藍,一手繞著秋蝶的一縷發絲把玩,坐舒服了,才沖著主坐上的西曉揚了揚下巴道:“快了。”

西曉又換了一身衣服,米色裏衣上的獸形花紋華貴而銳氣,外披姜黃色長袍,質感純順,貴氣逼人。

他微微側頭,對旁邊的妖說了些什麽,那妖一身青衣,看起來儒雅隨和,聽了西曉的吩咐後,站直了身子,揚聲道:“宴席一刻鐘後繼續,還請各位盡快回來。”他的聲音也很溫和,聽著很舒服,還有幾分隨和的味道。

他旁邊正路過一個妖,聽了他的話後友好的沖他笑了笑道:“辛苦單大人了。”

這妖正是西曉手下軍師——單斯,他聽了對方的話,很是溫和的笑了笑,“不辛苦,曹大人快上座吧。”

一刻鐘之內,眾妖陸陸續續的都回來了,單斯見此高聲道:“接下來請諸位觀禮。”

他說完這句話,身後一個侍從便擡上了一個箱子,正是送給西曉的生辰禮物,觀禮順序是按照禮單來的,順序是按照物品送到的時間排的。

沒到場的妖所送的禮物一般是不參與觀禮的,不然這宴會都能開到第二天,當然,特殊身份的除外。

“金玉紅珊瑚一株,贈者——莫千臨。”這第一件禮物就是莫千臨送的,聽到這件事,一些虎族面色古怪,議論聲也逐漸響起。

“還是莫大人早啊。”莫千臨旁邊的一個虎族笑著對他說。

莫千臨搖了搖扇子,笑道:“做生意方便嘛,千臨閣收到這寶物就直接送到二殿下府上了。”

箱子子打開,便能看到一株非常華美的紅色珊瑚,上面帶著些金色和綠色的光點,美輪美奐,富貴中夾雜著一絲夢幻。

“這莫千臨不是和三殿下交好嘛?怎麽送二殿下這麽好的東西。”有妖小聲表達著自己的疑惑。

“呵,好?那你說說這玩意能幹什麽用。”

金玉紅珊瑚,是珊瑚中極為稀少,極為名貴的品種,上面的金色和碧色光點全是天然形成的寶石,價值連城,千金難求。

可是,也就僅僅如此了,別的名種珊瑚尚對修行或者身體有著什麽益處,只有這金玉紅珊瑚不同,它最出名的特點也是它唯一的特點——值錢。

若不是喜愛寶石或者珊瑚的人,其實對它是沒什麽大興趣的,最多也就是看一看,不可能真的買回家當擺設。

西曉自是知道這點,他的笑容頗有深意,“真是名貴的禮物啊。”

“哈哈哈,千臨是個俗人,也不太會送禮物,想到殿下尊貴的身份,便只覺得這金玉紅珊瑚最配,以此祝殿下永遠有享不完的榮華富貴。”他用紙扇輕輕敲擊著手心,眉眼間一片熱情。

看著西曉有些僵硬的臉色,西百塵莫名的笑了一下,虎族誰不知二殿下醉心權謀,向來不看重身外之物。這莫千臨卻偏偏裝作不知,既拿一株值錢卻無用的珊瑚與他做比,又祝他榮華富貴,簡直就是和祝他不如意沒什麽差別了。

“多謝了。”西曉嘴角的笑容有些陰沈。

“哈哈哈,莫大人真是有心了,也只有殿下的身份,能擔得起虎族至高無上的榮華富貴。”單斯在一旁應承道。

席間有一瞬間的噤聲,榮華富貴沒錯,但至高無上的榮華富貴卻不一樣了,在虎族能用“至高無上”來形容的只有虎族之主。虎族之主坐擁整個虎族,可不是最好的榮華富貴。

看似一個意思,本質卻完全不同,可這種話誰也不可能認真爭論下去,所以西曉的面子到底是有了的。

不愧是單斯啊,莫千臨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麽,反正權利鬥爭到這個階段,彼此如何早已心知肚明。

觀禮剛一開始就摩擦出了如此大的火花,將接下來的禮品都顯出幾分無趣,不過能到場的妖出手都不會小氣,所以也還有些看頭,席間也一直還算熱絡。

倒是鬼年,任務完成了一大半,便安心的繼續陪著西隨喝酒,然後因為酒量時不時的收到西隨讚嘆的目光,或是青藍嫉恨的眼神,他也就一一應付著。

“絕道槍,贈者——西百塵”單斯這句話一出,席間又有一瞬間的安靜,然後氣氛再度“熱烈”起來。

眾妖的眼神不斷在西百塵和西曉之間游離,想知道她會說出什麽樣的祝福。

“二哥一直沒有趁手的兵器,這把絕道槍雖不如破神刺,但也是極品的武器,小妹將它送予二哥,待新的虎族之主產生,二哥也可以用它繼續守護虎族榮光。”

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這話說的可比莫千臨還要狠,西曉怎麽會沒有武器?他現在手裏的破神刺,就是上代至尊親賜。

只不過破神刺有些特殊,它是虎族之主的傳承武器。西百塵言下之意很明顯,就是新虎族之主不會是你,那破神刺你便遲早要交出來,為了防止你到時候沒有武器,我直接給你準備了一把。

面對明晃晃的否定,西曉連笑都掛不住了,西百塵什麽意思,現在就要和他撕破臉嗎?

西百塵看著他的臉色,嘴角的笑依舊溫柔無害,“想必大殿下也是如此想的吧?”

此話一出,西曉的臉色徹底變了,之前無論他是什麽態度,都只是他和西百塵的事。可西百塵卻一句話把西隨也拉了進來,還拉到了一個奇妙的位置。

這個位置的前面有一道題:三個殿下,一個繼承者。

這是他和西隨合作中暗藏的矛盾,卻被西百塵一下子挑明。

如果接受這把武器,無疑是承認了西百塵的話,表明自己會讓出破神刺,這種行為等於對西百塵低頭。

虎族向來是強者為尊,他的低頭會讓他損失大部分支持者,那麽這部分支持者會流向哪呢?是能把二殿下逼到退步的三殿下,還是無能的大殿下?毫無疑問是前者。

這樣的損失大到他和西隨都無法承擔,所以他不可能退步。

可如果他不接受,就是挑明了自己對至尊之位勢在必得,他知道西隨也對那個位子有意,所以他一旦表明野心,哪怕不和西隨撕破臉,也必生嫌隙。

是把支持者白白讓給西百塵,導致他和西隨成為輸家?還是以和西隨的關系為代價,表明野心留住支持者?這是一個二選一的問題。

西百塵,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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