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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靈地主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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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已經知道要如何做了,即墨巫如果不醒過來,那即墨途就變成了不穩定因素,如果明天推算狐族的一線生機出了狀況,那他這般轉世,這般隱忍豈不是都要付諸東流?

所以他緩身坐在了床邊,似是感受到了戰以擇的氣息,即墨巫的神情竟然安穩了些許。

即墨途則是有些驚訝的睜著眼睛。

戰以擇一向很有行動力,他一手按住了即墨巫的肩膀,強硬的把抖成一團的身體掰開,還沒等即墨巫抖的更厲害時,便一把把人按在了自己的懷中。

既然夢見了小時候的事情,那就用小時候的方法好了,即墨巫還是個孩子時,他總是這般安慰的。

“墨墨”戰以擇溫和道。

即墨巫的身子一下子就不抖了。

一片黑暗中,他感覺到尊上在抱著自己,就像小時候一樣,他修行巫術失敗時,他和人比試受傷時,尊上雖然會罰他會教訓他,卻也會這樣溫和的安慰他。

“醒過來。”他聽到尊上這樣說。

不、不能醒,醒過來就沒有了,這一切就沒有了。

“墨墨,聽話”溫和中帶了幾分嚴厲。

小孩痛苦的閉著眼睛,眼皮一抖一抖的,滲出的眼淚不斷的滑落,他心中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睜開眼睛,卻還是沒抵過戰以擇那一句“聽話”

無論如何,他總是不想違逆尊上的。

戰以擇看到即墨巫的眼皮不斷的顫抖,接著緩緩的睜開,在睜開的那一瞬間,眼淚也滑出了眼眶。

淚水接觸到臉上的傷疤,一陣鉆心的疼,疼的讓即墨巫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看到尊上的目光毫無保留的落在自己滿是疤痕的臉上,整個人都呆住了,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尊上本就不喜歡自己,自己現在又是這幅模樣,應該,應該離遠些別惹尊上厭煩的好。

可是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推開戰以擇,想了這麽久的人出現在眼前,他雖然不敢僭越的抓住,卻是絕對做不到主動離開的。

他沒動戰以擇卻動了,戰以擇放開他,問道:“聽即墨途說推算需要一部分巫族至尊的力量,所以明天銀落林之行你會幫他?”

即墨巫楞了楞,微微低下頭,聲音有幾分沙啞的回道:“是”

戰以擇皺了皺眉,突然問道:“你既願意幫他,又為何不直接將巫族至尊的位置讓給他?”這話說的理所當然,戰以擇對即墨巫,還是有一些自己都沒註意到的習慣,比如毫不客氣的命令。

即墨巫怔住了,他飛快的看了一眼即墨途,便看到弟弟也是一臉錯愕,接著他有些絕望的看向了戰以擇,看到的便是尊上認真的眼神。

這巫族至尊的位置,還是尊上剛剛收留他時對他的要求,他為之發了瘋一樣的努力,暗地裏不知吃了多少苦頭,如今,尊上連這份羈絆都不願讓他保留嗎。

即墨巫心下劃過濃重的悲哀,卻還是強壓著心緒,回道:“尊上,屬下已經做了兩世的巫族至尊,自身命格早已與巫族氣運息息相關……不是不可以給即墨途,只是一來他需要時間適應,二來容易出現巫力掌控不完全的情況,不如和屬下共同推算穩妥。”

對於他的習慣性的自稱,戰以擇聽到了,但在這個關頭卻並沒有多說什麽。

他看著即墨巫臉上不詳的花紋,看著他眼底強壓的苦澀,桃花眼中閃過幽光,他突然伸手,摸了摸即墨巫臉上的花紋,在即墨巫驚訝的目光中,溫和道:“好好休息,明天不能出差錯。”

隨即起身,帶著即墨途離開了

即墨巫看著他沈穩而從容的背影,感受著臉上殘留的溫度,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這一世所承受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轉世輪回,為戰以擇尋找這一線生機,他已經犯過錯了,代價更是刻苦銘心,如今到了最後關頭,他怎麽會允許自己再出錯。

更何況在即墨巫心中,無論戰以擇今天為何走這一趟,一句話就能讓他生、幾個字就能讓他死的尊上,到底是仁慈了。

不管即墨巫是如何想,戰以擇都打算回屋睡覺了,雖然以他的修為繼續修煉也毫無影響,不過妖族修行講究順應自然,吃飯睡覺與修煉並不矛盾,甚至更多的是相輔相成。

明天去銀落林,一夜的修煉不能多帶來什麽,但清明的狀態和平穩的情緒卻至關重要,所以戰以擇決定好好休息。

他回到自己的屋內,便發現屋子裏已經收拾幹凈了,寬大的米色床鋪間也換上了新的床單,上面還坐著一個人。

紫棲淵一身白色裏衣,氣質寧靜溫潤的望向自己。

戰以擇挑了挑眉,“怎麽沒走?”他上一世有很多情人,但也只是洩欲,若他去那人宮裏,做完後便會離開,若他召人,做完後便會讓那人離開,總之,很少有做都做完了還要睡在一起的。

紫棲淵是他的近衛,應該知道他的習慣,至於上一次二人相擁醒來的情況,那是他藥性發作失去控制導致的,二人最後都暈了過去,自然只能算作意外。

紫棲淵眼神一暗,他自是知道尊上的習慣,可正因為知道,他才清楚的記得,並不是所有人都留不下戰以擇的。

至少醉家的那兩個人是特別的,醉落每次都是早上離開尊上的宮殿,尊上後來也總是早上才離開醉影沈的寢宮。

為什麽他們可以……

紫棲淵很想知道,但他絕對不會問出口。

在這種時刻,讓尊上想起別的人,還是枉殺了的舊情人?如果他蠢到這種程度,那他今晚也不會出現在戰以擇的房間裏了。

所以他認真說道:“尊上,屬下想留下可以嗎,屬下可以幫您暖被子。”紫棲淵眼巴巴的看著戰以擇。

戰以擇:“……”

不得不說紫棲淵是個很聰明的人。龍族皇室的嚴苛教育讓他工於心計,善於思考,是以跟了戰以擇的數百年,已把他的性格琢磨出了個七七八八。

身為狐祖,戰以擇身上有一些很典型的帝王性情,不喜歡蠢人,看不明君王的態度;也不喜歡太聰明的人,那會讓他覺得超出了掌控。

之前紫棲淵在情|事上的小心思戰以擇未必不知,只是討得他開心了才不予計較。

所以此時絕對不能故作聰明,那樣只會讓尊上覺得他心機深沈,不受掌控。

而最好的辦法,就是直說,把真實的心情說出來交給尊上定奪。

更何況,以尊上對狐族的態度和小時候重視感情的樣子,明顯是很喜歡別人的交付依賴。

紫棲淵眼中劃過一道暗光。

戰以擇看著他低頭恭順的樣子,竟微微嘆了一口氣。這讓紫棲淵有些慌張擡頭,難到自己猜錯了尊上的心思?

戰以擇沒說什麽,只輕聲道:“那就留下吧。”

紫棲淵把戰以擇的外袍退下疊好,直到伺候著戰以擇躺在床上,眼中都還有著一絲疑慮。

靠著尊上溫熱的身體,紫棲淵的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卻突然聽到戰以擇低沈的聲音,“醉落當年與你說過相同的話。”

紫棲淵心下一沈,戰以擇卻兀自說道:“可他是天性如此,你卻是,智慧過人。”

說到最後四個字,戰以擇黑沈發桃花眼睜開,定定看著紫棲淵。

紫棲淵暗自惱恨,頗有一種弄巧成拙的尷尬。

卻不想戰以擇又閉上了眼睛,淡淡道:“這是好事。”說罷便不再出聲,徒留紫棲淵滿腹疑惑。

第二天早上,紫棲淵垂順的睫毛輕顫了一下後睜開,潤澤寒涼的黑眸在看清身邊的人後泛出暖意。戰以擇的一只胳膊正搭在他身上,尖削的下巴也倚在他肩膀內側的肌膚上,看起來舒適輕松。

紫棲淵一點點把頭擺正,一副生怕驚擾到戰以擇的模樣,遂一動不動,把身體放松,安靜的等著尊上醒來。

不過一會兒的工夫,戰以擇便醒了,先入眼的是紫棲淵白皙的下巴,他反應了一會兒,便若無其事的把手拿開,微微轉頭,接著起身。

紫棲淵眼中暗光閃過,立刻又恢覆溫潤,也緊跟著起身,從一旁拿過戰以擇的衣服,依次給他穿上。

直到紫棲淵把紅色大氅的帶子系好,戰以擇才放下雙臂,甩了甩袖子,負手笑道:“走吧。”說罷推門而出。

二人到達院中,便看到水瀟和即墨途已經收拾好,他們見到戰以擇,都是微微一禮,“見過尊上。”

戰以擇右手微擡,示意二人起身,“都休整好了吧?休整好了我們就出發。”

“是”二人應道。

“尊上,那我們去找哥哥吧,他一定也準備好了。”即墨途突然出聲道,神情帶了一點緊張。

戰以擇溫和道:“好。”答應了的事情就沒什麽好遲疑的,他說完,便帶著幾人往即墨巫的院中走去。

即墨巫早已帶著即墨越門等在院門口,看到戰以擇,他眼中閃過一絲喜悅,情不自禁的上前兩步,卻又意識到了什麽而不再動。

他整了整心神,直接對著即墨途道:“一切按照計劃來,你控制即墨越門。”

說罷又想起了戰以擇,便開口解釋道:“尊上,屬下……”

“換個稱呼。”戰以擇有些難以忍受道。

即墨巫呼吸一窒,之前尊上沒否定,他以為,以為……到底是心存僥幸了。

他張了張口道:“狐尊在上,銀落林是百裏家看管,有百裏家的人一同進入才萬無一失,所以我暗中控制住了百裏雪,和即墨越門一起帶去以應付百裏家。

但即墨途沒控制過百裏雪,所以讓他控制他更熟悉的即墨越門較為穩妥。”

戰以擇了然點頭,“嗯。” 說罷幾人就一同往銀落林趕去。

行在巫族的沙石地上,離得很遠便能看見一片柔和的銀光,行至近處,便能看清泛著銀邊的深藍樹葉搖曳在暗紫色的樹幹上,整個樹林都浮動著點點銀色光斑,神秘深邃。

“巫族的銀落林,果然如傳聞中一般充滿靈性。”紫棲淵面具外的薄唇微動,溫聲讚道。

“‘西海深淵,古巫落銀’,前者幽深,後者玄奇,一直是齊名九靈大陸的神秘之地,自是無處能比。”銀落林守衛旁邊的一個少年聞聲答道,言語中不無驕傲之意。

此人正是那日和即墨途說過話的百裏因,而他的姐姐百裏雪也在他身旁站著,神色安靜。

戰以擇看了看站在銀落林四周的守衛,又看了看這片被悉心保護的美麗樹林,神色一暗,突然問道:“那青丘呢?”

百裏因看了眼這個戴著面具的紅袍男子,皺了皺眉,只覺得這人雖態度溫和,卻隱隱讓他有些不舒服,但本著禮貌,他還是答道:“青丘也曾和禦雲山、血焰山並稱為上古靈地,還是三大靈地之首,但如今……氣數將盡的死地而已,如何能與銀落林相比。”

即墨巫聞得此言豁得擡頭,看向戰以擇,戰以擇卻只是溫和一笑道:“是啊,氣數將盡。”

百裏因說得對,這裏的樹林很美,但他不喜歡,他只喜歡那片連綿的青山,那個充滿靈性和古韻的地方,那裏有青綠的森林,濕潤的空氣,有毛茸茸還未長大的九尾狐,有屹立在在玉穹山巔的狐尊殿。

哪怕那片青山在千年間越來越荒蕪,他也愛極了那裏,愛到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為它逆天改命,愛到不惜毀掉別人的家園。

這片幽美的樹林,才是,氣數將盡啊……

戰以擇嘴角的笑漸漸帶了點詭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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