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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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宇沈默,握著瓷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這是他第一次去喜歡的人家裏,緊張又激動,在出租車上局促到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可當他聽到故事的開頭,紀桃給廖岐解圍,兩人從而相識,他的喉嚨到他的全身像被粘住捆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過是紀桃為了保護朋友選擇轉學。蔣明宇很快猜出事情的走向,他們成為親密無間的朋友,或者成為如膠似漆的情侶。

紀桃貼心地解釋:“當時作出那樣的舉動單純是責任感,本來就是我任性把他從宿舍裏叫出來,說到底是我不對。我的家庭條件既然允許我享受一些特權,用一次轉學保護一個朋友,這不虧本。”

“至於廖岐的女朋友,大概是聽到一些傳聞。我們只是關系很好的同桌。”

“那你為什麽拉黑他?”蔣明宇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整件事情這樣簡單,甚至沒有抽絲剝繭細細分析的必要,可他絞盡腦汁,卻沒有找到任何一個可以插進去一句話的縫隙。

他以為廖岐是紀桃相當重要的朋友,紀桃會失落,遺憾或是惋惜,可他看上去只有平靜。

“啊,他好像喜歡我。我剛剛沒說?”

沒有。蔣明宇在心底無聲回答。他坐在紀桃的旁邊,靠著的抱枕和紀桃懷裏抱的那個是一對。他自上而下望著紀桃,紀桃盯著手機,說出那句“他好像喜歡我”時,神情淡漠而冷靜,如無波的平湖。

“你不能吃辣,要不點個披薩?”

一直沒得到回應,紀桃擡頭看向他,“怎麽了?”

“你不介意他喜歡你?”蔣明宇突然喘不上氣,一句話被割裂成無數個破碎的短音。

紀桃神情詫異。

“喜不喜歡都和我沒關系了。我不會再和他聯系,他也交了女朋友。”他坦然地直視蔣明宇。

不能怎麽樣,蔣明宇心想。

廖岐暗戀紀桃,只是剛認清心意,對方已經轉學,並在得知他的原生背景後選擇不再聯系。這是單方面的拒絕,紀桃完全站在自己的出發點為對方考慮,幹脆利落地切斷所有聯系,沒有留下任何辯白和挽回的餘地。

直到今天,數月後兩人的第一通電話,廖岐完全不顧女朋友還在場,卑微地懇求紀桃再見一面,似乎根本不怕,也無所謂旁人對他的看法。而紀桃全然沒有被打動,甚至在說到再也不要聯系時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蔣明宇是故事之外的旁觀者,卻忍不住站在廖岐的角度去想,他當時是什麽心情。紀桃向他伸出援手時,紀桃陪他融入新學校時,他們在深夜偷偷溜出宿舍,披著月光整夜聊天時。

如果沒有老師突然出現,紀桃不會轉學,廖岐不會說出自己窘迫的家境,而夜晚會更久,廖岐沈默的愛會更長。

現在蔣明宇甚至不知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紀桃果斷的拒絕讓他開心,可他卻忍不住把自己帶入整件事,他是否會成為第二個廖岐??  “是我沒有說清嗎?”紀桃看著蔣明宇的側臉,俊朗高挺的鼻梁,分明的輪廓,嘴角是耷拉著的,像受了委屈,“怎麽還是不開心?”

“對不起,那天是我不對,還在生氣嗎?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紀桃的手撐在蔣明宇的膝頭,聲音像柳梢新發的嫩葉,軟得仿佛只是一捧被細紗攏起的綠水。

“我…沒生氣了。”蔣明宇艱難地回答道。

“真的?沒騙我?”紀桃問道。

“沒有。”

紀桃沒說話,蔣明宇感覺到他的視線細致掃過他的臉頰。他掩飾般屏住呼吸,好讓自己內心的不安能有個暫時的避難所。

“蔣明宇,你和他不一樣。”紀桃突然開口,沒頭沒尾的,明明前一天他還在猜蔣明宇的性取向,現在卻不由自主說出這種表白似的話,因為他在蔣明宇漆黑的雙眸裏只看到了自己一個人的倒影。

蔣明宇難堪地側過頭,他被不留面子地戳穿了心事,可壓在心頭的石頭像是驟然落地。他們怎麽會一樣,他既不會因為愛情喪失自我,也不會軟弱如廖岐。他也想去相信,自己在紀桃心裏會是特殊的存在。

“先去我房間?我有幾個題不會,外賣還有一陣才能到。”紀桃伸手拽他。

“他還想要你的聯系方式。”蔣明宇握著紀桃的手站起來,這才應該是他最關心的問題,說話時帶點越界的羞赧。

“我不喜歡,也不會喜歡他。”紀桃前所未有的認真,“他既然有了女朋友,就說明他也不想成為社會的異類。”紀桃太了解廖岐,他的喜歡更像是對原生家庭的反抗,當他選擇和一個女生在一起時,也應該知道這份感情成了再也握不住的東西。

“那他纏著你怎麽辦?”蔣明宇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句,不安地看向紀桃。

“這麽可怕?那你要保護我。”紀桃語氣誇張,手指在蔣明宇幹燥溫暖的手心裏撓了撓。

蔣明宇的心也被撓了一下,酥麻的癢意躥過全身,愉悅而飄然。

他會的。

房間偏深色系,柔軟的長絨地毯,靠墻擺放著高大的實木書櫃和寬敞的寫字臺。

紀桃站在書桌前翻找筆記本,讓蔣明宇隨意就好。

蔣明宇不敢亂動,拘謹地掃視房間,直到目光觸及房間正中央的大床,優雅敦厚的墨綠色床上四件套。他像被隔空打了一耳光,蠟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石灰像。

“紀桃,忘了問,那你是同性戀嗎?”他盡量用輕松好奇的語氣詢問,卻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裏有種近乎駭怪的驚異,眼神像埋著渦流的深潭,幾乎要把紀桃拖進去。

紀桃回頭,表情尚且如常,腿已經撐不住身體。他挪步坐到床上,手指在棉質的柔軟床單上局促不安地滑動,床單顏色很深,襯得他手指越發白皙。

“突然問這個幹嘛?”

“你是同性戀嗎?”蔣明宇固執問道。

“你…”紀桃閃躲著蔣明宇尖銳的目光,“你不會還歧視這個吧?”他的嘴角還揚著,盡量維持著一個幹枯到幾乎碎裂的笑。

“不歧視,但是…”蔣明宇遲疑著回答,話說了一半,就被紀桃急急打斷。

“我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紀桃的笑容慘淡如被硫磺重新熏白的舊紙,蔣明宇再多說一句話,這張紙就要被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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