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山或許也沒想到顧雲會如此爽快，楞了楞之後，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表情肉眼可見的變得更加興奮。

他得意洋洋的揚起下巴，和白荼平日裏那股子矜貴的勁兒不同，他做出這樣的表情來就顯得猙獰。

顧千山嘲諷道：“真不愧是我的好兒子。我們父子一場，二十多年來，你還是第一次這麽低聲下氣的求我吧？沒想到，竟然是為了個男人。”

“是，我求你，求你放了他。”

顧雲用力的握著拳頭，指甲全都陷進了肉裏，只要一松開，就能看見十個血淋淋的指甲印，手背上青筋也一根根暴起，這些表現無一不說明著他此刻為了白荼，忍受著怎樣的羞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你求我是吧？我滿足你。”

顧千山得意大笑，用下巴點了點顧雲的方向：“爬過來，讓我看看你有多少誠意。”

拳頭被握得更緊，哪怕是白荼離得那麽遠，也能看見從顧雲的指縫裏有鮮血在緩緩流出。他忍耐著絕頂的恥辱，卻仍舊毫不猶豫的一點一點，用膝蓋在布滿碎石的瓷磚地面上挪動。每一下，那些細碎的石碴子，都深深碦進他的膝蓋裏，仿佛有千萬根細針在皮肉裏不斷攪動一般。深黑色的西裝褲也被磨得臟汙不堪，混合著血和泥土，看得人揪心。

白荼忍不住掙紮起來：“顧雲！你給我停下！”

他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喊道：“我不要你救……你快停下來！！別聽他的，不準再往前了！！！”

“你給我閉嘴！”

顧千山沒想到一個軟綿綿的殘廢居然還有反抗的餘地，頓時有種被廢物挑釁的惱羞成怒，手裏的水果刀也用力了些，逼近白荼溫熱的脖頸，劃出一道淡淡的血線。

顧雲和池秋雨看到這一幕，心臟都快驟停了，異口同聲的喊：“住手！別碰他！！！”

“嗚……”白荼被鎖著脖子，壓迫得難受，無意識的發出了小獸受傷般的呻.吟。

但實際上脖子處的傷口並不疼——多虧了鱷魚系統的痛覺屏蔽功能。

然而他的低呼被顧雲和池秋雨理解為了求救的意思，他們理所當然的認為心愛的人受了傷，疼得要命。這麽想著，心臟便揪得更緊了，恨不能以身代之。

顧雲終於忍受不了，“騰”的站起來，卻因為劇痛而往後倒栽了幾步，還好有池秋雨扶了一把，否則會這麽直直的摔下去也不一定。

穩了穩，等緩過勁來，顧雲指著顧千山罵道：“你敢動他！我要你死！”

對於他的威脅，顧千山卻毫不在意，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他，看著臉色難看的白荼，哼哼笑著說：“我怎麽不敢？你都敢弒父奪權，我還有什麽是不敢做的？”

“我告訴你顧雲，我已經一無所有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阻止我覆仇，包括你。”

“你的仇怨，是你和我之間的事，跟白荼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關系！有本事，就沖我來啊。”

顧雲故意用激將法，但顧千山仍舊不為所動。

“怎麽沒關系？你這麽喜歡他，我不利用一下，那還算是顧氏集團曾經的老顧董嗎？”顧千山說這話時，帶著濃濃的嘲諷，“哈，我忘了，顧氏集團現在是你顧雲的了！怎麽樣，每天站在這座城市的最上方，很有成就感吧？！把我關進療養院裏，害得我生不如死的時候，你應該笑得很開心吧？！”

他一句句的質問顧雲，而後者也不躲避，目光炯炯的直視他，一字一句的答道：“沒錯，一想到你這種混.蛋、敗類被我踩到腳下，我就興奮得睡不著覺。我每個夜晚，都在想，該怎麽折磨你，怎麽讓你下地獄。顧千山，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厭惡的垃圾。就算你立刻橫死街頭，也沒有人會可憐你，他們只會在經過你惡臭發爛的屍體時，狠狠地吐上一口唾沫。”

“你，就活該被所有人唾棄！！”

“你閉嘴！！！閉嘴！！！”

顧千山情緒激動，拿著水果刀的手也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致使刀鋒一下又一下的磨著白荼的皮膚，細密的血珠也滾得越來越多，逐漸匯聚成一小股流線體，距離割喉只差生死一線。

池秋雨見狀心急如焚，一拳揮到顧雲臉上，壓抑著怒火吼道：“你是不是瘋了，茶茶還在他手上！”

突然被cue到名字的小兔子努力睜開眼睛，頓時就被眼前的場景嚇得一精神：

謔！主角攻受居然為了他打起來了！

他甚至不想勸架，只想舉著旗子大喊：“打起來打起來，再打得兇點兒！”

不過現實並沒有讓他如願以償，顧雲很快就冷靜下來，開始和暴怒中的顧千山談條件，試圖讓他安靜下來，至少不要再傷害到白荼。

“你想要什麽，公司，還是權勢，只要你能放了他，我都給你。”

“呵，你當我蠢嗎？！”

顧千山架著刀，不屑一顧道：“只要我一放開這小兔崽子，你們兩個馬上就會撲上來把我弄死。”

“到了這個地步，我早就不只是為了集團才策劃今天的綁架。我要讓你顧雲，失去這輩子最愛的人。我要讓你像曾經的我一樣，下半輩子永遠都活在痛苦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才是他真正的訴求。

白荼眼睛一亮，特想說你早說啊，我這就跳。

但現在還不到時候，他得再演完最後一場戲，才能脫離這個世界。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很好，顧千山已經快退到天臺邊緣了。

池秋雨一直盯著這邊，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白荼的不對勁，心中緩緩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卻不敢去想，只是哀求似的看著他，帶著誘哄，輕聲道：“等我救你出來，好不好？茶茶，等等我。”

但白荼只是搖搖頭，他的一舉一動，牽扯著餘下三個人所有的目光和註意力。

風吹得很大，把他額前的劉海不斷吹起來，空氣中還漂浮著淡淡的血腥味。

白荼輕輕的說：“別為了我……再付出些什麽啦。”

擡頭，看著天空，恰到好處的流下一滴眼淚。

“我確實，有一點累了。”

“不………不是的……”

池秋雨往前幾步，想要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卻被過度緊張的顧千山胡亂揮舞著水果刀擋了回去：“別，別過來！我警告你們，誰都不準亂動，不然……不然我立刻殺了他！”

“你敢！”

顧雲惡狠狠的甩下這麽一句，隨即又放緩語氣，對著白荼耐心的哄道：“別說傻話，乖，相信我，我說過，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白荼一反常態的，對著他笑了。

這個笑容裏，帶著他們從所未見的輕松，和淡然。

“我的時間……已經快到了。”

他說。

之後，又看著兩個人，笑得淡淡的，好看極了。

“你們……好好的活下去吧。”

話音落地的那一剎，白荼爆發出令人訝異的力量，僅僅靠上半身就掙脫了顧千山的桎梏。在脫離的一瞬間，他失去了支撐，重心也跟著偏移，整個人朝後方仰倒下去。

而後面，是十層樓的高空。

“不！！！！！”

“茶茶！！！！！”

兩道撕心裂肺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在這個安靜的清晨驚醒了無數尚在安眠中的人。他們不知道就在這一刻，離自己不遠處的地方，有兩個男人，永永遠遠的失去了自己最心愛的人。

再也沒有了任何顧慮，顧雲和池秋雨閃電般沖到天臺邊緣，卻剛剛好，與白荼的衣角擦肩而過。

柔軟的布料從指尖劃過，沒有停留，像拳心無論握得再緊也握不住的流沙一般。白荼像一只斷了翅膀的飛鳥，直直的墜落。他精致的面容上仍舊帶著微笑——這是顧雲和池秋雨見到的最後一面。

五秒以後，隨著一聲物體落地的悶響，一切塵埃落定。

池秋雨的思想至少停滯了一分鐘，或者更長的時間，大腦才能夠重新開始緩慢的運轉。他徒勞的向天空伸出手，不肯放棄，好像自己抓住了白荼一樣。

顧雲本來也沈浸在悲傷之中不能自拔，可他餘光瞥到顧千山想逃，一股鋪天蓋地的怒火頓時席卷全身。白荼的死，讓他每一根血管裏流淌的都不再是鮮血，而是仇恨、憤怒。

他沖上去不顧那把水果刀，甚至任它插.進.自己的身體裏，硬生生憑借血肉之軀攔住了顧千山的去路。

“我.操.你.媽！混蛋！！！”

他把顧千山按倒在地上，一拳又一拳的砸在顧千山的臉上、身上，發洩著自己痛失所愛的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他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其他的情緒，已經全然殺紅了眼，好像只要把顧千山打死，就能換得白荼回來。

那樣鮮活的笑容還如此清晰的存在於顧雲的腦海，但擁有這樣笑容的人，卻永遠的不在了。

他沒能遵守約定，保護好他。

顧千山被打得奄奄一息，顧雲則跨坐在他身上，打到最後，終於累了。

然後放聲大哭，像一個小孩兒，失去了最珍貴的寶物。

就連最疼愛他的母親去世時，他也不曾哭得這樣狼狽過。

而池秋雨，在聽到顧雲悲慟的哭聲後，那魂兒才慢慢的回來了。他看了一眼腳下盛開的那朵血花，低聲笑了笑，用除了自己誰也聽不到的聲音，說著悄悄話。

“你活著，我守在你身邊；你死了，我們同歸於盡。”

再一只飛鳥追尋著愛人而墜落，風吹散他留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輕輕的，那麽溫柔，無人聽見。

作者有話要說：  千辛萬苦，總算是把這個世界寫完了！

下個世界開古代修真，會寫快點，然後盡量整本書在一月上旬完成。

來得及的話，下旬開新文，娛樂圈文《貓咪巨星》，可以的話請預收一下鴨！

（話說這個世界挺完整的，應該不太需要番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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