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劇情崩潰的現代世界(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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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秋雨仍然記得那個令人心慌意亂、每每午夜驚醒的噩夢。

即便現在的情況早已和夢裏全然不同,但無論如何,在顧雲沒出現以前,他和白荼之間並沒有發生過這樣不可消除的矛盾與隔閡。要是沒有這個人,原本平靜的生活,或許也就不會變成如今這樣了。

可能還有更多的原因,可能這原因不在顧雲那裏,但池秋雨不敢深究太多,所以他把責任全都推到顧雲身上,才能勉強說服自己繼續裝得理直氣壯。

否則他沒有底氣面對顧雲,畢竟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無論是比起財勢、能力,都要比他一個家道中落的落魄小子來得好太多。

況且,白荼待他,也有些特殊。

然而不止是池秋雨一個人在吃醋,顧雲眼中的嫉妒都快凝聚成實質性的東西了。他只要一想到心心念念這麽多年、找了這麽多年的白月光,居然在和另外一個男人相濡以沫,甚至……有了實質性的關系。

再對比起他們之間莫名其妙錯過的時光,就忍不住滿心的怒氣,恨不能手撕了池秋雨。

明明是他先喜歡上白荼的,憑什麽讓這個混蛋搶了先!

顧雲不服氣,下巴高高揚起,像極了開屏時公孔雀的神態,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攻擊性。

“讓開!”他要進去找白荼。

池秋雨隨意踹過去一把椅子,等它停在顧雲腳邊時,再一腳踏上去。

“不好意思,這裏是私人住所。”

“私人?好,好。”

顧雲不但不生氣,反而笑了,隨手拖過來椅子,學著池秋雨的動作往上一坐,還隨意的翹了個二郎腿。

“那我們今天就打開天窗說亮話,誰也別藏著掖著,該說的,都給我往外禿嚕幹凈!”

池秋雨彎腰系著鞋帶,旁若無人的輕輕回應:“好啊,不知道顧董能和我有什麽可聊的?樂意奉陪。”

“聽清楚了,”顧雲指著他,“我問你,白荼他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什麽意思?我聽不懂。”池秋雨聳了聳肩。

“哈,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想糊弄我呢?他要不是,你第一次否認的時候,臉色怎麽那麽難看?”

顧雲暗地裏觀察著池秋雨的表情,果不其然,一點一點黑下去了。

他又接著說:“怪不得我記得你很面熟,因為我在他那裏看到過你們的合照;他打電話向我求助,報的恰好是我曾經被綁架過的地方。我猜,你們小時候,一定經常來這裏度假,所以你才會把他帶到這裏來,對吧?”

顧雲越分析,越覺得一定是這樣。池秋雨臉色很不好,嘴唇上的血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顧雲發現端倪,如果真相真的大白,本就喜歡白荼的顧雲更加不可能放棄和他爭奪,那就更不好辦了。

池秋雨沈默不語,顧雲盯著他,像是想透過他找到答案。忽然眼中光芒一閃,顧雲找到了最後一樣可以佐證白荼就是當年那個小男孩的證據。

他低低一笑:“讓我想想,你平時都是怎麽叫白荼的?哦………茶茶………”

“茶茶?是這麽叫的,對吧?”

池秋雨握緊了拳頭,太陽穴隱隱作痛:“閉嘴。”

“我早該想到的,”顧雲又喃喃著重覆了一遍,“我早該想到的。”

茶茶的中文拼音縮寫,不就是那兩個字母“CC”嗎?

原來,答案不止一次擺在他眼前。可是自己卻一次又一次的錯過,以至於到現在,幾乎一切都晚了。

失而覆得的驚喜並沒有沖傻顧雲的大腦,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也正是因為那個,他才一直沒有往白荼就是方面那個小男孩兒的方向上想過。

再次開口,每個字裏都毫不掩飾的帶著怒氣:“初見的時候他的腿明明還是好好的,為什麽現在卻出了問題?!是你——還是你家人?!你們虐待他?”

顧雲拋出一連串的問題,越說越心疼。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的、要好好寵著的男孩,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經歷了同齡人未曾經歷過的苦難。

那天晚上他像一只最靈動的小鹿,牽著自己的手在月亮下肆意奔跑,跑得是那麽快。然而如今,卻長久的困在不到一平方米的輪椅上,沒有自由,也失去了奔跑的能力。

可是他的小鹿離開他以後,受了那麽嚴重的傷,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奔跑跳躍了。

顧雲的心臟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揪在了一起,他疼得連話都沒有力氣說出口,可是這點痛苦比起十幾年來白荼受的苦,又算得上什麽?

他近乎自虐般掐著自己的手心,只有這樣,才能勉強克制住自己不要因為心臟太過疼痛而休克。顧雲本以為這就已經是真相中最殘酷的一段,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池秋雨接下來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徹徹底底將他打入了深淵。

“你都查到這麽久以前的事兒了,”池秋雨聲音很輕,語氣裏也聽不出有什麽特別的情緒,“那怎麽不再往前查查?”

“你什麽意思?”

顧雲眉頭皺得很深,被池秋雨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池秋雨卻笑了:“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現在在我面前懺悔痛心的顧董,難道不知道您現在執掌的顧氏集團,是怎麽來的嗎?”

“從老不死的手裏親自搶過來的,花費了我不少精力呢。”顧雲談起奪權的事,從不感到心虛。

他甚至還沖著池秋雨挑了挑眉毛,很是自豪和驕傲:“不僅如此,我還把老不死的人全都架空,也把他親手送進了跟監獄差不多的地方——就像你關著白荼一樣。當然,他得到的待遇恐怕就不如在這裏的待遇了。”

“如何,池先生還滿意嗎?”

“挺滿意的,”池秋雨微笑著點點頭,“那您的父親是怎麽得到這個公司的,您知道嗎?”

顧雲被問住了,他楞了楞,鎮靜道:“他那點屁事,別來臟了我的耳朵。”

“那就是不知道了。”

池秋雨放松的坐下來,面對顧雲的威壓,也絲毫不露怯。

他說:“那就讓我來告訴你,你的父親都做過什麽,你引以為豪的顧氏集團,又是怎麽得來的吧。”

顧雲表情開始凝重起來:“我警告你,最好是別編造些子虛烏有的東西。”

“當然不會,顧董放心吧,每一個字都能保證絕對真實。”池秋雨笑道,“不過看你表情,好像不太能接受我說的話啊。”

“廢話少說。”顧雲不耐煩。

“我姓池,對吧?”

池秋雨的下巴朝顧雲那邊點了點:“你現在可以回去問問顧氏集團最開始那群元老,還記不記得他們的前東家也姓池。”

“那又如何?”顧雲不怎麽在意,“就算公司以前是你家的,所謂成王敗寇,願賭服輸。現在,它是我的;你?連惦記的資格都沒有。”

他話裏有話,不止是指現在說的這件事,也是在暗指白荼。池秋雨明白他的意思,但裝作沒聽出來,繼續說:“你剛才不是還問我,茶茶的腿是怎麽回事嗎?現在我就回答你,都拜你們顧家所賜。托顧千山的福,為了搶走公司,不惜鋌而走險策劃車禍想除掉我父母。可惜他沒想到,兩次,兩次的必死局,都讓茶茶一家人替我們池家擋了。”

他看著顧雲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心裏卻暢快極了:“你現在一定很心疼,是吧?可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因為你父親的貪婪而接連失去父母、失去雙腿的茶茶,這個你口裏愛了許多年的人,在過去的十幾年,究竟都活在什麽樣的夢魘之中。”

“別說了,別說了!!!!”

顧雲怒吼,試圖打斷池秋雨字字誅心的話,可後者卻不為所動,甚至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貼著耳朵,一字一句道:“不敢聽了嗎?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他?那為什麽不肯知道他的過去?”

每一次質問,都猶如淬了毒的箭,直把顧雲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臟刺得鮮血淋漓。他難受到了極致,竟彎下腰劇烈嘔吐起來,然而胃酸翻湧的灼烈感卻並不足以抵消從胸口傳來的劇痛,反而加劇了這份一直竄到腦頂的疼痛。

“我不是………不是………”

他搖著頭,一次又一次的重覆、否認,做著杯水車薪的無畏抵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月下一別後便是無論如何也跨不過去的十多年,顧雲時常覺得自己被囚禁在一座孤島,唯一能夠聽見他呼救的人也早已失散。顧千山對池家下手時,他那時候也不過才十歲出頭,他又該從何得知,從何阻止這些悲劇的發生?

可池秋雨不管。

他提起這些不堪回首的過往時,看到的都是一地的破碎和無望。在那些被絕望的藤蔓纏繞籠罩的日子裏,再怎麽試圖逃出去,也只會被絞得越來越緊。

——這些回憶不止是能對顧雲造成傷害,於池秋雨而言亦是。

但他必須要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將從前的經歷全都倒出來,哪怕代價是讓他本就未痊愈的傷口再一次撕裂流血,也在所不惜。

池秋雨必須要讓顧雲知道,有他父親做過的這些事存在,顧雲就永遠也不可能有任何機會得到白荼。他要為他父親所做過的孽懺悔,用餘生來補償。

他的眼睛赤紅著,像從血海中爬出來的惡鬼,為了獨占他的救贖,要和所有試圖爭奪這份救贖的人,不死不休。

兩個人都好像被逼瘋了。

這一次,誰都沒有占到便宜,皆是兩敗俱傷。

作者有話要說:  慘,兩個都慘

小兔兔:捧起我的胡蘿蔔,吃瓜,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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