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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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祖天戈覺得,他以前也進入過這麽幽深狹長的洞穴,而且他說出來了。

“是的,那時也有過一次地震,也是激戰的時候。”文睿往下扔了一根熒光棒。

祖天戈探了探前方,很深,比他想象中的深。“那時是祖少游嗎?”他明知故問。

文睿沒說話。

“路很長呀,說點什麽吧。”祖天戈不喜歡文睿的沈默。

“說什麽?”

“什麽都行。”

“你想聽什麽?”

“我們是校友。”

文睿的腳步停滯了一會兒,隨後輕輕回答,“是校友。”

“可是我不記得你。”祖天戈有點惋惜。

“我知道。”文睿的反應很是雲淡風輕。

“我們以前也一起到過雨林,不是祖少游,是我們對不對?”

“……是。”

“我進了醫院。”

文睿側頭看了祖天戈一眼。

“我那時很痛苦,但我知道有一個人一直陪著我,可惜,我也不記得他是誰。”祖天戈的眼神很溫柔,仿佛面罩也阻隔不了他的溫暖。

“你想起來了?”文睿有些吃驚。

“這些記憶我原本就沒有忘記,只是你不存在於這些記憶中,只要涉及到你的部分就會變得模糊。”

“原來是這樣。”文睿轉回去,“你有祖少游的記憶嗎?”

你記得是誰害死了你的隊長嗎?

“沒有。”祖天戈搖頭,“說實話,我對他的記憶很好奇。”

文睿攥緊自己的手,“不是什麽好的記憶,想不起來更好。”

祖天戈心裏無來由的泛起一陣酸楚,兩個人沈默了十幾分鐘,他終於再度開口了。“文睿,你是不是愛著祖少游?”

又是這個問題!這個問題自那天組天戈提起後他就問過自己許多遍。是的,祖少游的離開讓他看清很多事情,也使他明白自己一直壓抑著對祖少游的感情。可那不是愛情,無論多麽喜歡,那也不是愛情。

“你想知道這個?”文睿輕笑,“為什麽?”

洞穴一直向地底深處延伸,由原先的狹窄變為寬廣,幾個溶洞大廳足以容納萬人。不過昆布羅不會長在全是石頭的洞裏,它一定長在有土的地方。耳邊傳來水流聲,是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祖天戈舉著手電筒觀察暗河四周,雖有淤泥,但不見昆布羅的身影。

“為什麽?我關心戰友。”祖天戈揚起雙眉,“有問題?”

文睿望了他半天,搖頭,“這是個人隱私。”

祖天戈“嘁”了聲。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出現分叉路口。祖天戈歪著頭,問文睿想選擇哪條路。

“分開麽?”文睿望著左方。

分開麽?任務中會有無數個分開。

“不分開,我們做記號,到時候沒路再退回來。”祖天戈說。

左邊確實沒路,沒路也花了兩個小時,他們折返回來,開始向右邊前進。右邊等於他們之前走的路的翻版,除了石頭還是石頭,縫隙裏也沒長出昆布羅。

“到時間了。”祖天戈抽出疫苗,“休息會兒。”

文睿只剩小半壺水,祖天戈見狀,拿過文睿的水壺,擰開自己沒動過的水壺幫他灌滿。

“找不到也別逞強,留著命回家,休整好了再來尋找。”祖天戈說。

文睿接過水壺,低頭,“嗯。”摩挲著祖天戈捏過的地方,感受對方的體溫。

“你再說說我們以前的事情,像學校裏,部隊裏……”祖天戈靠著巖石,右手摸向自己的口袋,“真想抽一支。”

“我以前就說過,你真應該戒煙。”

祖天戈盯著文睿嚴肅的臉幹笑,“想了半天就記得這件事啊。”

“為什麽想知道我們以前的事情?”文睿覺得祖天戈的笑容冒著十足的傻氣。

“哪來這麽多為什麽,想找回丟失的記憶不對嗎?”祖天戈嘀咕。

可你以前的意思是忘記更好……

我以前的想法真二……

“說呀。”祖天戈催促。

文睿閉起眼睛,“不記得了。”

祖天戈十分洩氣,文睿不想說,他是真的不想說,難道已經晚了嗎?

他們繼續向前,文睿開始註意到這裏的地質環境和土溝裏的世界越來越像,於是他變得興奮,連祖天戈都能輕而易舉發現他的異常。

莫不是昆布羅要出現了?祖天戈暗自揣測,處於危機意識,他把槍端到胸前,以防昆布羅出現後有人會來搶奪。

文睿停住腳步,祖天戈撞過來,兩束手電光指向遠處的不明物體。

是什麽?

兩人屏住呼吸走過去,文睿蹲□,拿開蓋住臉面的頭盔。

“美國人。”

是當初不顧生命危險跳下土溝奔向昆布羅的美國特種兵,這個洞口果然和剛才看到的那個相連。文睿檢查了美國特種兵的死因,他的致命傷是槍擊,臨死前手指深深陷進泥土裏,不甘的彎曲著,為自己的生命,也為獻出生命的昆布羅。

“從現在開始要小心點。”祖天戈沈聲說。

美國人手指的方向是另一個交叉路口,地面殘存著腳印。文睿看到後居然笑了,他說:“冤家路窄,又是日本人。”

“日本人好,新仇舊恨一並解決,打起來沒負擔。”祖天戈敲文睿的頭盔,這次,文睿回擊了。

“好了好了,要腦震蕩了。”祖天戈往一邊跳去。

文睿盯著祖天戈的身影,驀地一笑,“我們以前就是這樣。”

以前?這種感覺真好,親密無間,然而以前是不是還存在一些別的東西呢?祖天戈快速跟上文睿的步伐。

幽暗的洞穴裏,一個日本特種兵抱著裝在瓶子裏的昆布羅前進。他從另一頭摔下來,摔得挺重,斷掉的骨頭已經刺穿肺部。可他不知道從哪出去,支撐他前進的信念就是要將這株活著的昆布羅送回東京。其實他真不喜歡老撾潮濕悶熱的環境,因為他的家鄉在北海道,是一個氣候寒冷,冬季漫長的地方。他走得很快,自以為走得很快,他想回家,再去看看晝夜交替時分,籠罩著金光的雪原。

終於,他的頭頂出現一絲光線,他驚喜交加,可那道光離他太太遙遠,他這樣的身體根本無法靠近它。

“為什麽……”他喃喃自語。

“要殺嗎?他活不了多久,看走路的樣子應該是內臟破裂。”祖天戈端著槍,從瞄準具裏觀察遠處的日本特種兵。

日本特種兵抱著昆布羅,沮喪地坐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這裏依然沒有信號,他找不到援兵,這輩子都不可能出去。

“他得多久才會死,我們沒時間等。”說出這話時,文睿覺得自己冷酷得可怕。對一個註定死亡的軍人開槍,即便是日本人,妥當嗎?

祖天戈舔了舔嘴唇,把槍遞給文睿,貓著腰前進,然後一個猛撲把日本特種兵按到地面。日本特種兵噴出一口血,四肢無力掙紮,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祖天戈。

文睿走過來撿起昆布羅的瓶子,“完好無損。”

祖天戈發現日本特種兵眼睛裏的光芒瞬間熄滅了。

“你這樣壓著他,他死得更快。”文睿皺眉。

“我在想給他一槍才是解脫,就算優待俘虜,他也走不出這片雨林。”祖天戈盯著日本特種兵的眼睛。

這時,日本特種兵忽然用力抓住祖天戈的衣袖,力道雖猛,卻沒有任何攻擊力。

“……”文睿用槍頂住日本特種兵的額頭。

對方絲毫不害怕,用生硬的中文說道:“中國人。”

“怎麽?”祖天戈笑了笑,“是啊,你們的老鄰居。”

日本特種兵咽了唾沫,費勁力氣繼續說:“東……西我給你們。”

“你不給也是我們的。”祖天戈放開他,他已經動彈不得。

“東西我給你們。”日本特種兵一直喃喃重覆這句話,眼神死死盯住文睿手中的昆布羅,“東西我給你們,請……請你們研制出疫苗後,一定要分給日本。”

祖天戈楞了,文睿也楞了。

“東西我給你們,請你們研制出疫苗後,一定要分給日本!”地上的人幾乎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麽一句話。他的眼神看了讓人心酸,文睿覺得自己如果不點頭,他肯定會死不瞑目。

“我們從來沒想過獨享。”文睿看著日本特種兵,然後,後者在異國的土地上斷了氣。

祖天戈探路的時候,文睿花時間把這個日本特種兵埋了。望著手邊的昆布羅,即使得到它,一樣有可能走不出去。死亡與他們如影隨形,時時微笑著俯瞰眾生。

“我看了,只有爬出去。”祖天戈過來拍文睿的肩膀,“你真是好心。”

文睿站起來,把昆布羅裝進背包,接著從領口拽了根繩子出來。

“違反規定了,任務中還戴著飾物。”祖天戈沒看清文睿手掌中是什麽東西。

“不是飾物,這次任務很危險,它是我的護身符。”文睿回答。

“哦……”祖天戈撓頭。

“你……”文睿剛說了一個字,祖天戈拉著他往墻邊走,“快走,你沒發現地面又開始顫抖了?”

這次不知是幾級的餘震,如果上面的洞口被封住,他們要麽被活埋,要麽花費時間尋找不知存在何處的出口。

文睿把繩子掛在背包上,金屬吊飾一晃一晃,擦過祖天戈的手背。攀爬過程不那麽順利,震感越來越強,掉落的石頭砸到人身上,不小心摔下去就再也上不來。

生死相依,真正的生死相依。文睿忽然很懷戀那段在蒼狼基地裏度過的平靜時光。

“快!”祖天戈拍打文睿的背包。

洞口就在眼前,在一處勉強容納兩人的平臺上,祖天戈把文睿的背包先扔了出去,“快走。”文睿瞪了他一眼,縱身躍起,一時恍惚,仿若當年俘虜學校裏翻爬天窗。

“祖天戈。”外面的空氣比洞內悶熱,卻給人一種還活著的快/感。文睿顧不得背包,轉身去看尚在洞內的祖天戈。迎面而來祖天戈的背包結結實實裝在臉上,文睿疼的“嘶”了一聲,祖天戈聽到後大叫,“被砸了,這麽不小心,哈哈哈哈……”典型的幸災樂禍。

“混蛋!”文睿咬牙切齒,打開通訊器向東子報了坐標,不防這時洞口急劇收縮,他看到祖天戈的頭,祖天戈的雙手,卻看不到他的下半身。

祖天戈被卡在洞口!

“走啊!走啊!”祖天戈著急地揮舞著雙手。

文睿背後鋪天蓋地砸過來的除了樹木的殘枝,更多的是石塊。

“草藥!”祖天戈的腦袋被小塊石頭砸中。

文睿不顧一切撲過去,用身體護住背包和祖天戈的腦袋,任由石塊化作利器從天而降。

“幹什麽!走啊!你瘋了!”祖天戈用力推打文睿。

是瘋了啊!明知祖天戈會被砸死還要逃走嗎?文睿一聲不吭,死死抱著祖天戈的頭盔。

“你死在這裏,昆布羅怎麽辦?文睿!”

文睿的身體不停顫抖著,祖天戈發現一小塊尖利的石頭飛向文睿,雙手護住文睿的脖子,卻無法替對方緩解肩上的劇痛。

“文睿,中國有多少人!文睿,你的親人怎麽辦!”雙腿懸在空中沒有踏實的感覺,而更讓他擔心的是正用生命守護他的人。

文睿動了動,用自己的頭盔頂著祖天戈的頭盔,用自己的眼睛凝視祖天戈的眼睛。“你會死……”他沙啞著嗓音說,一連串溫熱的眼淚滑落祖天戈的臉頰。

“廢話。”祖天戈很想幫他抹去眼淚,可惜文睿並沒有摘下面罩,“我還不知道嗎?可我死了,中國人都活了,你說哪個值得?”

有時候在文睿心裏,全中國人都比不上眼前這一個,可是……可是他選擇了這條路,他是軍人。

“我……”文睿張了張嘴。

這一刻,看著欲言又止的文睿,祖天戈的心臟開始急速跳動。

“這個給你。”文睿把吊在背包上的東西塞進祖天戈手裏,竟然是一把鑰匙。“上次說沒帶,其實是不舍得還給你,後來我一直帶在身邊,祖天戈……我……”

鑰匙似乎還殘存著文睿的體溫,透過粗厚的槍繭,慢慢滲進祖天戈的靈魂。

鑰匙……祖天戈的身體像觸電般抖動了一下。

文睿跪在地上,擡手幫祖天戈抹去額頭的血跡。

祖天戈卻擡起頭咆哮道:“滾!滾滾滾!你是男人,我也是,我不會愛你!你也別說愛我!都要死了你讓我清靜會兒!”祖天戈這次下了猛力推開文睿,文睿往後退的過程中差點被落下的石塊砸到。

“滾!”祖天戈瞪圓眼睛,額頭青筋抱起,眼睛似乎已經充血。

文睿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很快,眼淚再度奪目而出,一個男人在另一個男人面前肆無忌憚的流淚。

“滾!你要是個軍人就把昆布羅完好無損的送回去!要不到陰曹地府我也不會鳥你!”祖天戈撇開腦袋,臉部肌肉抽動著,應該已經容忍到極限。

地面下陷,文睿再沒看到祖天戈的臉,他被人拖著,扛起,轉移到安全地帶。東子得到文睿的坐標後派了一組人去接應他們,卻沒想餘震突然爆發。

“祖天戈!”文睿這輩子沒有像這樣撕心裂肺的喊過誰,以前沒有,將來也不會再有。

祖天戈眼前驟然變黑,手掌緊緊攥著文睿還給他的鑰匙。

一把鑰匙,一段他不知算不算刻骨銘心的暗戀,而現在他得到了答案。

他送給文睿的鑰匙,他說過那裏是文睿永遠的家。無論是哪種感情,他知道文睿將鑰匙還給他時,他們之間必然出現裂痕,所以他選擇這把鑰匙作為契機,是結束,也是開始。

真是蠢!黑暗中不斷下墜的祖天戈用鑰匙戳著自己的胸口。

他是祖天戈,他也是祖少游。

我愛你,文睿。所以,對不起。

146

146、尾聲 ...

尾聲

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一個屬於特種兵的時代。

文睿被東子他們捆上直升機,東子留下來搜尋祖天戈。

一個星期後,北京向世界宣布,誠邀各國醫學專家匯聚中國首都共同研制消滅埃博拉病毒的疫苗。

一個月後,國安三劍客在大洋彼岸發現孫楊。美國政府答應將孫楊引渡到中國,賈鵬親自觀看了孫楊的槍斃過程。

一年後,中朝邊界解禁,心如死灰的文睿奉命護送旅居中國的朝鮮大首長回國。而朝鮮某個小鎮上,一個英俊的男人將一把鑰匙掛在胸前,拿著自己畫的素描集到處用英文詢問著,“我要找這個人,幫我找到他,我不記得他的名字,可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知道,他深愛著畫像裏的人。在這樣封閉的國度,他們又會發生怎樣一段故事?可無論怎樣,他知道此生必定與他一起度過。

你若不離,我定不棄。

遲來的一個短番

作者有話要說:很早就寫了,一直沒有放出來的番外。

☆☆☆

軍營,澄凈的天空下響起晨間哨響,每一聲都直擊著祖天戈的靈魂。

回到北京,他被安排在燭龍的地盤,等待政治審查以及心理測試。如今的環境,軍人稀缺,像他這種對國家有過重大貢獻,並能從危險之地活著回來的軍人,是軍隊的重要財產。

文睿還是文職,所以一直呆在燭龍沒有任務,但祖天戈被暫時隔離了,連葉粟都無法見到他。

葉粟得知兒子沒死的時候,雙眼通紅,卻已經哭不出來。祖祥熙在外地,與黎星宇通了視頻電話,這個堅強的男人在愛子歸來之際,依然將工作放在首位。

這天,黃泉又來到燭龍,接待室裏遭到橫眉怒目。

“你到底跟他說什麽了?”文睿冷冷地問。

黃泉挺委屈,“喲,這麽兇,我那筆記本呢,是不是被祖天戈撿去了?”他指的是在朝鮮丟失的筆記本。回去的路上,賈鵬開玩笑講起這件事,說兩個老兵為了搶一本筆記本差點大打出手。當然他是誇張了,可那會兒,祖天戈與文睿確實為這筆記本鬧得不愉快。

“你的筆記本我沒看見,要問就問祖天戈。”文睿盯著黃泉,“你若再給他灌輸奇怪的思想,別怪我不客氣。”

“你要把我扔到城外餵喪屍?”黃泉提起嘴角。

文睿突然笑了,“好主意。”

“嘁!”黃泉站起來,“不跟你磨嘰,心理小組已經就位,最快三天後出結果。”

三天太短,待政審及治療全部結束,已經是半個月後。

特事特辦,祖天戈被調至燭龍,連老戰友的面都沒見到,拿了假便回到家。如今家不在楓城,在首都,但家裏的布置一切比照過去的房子。葉粟燒了一大桌好菜,其中不乏稀缺品種,這也是托了祖祥熙的福。

祖祥熙說:“現在大家都困難,土地少,食物短缺。所以只此一次,身為領導,決不能帶頭搞特殊。”

葉粟說:“行了,行了,老頭子,兒子回家我才求你的,放心吧。”

傍晚,祖祥熙、葉粟、祖天戈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墻上掛著祖定邦的遺像。葉粟摟著兒子,像似抱了個嬰兒,一直不肯撒手。祖天戈雖然暫時記不起父母的臉,可他記得父母的愛,葉粟用溫暖的手撫摸著他的臉頰,他偷偷望向父親,那個一直看起來很嚴肅的父親,眼底始終隱藏著深深的慈愛。

“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葉粟滿面淚痕,哽咽著,幾乎央求著祖天戈。

祖天戈的心很痛,他的母親為他操碎了心,可他卻無法答應她的要求。

祖天戈還沒說話,祖祥熙先開口了,“葉粟,別說了,看看墻上掛著什麽?”

“我知道!”葉粟抹去眼淚,瞥了遺像一眼,“爸爸戎馬一生,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看到天戈能夠當好兵,為國家出力。可爸爸走之前多麽想見孫子,我不希望自己死的時候,兒子不在身邊。我自私嗎?你說我自私嗎!”

“葉粟!”祖祥熙生氣地盯著自己的妻子。

“你再怎麽吼我,我也要說!”葉粟轉向祖天戈,“天戈,媽媽不希望再次失去你,你知道媽媽這幾年是怎麽熬過來的嗎?”游子在外,慈母憂心。葉粟經歷得而覆失,失而覆得,然後繼續得而覆失,年過半百的她已經無法忍受這種折磨了。

可祖天戈會離開部隊嗎?

答案當然是不。

“當年我沒去當兵,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後悔。而且非常時期,國家不允許軍人退伍或轉業,你看開點吧。”祖祥熙站起來,走回自己的臥室。

“天戈……”葉粟緊緊抓住祖天戈的手。

祖天戈的表情很痛苦,不忍開口拒絕,只得一言不發。

葉粟望著祖天戈,久久地望著,終於,她流出眼淚,抽泣著說:“你爺爺,你爸爸,還有你,你們都一樣固執!”她站起來,淚珠滴到祖天戈的手背上,“一會兒有客人,我先去廚房。”

父母離開了,祖天戈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像個傻子,他望著遺像,那上面是他的爺爺,改寫他一生命運的人。他記不起爺爺的事,可爺爺是位軍人,他尊敬爺爺,欽佩軍人。

祖天戈站起來,慢慢踱至陽臺,夕陽中遠遠看見一輛軍車駛進大門,他沈重的心情瞬間好轉。“反正無論什麽原因,我都不可能離開部隊了。”祖天戈自言自語。他已經跟人約好,男子漢大丈夫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信於人。

你若不離,我定不棄!

華燈初上,從工業汙染中解放出來的天空昏黃朦朧,微風徐徐吹來,家屬區菜香飄溢。

時隔幾年,祖家的飯桌前終於湊滿兩個以上的人,以往總是葉粟獨守家中,盼望只顧工作的丈夫以及那永遠不可能回來的兒子。但是,思念是無法禁止的,每每家中無人,她必定以淚洗面。現在,她幸福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們,她的幸福如此簡單,只要大家都活著便好。

“來來,老哥,走一個。”黎星宇與祖祥熙推杯換盞。

黎星宇跟祖祥熙因為工作原因,平時偶有見面,見面的時候,他們絕口不提祖天戈,胡亂扯幾句,然後各自走人。不過如今他們不必忌諱了,於是暢快地喝,似乎要把後半輩子的酒都喝了。而葉粟則一個勁兒往祖天戈和文睿碗裏夾菜,他們倆都偏瘦,究其原因,文睿是悲傷、思念過度導致食欲不振。祖天戈呢?他是因為在金太陽的地界上沒啥好吃的……

“吃。”祖天戈也催促文睿,用筷子指著對方的碗。

文睿看了看祖天戈,又看了看葉粟,垂下腦袋,把葉粟夾的菜掃得幹幹凈凈。

“不錯,能吃能喝好生養。”祖天戈笑得很開心。

生養?生個毛。文睿不動聲色地瞪了祖天戈一眼。

酒過三巡,黎星宇表示不能再喝了,掏出手機叫人開車送他回軍營。“文睿,我給你放一天假,你今天就留在這裏。”黎星宇打了個酒嗝。

“都喝成這樣了,還要回去啊?”葉粟開始挽留黎星宇。“嫂子好久沒見你,你也給自己放個假吧。”

黎星宇搖頭,臉紅紅的:“嫂子,我現在是大忙人,跟老哥比起來不遑多讓。”

祖祥熙見黎星宇要走,也回屋拿了自己的衣服,對老婆說:“我晚上還有事,你……”

“你們都走吧!”葉粟撇過臉,用女人特有的嗔怪語氣道:“吃個飯都不安心,還計算時間呢。”

黎星宇笑了笑,有些無奈,只能指著文睿道,“嫂子,我給你留了人,別說我不陪你嘮嗑。”

“行了,別理她,天戈也在家,我們先走。”祖祥熙把黎星宇推出門,“路上我們先嘮嘮,自從爸去世後,我就一直沒跟你好好說過話。”

最後屋裏只剩三人,但這對葉粟來講,已經足夠了。祖天戈和文睿充當陪聊,跟葉粟嘮著嘮著便到了半夜。

“媽,你去休息吧,我來洗碗。”祖天戈說。

祖天戈回家這段時間,葉粟總也看不夠兒子,那架勢仿佛眨個眼兒子就不見了似的。她不想再度失去,過於害怕,小心謹慎的,時時將兒子納入視野裏。

“媽……”祖天戈甚是無奈。

“阿姨,我向你保證他不會消失,明天他要是不在家,唯我是問 。”文睿站在祖天戈身邊笑著說。

葉粟不好意思地轉過身,燈光拉長了她鋪在地上的影子,看起來莫名滄桑。“你們去洗澡,這碗我來洗。”

“沒事,媽,我洗,你去休息吧。”祖天戈上前奪過母親手中的碗:“您還怕我摔了這碗嗎?”

“水多冷……”

“我皮糙肉厚。”

葉粟“噗嗤”笑出來,看向祖天戈的眼神充滿了溫暖與慈愛。她說文睿是客,自己去燒水,讓文睿先洗澡。文睿還沒來得及推辭,祖天戈把碗放進水池,然後強行將葉粟推出廚房。

“媽,你休息!”祖天戈故意板起臉。

“好,好。”葉粟無奈地點頭,嘆了口氣:“你們洗了碗就去睡覺,天氣涼。”

“我知道了。”祖天戈笑瞇瞇地回答。

回到廚房,祖天戈站在門口微微偏過腦袋,確定他母親進了房間後,他挪過來,從背後一把環住文睿的腰,臉頰在其鬢角處蹭了蹭:“想不想我啊?”

“少惡心。這是你家,註意點。”文睿擦著手中的碗。

“我惡心?你不喜歡?”祖天戈的語氣顯示其大為“受傷”。

文睿怎麽會惡心,一年多來,他無時無刻不盼望著祖天戈能夠回到自己身邊,與他肌膚相親,耳鬢廝磨。不久之前,這還只是個奢望,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但現在,他清晰地感受到來自祖天戈的體溫,祖天戈的氣息,祖天戈的……愛意。

“餵,你真的覺得惡心啊?”祖天戈見文睿一直沈默,只得松手,準備退開。

“別動。”文睿盯著已經抹幹凈,泛起光澤的碗:“別動……”

祖天戈重新將他抱進懷裏,靜靜地站著,很久很久,不說話,也沒有動,腳下是兩個交疊在一起的影子。終於,文睿放下手中的碗,重新拿起另一個碗,開口道:“祖天戈,你可以放開我了。”

“不放。”祖天戈拒絕得很徹底。

“不放怎麽洗碗?”

“呆會再洗。”

“你是小孩嗎?”

“我是老小孩。”

“……”文睿覺得這一刻的祖天戈很像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有些小小的霸道,當然,其實他們都是祖天戈。後來,他們一起洗完了碗,文睿斜睨著祖天戈,說:“是不是還要一起洗澡?”

祖天戈十分開心:“你說真的?”

“假的。”文睿頭也不回地走出廚房。

文睿洗澡的時候,祖天戈見門鎖了,便從自家的浴室窗戶翻了進去,大冷天,他就赤腳穿了一條褲衩。文睿正抹沐浴露,聞聲回頭,祖天戈撲過來,將他禁錮在胸膛與墻壁之間。

“你瘋了?”文睿很是在意外面的葉粟,所以不敢鬧出太大動靜,這才讓祖天戈輕易得手。

“是啊,我瘋了,如果我說做夢都想這樣抱著你,是不是更像瘋子?”

大家都是一樣的,難道文睿不想這樣抱著祖天戈嗎?文睿看到花灑的水淅淅瀝瀝淋濕了祖天戈,上一次他倆這樣在一起,還是祖天戈接到催眠任務的前幾天。

祖天戈擡起雙手,捧著文睿的臉頰,溫柔地撫摸:“我發現,我真的很愛你,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文睿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微笑。“失憶兩次,嘴變甜了。”他說。

“好吧,好吧,甜言蜜語總不會過時,哪怕你是男人,是軍人。”祖天戈低下頭,吻住文睿濕潤的雙唇。文睿配合著他,不久,聽見他在耳邊慢慢地說:“春宵一刻值千金。”

“嗯。”文睿勾住祖天戈的脖子,在他嘴上舔了舔:“你該償債了。”

☆☆☆

他倆在浴室裏做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然要留到床上。然而,誰上誰下成了很嚴重的問題。

按照文睿的說法,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失憶前的祖天戈曾經承諾過,失憶後的祖天戈亦承諾過,那麽他在上面就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但祖天戈表示,這個世界講究叢林法則,勝者為王敗者寇,誰上誰下也要遵守這個法則。

“因為我很愛你,所以我要狠狠疼愛你。”祖天戈已經甩了自己的大褲衩,站在床對面,一派流氓口吻。

與之相對的,是立於另一邊的文睿。文睿表情淡淡,語氣淡淡,清晰明白地指出一個事實:“你不要臉。”

“是的,在臉跟你之間,我選擇你。”祖天戈不以為意地說:“臉不能吃,你能吃。”

“你就這麽確定能吃到我?”文睿氣笑了。

“不成功便成仁。”祖天戈咧開嘴:“不吃你便被吃。”

“很不幸,你是後面那個。”文睿先發制人,操起枕頭甩過去,擋住祖天戈的視線。

“小樣,耍手段啊。”祖天戈身子一歪,枕頭撞了背後的墻壁,再看旁邊,文睿已經送出一拳。

文睿不是省油的燈,這是實踐證明過的,然而對上祖天戈,別提他本身不是對手,就算是對手,其實他也不想贏。

“怎麽樣?”祖天戈將文睿摁到床上。

“不怎麽樣,我放水了。”文睿對上祖天戈漆黑的眼睛。

剛洗完澡,文睿的皮膚白裏透紅,散發著沐浴乳的香味,再加上一雙蘊藏著無比情意的眼睛,祖天戈直覺得自己是剛喝過酒,簡直要醉在裏頭。

“唉,你真美。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溫柔鄉,英雄冢?還是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你妹!”文睿在他的要害部位輕輕一擊:“以後在我面前禁止提‘美’!”男人美個屁,盡管曾經有個家夥一直喊他做美人。

雖說輕,但也是懲罰,祖天戈的表情可想而知。“文睿,我說過我沒有妹妹,而且有也不給你。”文睿本準備翻身而起,反正祖天戈已經捂住下/體歪到一邊,然而聽見這話,他又主動撲過去抱住祖天戈。

“你說什麽?你想起來了?”曾經他們在祖天戈家的舊房子裏過招,祖天戈也說過同樣的話。

祖天戈望著文睿,現在抱住他的人,是除父母外,在這世上最愛他的人。每次看到對方眸底充滿了關心,他都覺得胸口滿滿的,脹脹的,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你的記憶……”文睿欲言又止。

“我的記憶沒事,他們說我會慢慢恢覆。”祖天戈回抱他,兩人擁在一起親密的接吻。這一次,他們將人類自亙古以來最喜歡的活動進行到底,外面天寒地凍,裏面春意闌珊,可謂道不盡的纏綿悱惻,看不完的旖旎風光。

快一點的時候,祖天戈輕撫文睿光裸的背脊,低聲說:“謝謝你。”

“謝什麽?”文睿懶洋洋的。

“我知道你放水了。”祖天戈小聲地笑。

文睿放水了,故意輸給祖天戈,故意做了下面那個人。

“那你要知恩圖報。”文睿悶悶地說。

祖天戈摟住文睿,寬厚的胸膛貼住對方的後背,兩人皆出了一身汗,下面黏黏糊糊,可誰都不想起來洗澡。

“文睿。”祖天戈將下巴擱到文睿的頸窩,右手伸到前面抓住文睿的右手,十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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