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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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從中午十二點到第二天淩晨,文睿他們一直走的水路。水路是湄公河的支流,水速不快,有時沒有了河道只好下來走路,然後換乘皮劃艇,進入中老邊境的雨林時,他們棄了皮劃艇,掏出指北針開始辨認方向。

如果忘掉自己身處的環境,忽視身邊那群人的臉,文睿曾經一度產生幻覺,好像他的戰友就在身旁,這只不過是一個平常的任務。這群人身材健碩,行動敏捷,一看就是訓練有素。他們火力強大,多半拿著卡賓槍,沖鋒槍,也有重機槍,單兵火箭筒等。這樣一隊人,難道真只為去邊境接個人,拿回一些毒品而已?

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孟然讓所有人打開了夜視鏡。祖少游顯然不適應這種強行軍的狀態,不是精神不濟,而是有夠無聊,他的美人一直緊繃著臉,雖然跟在身後,可看都不看他一眼。

進入雨林已經兩個小時有餘,雨林裏沒路,沒路就要開路。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孟然一揮手,轉臉對祖少游說道:“祖少,我建議在這裏休整半小時,吃點東西,喝點水。兄弟們不累,你們三位總要休息吧。”言下之意就是因為你們我才決定休息的。

祖少游不累,文睿與黃泉更不累,但孟然明擺著就是嘲笑他們。黃泉想了想,如果自己與文睿表現得太強悍,完全顛覆了心理醫生的形象也不好。祖少游沒說話,反正孟然只是個小卒子,前有阿魯做榜樣,他對這些人的冷嘲熱諷已經不以為然,更何況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雨林裏,他還得仰仗他們。

祖少游在榕樹的板狀根上坐下來,擰開水壺抿了口水。文睿看著這樣的他,想到蒼狼在任務前後盡量避免喝水進食,祖天戈還曾經打趣自己,一出任務就要受十斤。“還生氣呢?”反正已經被人鄙視得夠本,祖少游索性拽住文睿的手,後者必然不好反抗。文睿僵硬著身體關上夜視鏡,白天鮮艷嬌嫩的花朵此時看來變成一團模糊的影子,他被迫坐到祖少游身邊,體溫透過戰術手套互相傳遞。

孟然再次通過指北針辨認方向,然後用GPS定位。他的指北針是從前一位朋友送他的禮物,他將這個指北針看做具有生命的形體,因此感情上依賴指北針勝過衛星定位系統。“照現在的速度,還有兩小時路程。”孟然輕松地說。

頭頂密密麻麻的樹葉遮住了原本璀璨迷離的星空,關了夜視鏡的文睿等同於瞎子,任由祖少游抓著手,後腦勺靠在樹幹上假寐。或許,這是唯一一次能夠讓他在邊境雨林裏輕松閉上眼睛的行動,如果把身邊這個人想象成祖天戈,那麽這個世界就完美了。

完美了?

文睿睜開眼睛,面前黑影幢幢。祖少游的手已經移到他的臉頰邊,戰術手套在他臉上反覆摩挲,大有把迷彩油全部擦掉的架勢。

祖少游說過,祖天戈不是自由的……

“你怎麽了?”祖少游的氣息噴薄到臉上,文睿能感到他的靠近。

“出發吧,祖少。”冷不丁的,孟然蹭地起身,另外八個人也跟著站起來。祖少游斜睨著那團影子,終於為孟然壞了他的好事而感到煩躁。

後半夜,雨林裏起了霧,夜視鏡的效果打了折扣。由於進入旱季,他們不用擔心突降暴雨,林間起了溫暖的風,卻少了夏季的燥熱。

“快!”孟然不斷重覆著這個字。

兩小時後,他們到達目的地。祖少游瞅著對面那些慍怒的臉,似乎正在指責他們來得太晚。黃泉對老撾的土語十分精通,他站在文睿身邊,將孟然與那些人的對話翻譯給祖少游聽。“他們說雲南那邊不太平,收到風聲,武警有大行動,本來讓我們越境提貨,但他們根本在中國呆不下去,幹脆馱著貨過來,回老撾閉閉風頭。”

“不太平?”祖少游若有所思。孟然走過來遞給祖少游一張報紙。祖少游眉梢微揚,接過報紙抖抖,“旅游紀念品?”

“……”孟然頓了頓,耐住性子說:“祖少,這是臨滄當地的晚報,日期是昨天。”隨後,他們馱著貨,找了個山洞暫時隱蔽起來。

祖少游蹲在地上,擰開戰術手電,山洞裏霎時有了光明,除了守衛,其他人都關掉了夜視鏡。“由於雲南少數地區出現疫情,中國政府決定控制西雙版納的游客數量,包括臨滄、普洱等城市。”祖少游摸著下巴,眼睛沒看任何人,聲音卻向著文睿,“什麽疫情這麽厲害,居然要限制游客進入西雙版納?”

疫情?這是借口。報紙上只說疫情,卻沒說是人的疫情還是牲畜的疫情。一般來說,這樣的情況非比尋常,疫情出動大量武警維持秩序勉強說得通,但疫情嚇跑了所有毒販……肯定是邊境出了什麽大事。

“他說不是疫情。”黃泉盯著喋喋不休的老撾毒販繼續翻譯,孟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近段時間,臨滄、普洱和西雙版納等多個邊境城市不斷出現綁架爆炸事件。起先懷疑是各毒販頭子之間的利益爭奪,可後來很多爆炸和暗殺對象直接指向當地武警邊防和政府機關,更多與販毒無關的破壞屢屢發生,襲擊者們使用的武器異常先進,根本不是毒販能配備的。”

“哦?”祖少游好奇地擡起頭,“是方卓?”

“雖然行事方法與以往大相徑庭,但中國政府猜測和組織有關,調集軍隊封鎖邊境,大小毒販紛紛落跑,擺明了要進行地毯式搜索。”這次說話的是孟然。

文睿不相信。孟然是石彬達的人,石彬達現在已經排除在赤色黎明的權利核心圈之外,那麽石彬達不可能知道方卓的想法及行動。同時,能讓政府利用輿論掩蓋真相的事情絕對不會那麽簡單,他覺得,除了武警,說不定邊境那邊還有自己熟悉的面孔。

……蒼狼在行動。

是夜,邊境城市臨滄武警哨所爆炸現場,兩具屍體血腥焦黑,大腿、胳膊與身體分家,仔細看去,唯有小片綠色的布料還完好無損。

為了不引起市民的恐慌,附近一帶已經被公安部門找理由封鎖了。但夜晚那巨大的爆炸聲騙不了人,從巖尖過來開會的田立國少校跟隨戰友一起到了爆炸現場,發現現場除了武警,居然還有兩張熟面孔——張涵和羅子山。

張涵和羅子山換了武警的衣服,神色嚴峻,一直蹲在彈痕前指指點點。田立國走過去打招呼,羅子山起身,熟絡地摟著他的肩膀笑了,“田少校,裴吉吉怎麽樣了?他跟你一起過來沒有?”

羅子山戲稱裴喆為裴吉吉,他覺得名字裏要是有兩個吉,在這邊境兇險之地,裴喆一定能事事逢兇化吉。可是羅子山沒想到,田立國聽到裴喆的名字後臉色都變了,支吾了半天什麽也沒說,把人急得跟什麽似的。

張涵也站起來,“像話嗎?現在有時間讓你問些有的沒的嗎?怎麽一點都不嚴肅!”

“是!副隊!”羅子山把“副隊”兩個字咬得死死的。

田立國微微有些驚詫,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不過羅子山眼快嘴更快,也有點故意挖苦張涵的意思,立馬在田立國耳邊說道,“祖副隊調走啦,上次在他病房裏照顧的戰友也調走啦,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喲,我這人念舊,喜歡碎碎念,這點不好,老被張副隊訓。”

“田少校。”張涵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不動聲色地勾起嘴角,“他們是高升了,保密級別比我們這還高。”

“哦,那真是恭喜了。”不知怎的,田立國突然覺得尷尬。

張涵點點頭,沒再說話。羅子山甩著手走到一邊,十分鐘後,他倆上了一輛軍用吉普,轉眼間絕塵而去。

“上頭說,這次的襲擊已經定性為恐怖襲擊。下手的是東南亞那個叫赤色黎明的組織,但實力比以往更強,作戰方法有點老美的影子。”一名武警少校附在田立國耳邊輕輕說道。

“老美的特種部隊當年也曾詳細研究過老紅軍的游擊戰,說起作戰方法,我國認第二,世界哪國敢認第一?”見到兩名今年剛入伍的小戰士慘遭橫死,田立國的心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痛得發麻,“這口氣上頭絕對咽不下去,看著吧,如果搜集了足夠的證據,我們一定有所行動,畢竟他們已經出現了。”田立國望著吉普消失的方向,眼睛很亮。

雨林深處,一隊全副武裝的恐怖分子與一隊牽著馬匹的毒販緩緩往老緬邊境走去。毒販說,石彬達讓祖少游接的人在緬甸,這就有點奇怪了,黃泉怎麽想都覺得是個陰謀。

黃泉的同事眼鏡豆臥底在赤色黎明裏,他提供的關於孫楊的信息和阿魯口述的基本一致,同時,裴喆與石彬達的關系也被他證實了。眼鏡豆從孫楊某個手下那裏探到口風,有人以跨國公司到老撾做橡膠生意的名頭往老撾註入大量資金,那個公司最大的股東身份十分神秘,據說是某國政府的情報部門。這麽一想,再聯系身上這套價值不菲的靠科技裝備,黃泉幾乎可以斷定是哪個國家在中國政府背後搞小動作。現在,西雙版納、臨滄和普洱等邊境城市都已經限制游客進入,當地黑勢力紛紛外撤,這個節骨眼上,他們偏離了原先的計劃改道緬甸……

文睿叩了叩黃泉的頭盔,黃泉從沈思中驚醒,看著文睿,“嗯?”

“你要照顧好自己。”文睿沈沈地說。接著,目光轉向祖少游的後背,那人正眉飛色舞地調侃孟然。

“我有那麽弱嗎?”黃泉故意癟著嘴說:“你還是看好你的祖大少吧。”特工黃泉也不是吃素的,不過在這片危機四伏的雨林裏冒著槍林彈雨追逐,他真能全身而返嗎?

“我知道。”文睿低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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