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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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進入蒼狼以來,文睿第一次單獨入睡,柔和的橘光被墨綠色的窗簾阻擋,基地大半籠罩在黑暗中,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文睿翻開祖天戈送給他的書,他並不喜歡這個作者,也沒看過他的任何作品,只是這本書的名字打動了他,還有那光怪陸離的情節。

“我”有兩個世界,一個屬於現實,一個屬於意識,最後“我”告別愛人離開現實世界,永遠生活在意識的世界裏。

文睿想,像祖天戈這種選擇無厘頭電影緩解緊張神經的人,居然也會看這種死腦細胞的小說。翻開第一頁,瞅了眼,文睿將書擱在手邊,手心貼著書皮,緩緩閉上眼睛。

周末結束,第二天太陽升起時,張涵正式代替祖天戈行使副隊長的權利。羅子山臉色懨懨,目光在張涵背後盤旋。文睿一直沒有說話,空閑的時候便望著草地發呆,信息中隊的人找他幫忙,他從隊伍解散後一直忙到快熄燈,什麽也不說,也不休息,修長的身影蜷縮在某個角落,直到別人千恩萬謝把他送回自己的中隊。

“你這是要演啞劇啊?”羅子山端出給文睿留的飯菜,又敲了敲筷子,“想什麽呢,兩眼發直。”

文睿低頭扒飯,沈默。

羅子山托著腮幫嘆氣,扭頭打量祖天戈的床鋪。早前他就覺得有什麽不對,但那人還在呢,有什麽能夠難倒他?不問不說,保持平常的羅子山就是對副隊最大的支持。

羅子山喜歡祖天戈,甚至說是崇拜,所以他願意靠近文睿,並且明知對方不想說話還能喋喋不休,略顯冷清的校官寢室因為這個方臉的中尉而頓時有了人氣。

“副隊嫌我腳臭,只要我在他的寢室裏脫鞋,他鐵定把我丟出去。”羅子山拎著自己的軍靴,襪子踩在地板上。

文睿咽下最後一口飯,看了看羅子山的腳,又看看他的臉。

“過段時間一起請假出去灌他,車輪戰,不怕他不倒。”羅子山黝黑的臉龐笑出了褶子,笨拙地安慰文睿。

“砰砰。”有人敲門,象征性響了兩下後,張涵不請自入。

“你也在啊。”張涵見到羅子山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轉頭望著文睿說:“離熄燈還有點時間,我們談談。”

“要我回避麽?”羅子山從椅子上蹦起來,扯扯褲腿,“副隊要開展思想工作了。”

張涵瞥了羅子山一眼,羅子山眼睛裏滿是調侃,似乎沒有惡意。“你先出去一下。”張涵對羅子山說。羅子山看向文睿,文睿略一點頭,前者立馬穿好鞋扯呼。出了門,羅子山上演變臉,嘴裏嘁了聲,插著口袋往樓下溜達。

“蘿蔔頭。”賈鵬端著塑料臉盆,站在過道上招呼他。

“賈副隊。”羅子山顛顛地跑過去。

賈鵬老臉一垮,“我就不愛聽你們這樣喊我,副隊就是副隊,哪來假的?”

羅子山訕笑著遞上一根煙,“瞧你說的,難道讓我喊你禽獸?”

“整個基地,喊我禽獸的還少了?”賈鵬戳羅子山的腦門,“祖天戈看好你,他不在這,你可不能丟他的臉。”

“賈……二副隊,我不爽!”大概知道賈鵬與祖天戈關系要好,這會兒羅子山就像找到了黨組織,仰起頭直噴粗氣。“副隊一聲不吭就被調走了,我心裏不舒服。”

賈鵬倏然變色,包括二中隊在內,私下議論這事的不少。有幸災樂禍的,有忿忿不平的,有冷眼旁觀的,他屬於中間那種,但他什麽也不能做。賈鵬安慰羅子山幾句,又聽說張涵去找文睿談話,看了看手表,跑到沒人的地方抽了兩支煙,這才背著手踱到文睿寢室前敲門。

文睿出來開門,見是賈鵬,楞了一楞,“禽獸?”

賈鵬側身擠進寢室,回頭說:“哎,門關上。”文睿關門走過來,賈鵬隨隨便便地坐下,摸著下巴說:“喲,我都當你忘記怎麽開口了。”

文睿扯出一絲淡笑,“怎麽可能。”

賈鵬坐了會兒,無聊得不知把手擺在哪裏合適,一會兒摸大腿,一會兒撓脖子。文睿說:“我寢室裏有虱子麽?”

賈鵬樂了,“有虱子也是好事,至少除了你,這房間還有其他活物。”他隔空拍拍文睿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現在他調走了,你看你……”賈鵬嘆了口氣,“這才一天吧。”

“可是,”文睿的目光越過賈鵬,凝視著祖天戈的床鋪,“最近沒有聽說政府有什麽大動作。”

“都說是秘密實驗,還能讓你知道?”賈鵬抽出支煙叼上,沒有點燃。

文睿停了停,再次開口道,“至少讓我知道副隊調去哪裏了。”

“怎麽說不通呢?”賈鵬開始郁悶,“像這種事情根本不能往外洩漏。祖天戈最近不太順,對方又需要不用上一線的特種人才,他就被挑上了。”

“以前有這種事情嗎?”文睿問。

“有是有,只聽過,沒遇到過。”賈鵬說。

文睿沈默了。賈鵬又開始撓腦袋,“副隊長以上的人才從大隊長那得到這個似是而非的答案,你不信我可真沒辦法。”

“那麽我呢?為什麽告訴我?”文睿直直盯著賈鵬。

賈鵬豎出手指,指向文睿書架上的《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因為這是他的要求。”

只托人轉本書,連句話都不肯留,這叫關系好?難道他還記仇,因為自己責怪他失信?文睿在賈鵬看不到的地方苦笑,這種笑容通常只會在祖天戈臉上出現,但現在,文睿也學會這種苦笑。祖天戈才不會這麽小氣,他一定是沒機會留話,因為急著去一個秘密的地方,只來得及交代將《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交給自己。

到底……是什麽?

賈鵬走後,文睿開始度過第二個孤獨的夜晚。他再次翻開那本書,細細讀了一頁,然後闔上書頁,在熄燈哨響時準時入睡,為了不影響第二天的訓練。

張涵說:“文睿,難道蒼狼是幼兒園?沒有罩著你的祖天戈,你就開始耍小脾氣。你知道今天的一系列行為已經影響了戰友的情緒嗎?”

是啊。這個人才走了一天,他就失了常態。可他什麽也沒做,只是沈默而已,這也影響到別人嗎?

時間飛快流逝,沒有了祖天戈的蒼狼基地依舊正常運作,訓練,訓練,還是訓練,文睿終於迎來他的第二次實戰任務。

第二次無驚無險,無波無瀾,甚至,他沒有開槍。十月初國慶節,他接到安曉雲的電話。安曉雲說她放假了,每天呆在家裏無所事事,還問他什麽時候能夠回來探親。文睿總共沒應幾句,只記得自己機械的嗯嗯啊啊,並說今年的探親假已經休完了,下一次得等到年後。末了,他強行掛斷安曉雲的電話,盡管小丫頭在電話那頭依依不舍。原準備離開,想不過撥了個號碼,號碼的主人遠在楓城,此時正在備課。

“杜美美?”文睿叫出對方的名字。

“是……”對方猶豫了一下,“你是?”

“文睿。”

“啊!”對方的聲音明顯雀躍起來,“文睿,你和祖天戈在一起?”

文睿心頭微涼,她也不知道……垂下眼皮,盯著手背的紋路,文睿回答,“他封閉訓練,讓我打電話問候你,你長假有什麽打算,去旅行嗎?”

“他這麽關心我?”杜美美在電話那頭笑道,“我受寵若驚呢。告訴他,祖叔叔和葉阿姨都很好,不過爺爺還沒從西安回來,我和爸爸登門拜訪的事情想必要往後延。”末了,杜美美笑意悲涼地加了一句,“估計他會高興吧。”這話是對文睿說的。

文睿還不知道杜氏父女要上門,結合祖天戈沒離開那幾天的情緒,他想這大概是要定下來,關於祖天戈與杜美美的關系。驀地,文睿心裏莫名有些不是滋味。祖天戈在時,每每用溫柔的目光註視他,他就把杜美美的事情當成曇花,想一想也就過了。現在祖天戈不在,他竟然為此在意。杜美美的口氣表明祖家的準兒媳也不知道祖天戈換了部隊,杜美美不知,那麽祖天戈的家人呢?如果連家人也不知,那麽祖天戈到底去了什麽樣的部隊,莫非真是保護秘密武器去了?

猶如一只無頭蒼蠅,或是一只失去了光源的飛蛾,在漆黑的夜裏四處飛舞,找不到方向。文睿看似正常,實則心底壓了不少事,衛勝傑想幹預也無從下手。期間,蒼狼配合友軍對另一支兄弟部隊進行了考核,結束後兩軍聚餐,張涵春風得意不懼車輪戰,文睿瞇著眼,抱著膝蓋坐在一旁,隔著啤酒瓶觀察被扭曲放大的火光。

十一月,黎星宇臨時挖了批墻角,某天,穆晟興奮得拉住文睿,說他再次看到奚文浩。

十二月,新近選拔人員開始備戰紅藍演習,文睿被派到離家鄉不遠的A市參加規格較高的學術型講座,順便參觀新開發出來的電子通訊設備。

講座結束後的酒會上,文睿被戰友吐臟了常服,不得已,主辦方拿來一套幹凈的西服暫且換上。文睿本想就這樣睡了便好,可必要的應酬跑不掉。他瞧著鏡中的脫下軍裝的自己,身材挺拔,氣質內斂,有七分像他的父親文紹博,一個十足十的精英分子。

酒會在最高層,文睿的房間在十一層。他看了看墻上的時鐘,離酒會結束還有一個小時,如果現在出去透透氣,半個小時後上去應當來得及。打定主意,文睿抽出房卡走進電梯,五分鐘後立於這座陌生城市的街頭。

燈紅酒綠,紙醉金迷,蕓蕓大都市。

文睿順著街道漫無目的地閑逛,走了幾步,停下腳步瞅著櫥窗中的自己輕輕一笑,“看,已經不能像個正常人那般走路了麽。”

一只貓從眼前竄過,白色,琥珀眼,美麗雍容,文睿不由自主跟了過去。七彎八繞走了一段距離,貓消失在背街的巷子裏,文睿扶著潮濕的墻壁往裏瞧,心說自己可真是閑得慌,後又自嘲地彎起嘴角,或許因為這只貓獨自行走於繁華都市,才會吸引同樣形單影只的自己。

“當!”這是金屬敲擊墻壁的聲音。

“饒命啊!”這是陌生人的求饒聲。

文睿本能地躬身潛行,黑暗盡頭傳來微微光亮,隱隱綽綽,一群人步伐淩亂,圍成一圈。

8……12……15……

目測之下,十五個人提著棍棒包圍了一個男人。文睿怔然,這是……拍電影?

“饒了我吧,你們要錢是嗎?要多少我給多少。”圓圈中心的人還在求饒,可外圍的猙獰大漢們明顯不買賬。

這聲音……好熟悉,但那人永遠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文睿又走了幾步,昏黃的路燈像飄蕩半空的幽冥鬼火,照亮了男人的半張臉。

“閉嘴!”有人低吼一聲,隨即抄起家夥,“兄弟們,上!”人群撲向前方,身體之間露出空隙,文睿瞅過去,看到單膝著地的祖天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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