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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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攆著車輪子在飛速往前滾,轉眼又到周末了。

蕭沖這個星期跑醫院跑得特別勤快,老爺子欣慰之餘,不免又有些擔憂——自從上次和他母親吵完架之後,蕭沖這個星期一次也沒回過家,也從來沒在他面前提過他母親。

老爺子歲數大了,這兩年家裏接連發生了很多事,最近他的身體也頻頻告危,金錢和名利對他來說已經沒什麽好貪戀的了,現在的他最希望的無非就是子孫繞膝,家人和睦。

可是目前他們家的情況與他的期望完全背道而馳。

雖然他也很想看到蕭沖早日成家,但他更希望蕭沖能健康的活著。

尤其是前年蕭沖出車禍之後,老爺子心裏一直很自責,覺得那次要不是他硬要把蕭沖叫回去訓話,興許蕭沖就不會出車禍,也不會白白丟了一份前途無量的工作。

他就這麽一個外孫,而且還是他手把手帶大的,在他的觀念裏,沒有什麽事情能比得過他外孫的性命重要。女兒近日來的所作所為令他極其反對,可自己的女兒是什麽性格,他比誰都清楚,就算面上答應得好好的,背地裏也肯定不會照他的話去做。蕭沖也是個倔性子,又那麽護蕭驍。

他真的很擔心,兩母子這樣鬥下去,又會重演上一次的悲劇。

一個是女兒,一個是親外孫,手心手背都是肉,舍了誰他都心痛。

所以這幾天只要蕭沖一來,老爺子總會有意無意地提到蕭沖的母親,試圖緩和兩母子的關系,蕭沖卻每次都直接選擇了無視,老爺子今天終於沒提他母親的事了,卻給蕭沖來了這麽一句,“阿沖,蕭驍和那榮盛的現任董事長之間是怎麽回事?我怎聽說蕭驍現在正跟他住在一起?”

對於蕭然和蕭驍的關系外界一直流傳著兩種說法——地下情人和兄弟。

大部分的人都以為是前者,包括蕭沖的家人也這麽認為。

因為他們知道蕭沖和蕭驍才是‘親兄弟’。

不過蕭母前幾天又聽夏志軍說蕭然和蕭驍是親兄弟。

她也不知道真假,只覺得蕭驍和蕭然的關系一直很暧昧,回來給老爺子說了這事。

現在蕭驍和蕭然住在一起,如果是親人,那還說得過去,但如果不是,那不就說明蕭驍確實是在腳踏兩條船嗎?如果蕭驍真是這種人,那他絕對會想盡一切辦法讓蕭沖死心的。

老爺子也想弄個究竟,所以剛剛才會那樣問。

蕭沖聽他這麽一說,就知道是他母親又在老爺子面前嚼舌根了。

“外公,蕭驍不是那種人,他住在蕭然那裏,是我同意的,至於他和蕭然的關系,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有很多事情,我現在都無法跟您解釋,因為解釋了您也不會相信,將來有一天,您如果同意我和蕭驍在一起了,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解釋給您聽,但在那之前我沒什麽好說的。”

老爺子面露不快,“你這是什麽話!什麽叫你解釋了我也不會相信?如果你解釋得合情合理,我為什麽不信?難道現在我在你眼裏已經成了一個食古不化又不分青紅皂白的老頑固了?還要我同意了你和蕭驍在一起了才跟我解釋,如果我一直不同意你倆的事,你就要和我生分了是吧?”

“外公您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明白,我和蕭驍在一起既沒破壞社會秩序,也沒妨礙到任何人的工作或是生活,我們只是想過點安穩日子而已。母親說我有責任為我們家續後,我說了,我可以去找代孕。孩子出生後蕭驍也會視他如己出,你們卻還是要逼我倆分開,我能說什麽?”

“可你別忘了,你們是親兄弟,這種違背倫理道德的事情如果傳出去之後,你想過後果沒有?”

那天聽到蕭沖說要找代孕時,老爺子其實也有想過幹脆就成全他們倆吧,再這樣折騰下去這個家遲早得散,可每次一想起他倆之間的血緣關系,他心裏又怎麽都過不去那道坎。

這個問題恰巧又是蕭沖最解釋不清楚的問題。

他無奈道:“關於蕭驍以前的身份資料,我早就叫人處理幹凈了,你們擔心的那些事情其實根本就不會發生,母親是因為嫉恨‘蕭驍的母親’,所以才那麽討厭蕭驍,不想讓我和他在一起。我沒想到您也會對他存在那麽大的偏見,可蕭驍究竟做錯了什麽,你們都要這樣對他?當年母親對他們家做了什麽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蕭驍都可以為了我既往不咎了,你們為什麽還要這樣咄咄逼人?外公,您以前不是一直教我做人做事不能昧了良心麽?為什麽你卻要三番四次地縱容母親的行為,您那樣做難道不是在助紂為虐?”

老爺子這一生在事業上倒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可在感情和生活中他卻是個徹徹底底的失敗者,既沒教育好女兒,也沒守住對死去的妻子的承諾。

這個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從某種程度上講其實他才是罪魁禍首。

蕭沖這番話無疑戳到了他的痛處,他皺了皺,沒吭聲,像在思索著什麽。

蕭沖卻連珠炮似的把自己心裏憋了很久的話,一股腦地繼續往外倒,“外公,我是您一手帶大的,從小就跟您最親,所以在我心裏您的理解和支持,才是我最夢寐以求的。但我愛蕭驍,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我都不會離開他的,為了緩和我和母親之間的關系,他已經退到退無可退的地步了,我不能再要求他為了我而犧牲什麽了,如果您非要逼著我結婚或是跟他分手的話,那麽我只能說對不起,外公,我辦不到。”

此話一出,說明他和蕭驍的事已經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意思就是就算要背上不孝的罵名他也不會和蕭驍分開。

空氣突然安靜得針落可聞。

蕭沖的眼神真誠而堅定。

老爺子神情肅穆地看著他,眉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如此往覆許久,一直默不作聲的他才妥協似的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我既是個失敗的丈夫,也是個失敗的父親,連你母親都沒教育好,有什麽資格來對你的感情指手畫腳。我老了,名利地位對我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你們能平平安安的活著才是我最關心的。以前做的那些事,出發點也只是想讓你將來能夠幸福而已,不過事實證明,我做的那些事不僅沒讓你得到幸福,反而讓你很痛苦,還讓我們祖孫倆的感情也岌岌可危,既然這樣,那我還有什麽好堅持的,罷了,以後你們感情上的事我都不管了,至於你母親,我不會讓她亂來的,你們好自為之吧。”

蕭沖本來沒抱多大希望的,此時聽到老爺子這樣說,他不由詫異地睜了睜眼睛,壓抑著心裏的激動情緒試探道:“您心裏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老爺子面露無奈,“不是真的又能怎麽樣,你能放得下他?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禁不起折騰了,你要再出點什麽事,你讓我這老頭子怎麽辦,就當是我們家欠他的吧。”

不管是緣是孽,有兩個總比一個都沒有要強。

老爺子目前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蕭沖眸底噙著一抹感激,靜靜地看著老爺子,看了半晌才道:“外公謝謝您。”

這下算是了了他一樁心願了,蕭沖感覺心裏狠狠松了一口氣,走起路來步子都不自覺地輕快了許多,可惜還沒高興夠呢,煩心事又找上門了。

下午四點從醫院回到家,他拿了東西準備驅車趕往D市,剛出門就給人堵了。

蕭母帶著倆保鏢堵在大門口不讓走,“今晚沒我的允許,你哪兒也不準去!”

那天他倆吵架,女人嘶聲力竭地嚷著要和蕭沖斷絕母子關系,今天不知道她又在發什麽神經,但蕭沖實在不想和她吵架了,他撩起眼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漠然道:“你沒資格管我。”

“我沒資格管你?!我生你下來,養你十幾二十年,我沒資格管你?!那今兒我倒要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資格管你!”女人氣極,說著便轉頭對那倆男的道:“還不把他給我弄進去!”

倆保鏢得令都準備動手拽人了,蕭沖突然摸了把槍出來指著他們,“讓開!”

倆人頓時就不敢再往前了。

蕭母見狀,忙上前將人攔住,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你今天非要走是吧,成,那你先一槍把我打死,免得我到時還得替你收屍,我嫌麻煩!”

蕭沖要趕著去D市,實在不想浪費時間和他母親吵架,看他母親一副色厲內荏的樣子,他也沒再說別的話來刺激她,收了槍,面無表情地重覆道:“讓開。”

蕭母巋然不動,“有本事今天你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反正我養你這麽個不孝子,不被你一槍打死,遲早有一天也得被你活活氣死!你外公還在醫院躺著呢,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和你爸也氣進醫院了你才甘心?為了一個狐貍精,你連家人都不要了,上趕子去送死,蕭沖你是越活越長進了啊你。”

以前她一直不太明白蕭沖為什麽那麽討厭蕭然,近來才知道好像又是因為蕭驍那狐貍精。

蕭然今晚的生日宴擺明了就是鴻門宴,目的就是為了除掉夏志軍。

可她又得到秘密消息稱蕭沖準備和夏志軍‘合作’,聯手殺了蕭然。

開玩笑,現在D市可是蕭然的天下,要殺他,哪有那麽容易。

再說夏志軍那老狐貍雖然表面上與她交情甚好,背地裏還不是照樣坑她,蕭沖可是當初害他女兒的罪魁禍首之一,那老狐貍心裏可記得清楚著呢,誰知道他到時會不會倒打一耙。

蕭驍那狐貍精已經把她們家搞得雞犬不寧了,還要蕭沖為他去送死,做夢!

又是這種語氣,一口一個‘不孝子’,一口一個‘狐貍精’。

蕭沖覺得他只要一和他母親在一起,他的怒點就會變得特別低,他本來想給他母親留點面子的,不想再讓她們母子的關系變得更加糟糕,可是他母親真的讓他忍無可忍,

“你那天不是說你不認我這個兒子了嗎?今天又來攔著我是什麽意思?怕萬一我死了,以後沒人給你送終?你口口聲聲說養了我,可我出生後吃過你一口奶嗎?我小時候你抱我過幾回?我從小到大喜歡吃什麽用什麽玩什麽,你知道嗎?你什麽都不知道,我是外公養大的!沒錯,你生了我,我欠你一條命,可你別忘了,當初要不是你把消息透露給夏志軍,又拿外公生病的假消息來騙我,我也不會出車禍,那場車禍裏我已經把命還給你了。再說,你當初生我是為了什麽?為了拴住我爸,小時候我是你監視爸的工具,長大了你又利用我牽制爸的事業。你……”

“住口!”猝不及防地被戳中了要害,蕭母沒想到蕭沖會這樣不留情面,不由惱羞成怒,氣得渾身直哆嗦,瞪著自己的兒子跟瞪仇人似的,要是眼神能實體化,蕭沖特定成刺猬了。

蕭沖卻還不解氣地繼續說道:“你算計了大半輩子,到頭來還是沒得到爸的心,那是你自己沒本事沒魅力,你有什麽資格來怪別人?蕭驍他們一家被你害得還不夠慘麽?他不過就是想和我過兩天安靜日子而已,礙著你什麽了?以至於你三番四次地想要殺他。你以為他死了我就會聽你的話了?我們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憑什麽遷怒於別人?!”

這些話說出來很傷人,不過全都是大實話,以前和他母親吵架,蕭沖從來都沒這樣不留情面過,今天心裏本來就急,又被他母親逼得煩不勝煩,於是終於爆發了。

女人被自己兒子此番質問、嘲諷,心裏一口氣半天提不上來,逼得眼眶都紅了,你你你,你了半天都沒你出個所以然來,然後就聽身後傳來了汽車引擎聲。

李威來了,那倆保鏢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努力了半天,卻連蕭沖的衣角都沒摸到。

蕭沖冷著臉,與他母親擦身而過。

女人似乎還沒怎麽緩過神來,杵在原地像尊雕塑似的半晌沒動靜。

只有眼眶裏不停打轉的淚水昭示著她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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