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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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說柳念故很多地方像夏海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很敢拼。越是紛繁嘈雜的聲音中，她越是鎮定自若。她甚至頻繁出入莫言己車隊的P房，當然，莫言己不去解釋，她自己也不會去解釋。
因為她在等，等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莫言己。雖然是以這種方式，但在這種社會裏並不缺少這種手段。而就像是在印證柳念故行動似的，旁人的閑話越多，莫言己越是能夠集中精力在比賽和測試上——他今年又重新參加了GP2，並且已經拿到了一個分站冠軍。
而顏虔和夏海萱的行動也越來越有力，憑借各種推波助瀾，某一天人們忽然發現，這個法拉利的第三車手占據的版面居然和正式車手平分秋色——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發出支持莫言己的聲音。
因為他的特別。
因為他特別的經歷，經歷了這些卻仍然能夠站在賽場上。越是經歷困苦的人越是能夠引起平凡人的共鳴。
“剛才過高速彎的時候下壓力並沒有明顯提升，能給我看下數據麽？”從車裏爬出來的莫言己第一句話就是詢問數據源。他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做好每一次的測試，任何一點的疏忽都有可能讓明天比賽的正式車手出現失誤。
可當他擡頭的時候卻發現大家只呆楞楞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莫言己皺眉向P房裏看去——先是一襲與圍場格格不入的西裝，然後是在一群金色腦袋裏顯得非常突兀的一雙黑色眼眸，再是那人緩緩走過來，莫言己要微微擡頭才能將視線從他下巴上的胡渣移到他的臉上。
“早啊。”
顏虔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揉著莫言己的腦袋，然後笑得一臉燦爛，恍如多年以前。
“你……”
莫言己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卻見隊長洛爾一下子把自己拉了過去——“莫！恭喜你啊！”
莫言己疑惑地看著莫名興奮的隊長和飛撲過來的殷禮。
“剛才索伯車隊的人在你郵件裏發了一封郵件，說要和你簽約，作為正式的車隊第二車手！問你意下如何？”
殷禮似乎想把聲音壓低，但奈何激動的情緒還是把她說出來的話語全都出賣了。
“等等……你怎麽知道我郵箱密碼的？”
“當然是我告訴她的。”
顏虔眨了眨眼睛，“而我，就是作為索伯的合作夥伴特來問莫言己先生您的意思的。”
“你……合作夥伴？第二車手？”
莫言己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顏虔。
“對啊。”顏虔笑道，“我想明天的賽車頭條新聞會很精彩的。”
“我一開始還真擔心你會拒絕呢。”
“我為什麽要拒絕？”
當顏虔和夏海萱最終用盡手段為莫言己爭取到了索伯車隊正試車手的一席名額時，顏虔很擔心莫言己會很瀟灑地看他一眼，然後將那合同撕掉。
不過莫言己也沒有很興奮，他甚至在聽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居然淡定地走了出去，認真仔細地默默擦拭自己的頭盔。
“楊老師說過，身為車手要做的不僅僅是賽車，還是要想方設法將一切有利的條件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老頭子當初既然選擇了讓我留在這裏，那我就要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利益，不是麽？”
顏虔有些吃驚莫言己居然會一下子說這麽多的話，並且……還非常有道理！
“你幹嘛擺出一副白癡的樣子？”
莫言己有些受不了地白了顏虔一眼——他為了從地球另一端趕過來大約已經好幾天沒有刮胡子了，居然還留著胡渣，不過他的個子卻是比莫言己高出了很多，伸手就能摸著莫言己的腦袋揉來揉去。
誰讓賽車選手不能長太高，不然塞不進駕駛艙啊。
“你怎麽現在過來？你不怕明天又成了我的娛樂新聞對象？”
“怎麽會呢？我很樂意啊！”
顏虔得意地笑著，恨不得現在就摟著莫言己出去讓記者拍一頓，好讓丹尼爾那小子明白主權性。
“聽說記者搶著要采訪你？”
顏虔也席地而坐，挨著莫言己。
莫言己撇了他一眼道，“沒有。”
“胡說！我剛還看一個記者連艾薩都還沒采訪呢，就急著問你在哪裏。”
“那是因為艾薩那家夥在別人還沒采訪他的時候就已經把他前天昨天今天做的一些列白癡事情都抖出來了。”
“……”
倆人默默地對視了很久，然後不約而同笑了出來。顏虔更是笑得毫無形象，摟著莫言己就要往地上倒。
“餵，等你正式簽約那也要明年的F1才能參賽。”
“嗯。”
“興奮還是失落？”
“都有。”
“餵餵餵，要求不要這麽高吧。”
“沒有。”莫言己看了他一眼，“只是希望……能盡早讓老頭子在電視上每次都能見到我。因為我現在見不到他。”
我希望他能見到我，無時無刻都能在電視上報紙上新聞上見到我。這樣……就好像我也能見到他一樣。
在那年冬天，在大家都以為付出的努力將迎來勝利之時，楊老太太望著大家歡呼的背影暈倒在了角落中。
“我也已經快八十了啊。身體當然漸漸不像從前了。”
那是莫言己第一次來到楊老太太的家裏——那裏並不是什麽新型的房型，甚至因為年代久遠而顯得有些破爛，連樓道也陰暗潮濕。那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二室一廳的房型，大門也只是一扇木門加一扇薄薄的鐵鎖門。
如果不是臨進門時聽見旺財的叫聲，殷禮簡直有回頭再看一遍地址的沖動。
“連璋幾乎每年都要我去住到他那兒。不過是我自己不願意而已。”
楊老太太坐在床上蓋著被子，臉色比以前又灰蠟了很多，但是她的心情卻依舊很平靜，“這裏是我和我丈夫的新房呢。我曾經跟連璋說過，就算要死，我也只死在這裏。”
“老師！別胡說！”
殷禮受不了地大叫起來。
“沒胡說啊。人總是要死的，這點你得承認。”
楊老太太微笑著再也沒有說什麽，任殷禮和小早川兄弟在一旁搗鼓，她只是向莫言己悄悄招了招手。
莫言己看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的三人，默默地走到了楊老太太旁邊。
“老實說，一開始的時候我的確待你就像對待以前的顏翼天一樣，因為他一直是我的遺憾，可是啊……”莫言己看著楊老太太將手緩緩伸向自己，“可是你真的和他不一樣，太不一樣了。你的出色是被灰塵所籠罩的，但一旦被掃除了汙垢，你的光芒就會毫無保留地綻放出來。我一直相信你會超越他的，無論多久，我都會相信你……”
從前的顏翼天說要將我們帶上F1的舞臺，可是沒有實現，現在，換做是你，你能做到麽？
莫言己很明白楊老太太的意思，正因為明白，所以才更加對未來充滿期待和恐懼。
這樣的時間過得實在讓人顫抖，就好像明明近在眼前的出口，卻怎麽走都覺得這段距離不曾變過。可是他不能倒下，也不能後退，即使身後有許多人一直陪伴著走過，也能細數路途中的荊棘。
所以當莫言己某天打開家門，發現廚房裏傳來熟悉的香味的時候，簡直覺得自己似乎累得出現了幻覺。
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家門幾乎一年才打開那麽一兩次，可為什麽就有人能夠算準他回來的時間呢？就像肚子裏的蛔蟲似的。
“我是你爸！不是蛔蟲！”
莫非聽到了莫言己的說法後，氣勢洶洶地將大碗牛肉面端到莫言己面前，一字一句道。
“啊……你也知道啊。”莫言己嘴下毫不留情地解決著牛肉面，“我現在的這個白癡經紀人居然連泡面都不知道怎麽煮。”
“……他們國家不流行吃泡面？”莫非呆呆地問道。
“……”
不過怎麽樣都無所謂，莫言己覺得只要家裏總有個人為自己煮泡面那簡直就是太幸福了。於是因為莫非打給楊老太太的一通電話，而導致下午六點的時候，家裏齊刷刷地出現了一堆人，莫言己表示對此非常不滿——
“哎呀！莫非！這麽久不見居然在國外還養壯了啊！”
殷禮第一個跳腳，上去恨不得捏著莫非的胳膊就拽。
“叔叔！你太不配合了！我本來還想以此威脅哥哥的呢。”
柳念故一邊削平果一邊不滿地抱怨。
“啊哈哈……別這麽說嘛，你哥哥被你害慘了吧。我想言己什麽時候有這麽漂亮的女朋友了。”
接過柳念故的蘋果莫非咬了又咬，發現肯定是柳念故這丫頭打擊報覆，居然這麽硬。
“看見那報導的後一秒，據說某人把整幢樓裏的有關報紙雜志全撕了。”
小早川良和弟弟翔勾肩搭背地一邊說著，一邊眼睛直直地看著躺在沙發裏和莫言己看電視的某位。
“……你撕報紙？”莫言己看著顏虔問。
“沒有，只是那天樓裏有蟑螂，拿報紙打蟑螂呢。”顏虔坐如松。
“……”
當一切都似乎圓滿，剩下最後的便是最艱難的戰役。
以一身白色的正式賽車手服裝出現在圍場內的莫言己立時吸引了無數人的註意。雖然之前新聞媒體就已經將索伯的這一大膽之舉炒得沸沸揚揚，但當事件主角真的出場的時候，恍然間，大家都忽然覺得——莫言己作為F1正式車手這件事仿佛再自然不過。
他，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或是未來，無論有怎樣的阻礙，他終究會穿上這套正式服裝的。他是屬於這裏的。
而這次大家也驚訝地發現一直很低調的莫言己這次居然帶了不少人來到自己車隊的P房。於是記者頓時覺得自己又有活兒幹了——
“那個笑得有點蠢的是我家老頭子。”
“老頭子？”西方記者顯然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那個抱著貓坐在輪椅上的是我的老師。”
“啊！那個幾十年前很有名的初級方程式的女冠軍啊！”
“還有那個女孩子……”
“你的女朋友嘛，我們都知道……”
“不，她是我妹妹。”
“……”
記者們和圍觀群眾霎時覺得原來平時沈默的莫言己也是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的，它們在他的生命中或許舉足輕重，但是都被埋藏在了心底，而只有賽車，他能夠將之捧出心外，捧到全世界的面前，勇敢地站出來。
“餵。”
忽然一聲有些似曾相識的聲音從後傳來，莫言己回頭一看，就見蘭妮站在自己身後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有什麽事麽？”
蘭妮忽然覺得這樣粗神經的莫言己真的是讓自己怎樣都束手無策——連自己成為了法拉利新一任試車手這樣的事也不知道。與自己在GP2作戰那麽久也依然那麽禮貌。這個家夥……可也就是這樣努力認真勇敢的家夥才能讓自己為之奪目。
“我是想說你……”蘭妮想讓自己微笑一下，但可惜她只是有些臉紅地把頭轉向一邊，“正賽，加油。”
“嗯。”莫言己如往常一樣點了點頭。見對面的蘭妮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後，他又補了一句，“謝謝。”
一瞬間，過往的爭鋒相對和彼此的對話都如慢鏡頭一般晃過腦海，蘭妮終於還是微微地笑了，“莫言己！我會追上你的！”
聽見這句話的莫言己楞了楞，看著蘭妮漸漸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切都飄渺得很遠——曾幾何時明明是自己想要追上某個人，自己才是那個追逐者，而到了現在居然也成了被追逐者。這個世界的因果循環來得這麽快。
“你昨天的排位賽又成功地嚇到了我，你又贏了。”
距離首場正賽還有十分鐘的時候，丹尼爾摟住莫言己的肩膀笑道。
“第三啊第三！用中游車隊的賽車在排位賽裏拿到第三，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麽猛！”丹尼爾捧住心口，做出被驚嚇到的樣子。
對於這種白癡樣子，莫言己很是不屑一顧，因為丹尼爾今天排位第二，而第一依舊是勢不可擋的艾薩——自從顏翼天去世後，他在F1中的地位再也不可動搖。
現場導演正好將屏幕切換到丹尼爾和莫言己勾肩搭背的模樣，於是坐在P房裏的顏虔自然挑起了眉，然後利用無線電對莫言己說了一句話——
“第一彎，給我幹掉你旁邊那傻缺。”
坐在P房裏的楊老太太臉色蒼白，閉目不語。她已經很久沒有親自進入P房內了，巨大的雜音使她呼吸困難。忽然，一個無線耳麥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老師，這樣好一些麽？我想，言己或許還是需要您的指導。”
莫非站在她身邊，為她換上原本屬於自己的耳麥。
“哦呵呵……怎麽會呢，他已經不需要我的指導了。還有，你作為他的臨時經紀人怎麽可以把無線電的耳麥給我呢？”
“這有關系麽？只要我們相信他，給誰不都一樣？”
只要有希望，只要去相信一些東西，生活一樣是有陽光的。即使光束很小，也能夠用自己的力量使之變大；即使那些不能忘記的傷痛也能逼著自己去看淡它。
“觀眾朋友們！2048年F1世界錦標賽中國大獎賽正賽即將開始！在昨天的排位賽上競爭就已十分激烈！艾薩選手最先做出Q3的極限成績後，同隊的丹尼爾選手卻遲遲不出車，直到隔壁索伯的莫言己選手出來後才緊隨其上！他們從初級雷諾方程式系列賽開始就一直是彼此的競爭對手，想不到到了F1也這麽爭鋒相對！有趣的是，盡管這樣，他們兩個還是取得了了不起的成績，分列在第二和第三的位置！對於剛成為正式車手的莫言己來說，各大車隊都對他刮目相看。
媒體曾經這麽形容過莫言己——等你覺得他是個天才時，他就又會在下一場比賽裏將天才這個含義再次顛覆！”
解說員非常地激動，因為中國賽車選手自從顏翼天去世後已經少了很多車迷，這次F1賽場上再現本國選手，無疑是個巨大的沖擊！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現在的觀眾席上居然有許許多多的人舉著支持莫言己的橫幅——這對於一個新人車手來說好像太過誇張。
“沒有啊。我是從GP2開始就關註他了。”
“我從雷諾初級方程式系列賽開始的……”
“……我能說我是從卡丁車開始的麽？那時候我還和他同場競技呢，他真的非常快！”
當記者采訪時，無數的觀眾如是回答，讓記者都措手不及。
這就是從泥土中蓄滿的力量。
莫言己的心情很平靜。他能看見排在自己正前方的艾薩，也能看見前方更廣闊的天空。他從未這麽清楚平靜地去感覺周圍自然界的一切，仿佛那都已經和自己融為一體了。
很自然很放松卻又時時對周圍一切非常敏銳！
因為隨著最後一盞紅燈熄滅，莫言己就能明顯看見艾薩和丹尼爾之間瞬間扯開的一條空隙——機會！
“啊！幹得好！莫言己選手的勝負觀很靈敏啊！居然從這麽小的破綻中找尋到路線，將丹尼爾選手擠到外面，然後迅速搶占外線的行車線，這下子躍居成為第二！”
和解說員一樣激動的殷禮頓時在法拉利的P房裏跳了起來！原本以為自己這樣為別的車隊的選手鼓勵顯得有點奇怪，卻不想那頭的洛爾隊長居然也拍了一下手掌，和另外一個技師在那邊哈哈大笑，大呼過癮！
“呵。真難纏啊……”依然保持首位的艾薩往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不禁笑道，“簡直比顏翼天……還難纏！不過這天氣似乎不怎麽給面子啊……”
隨著圈數的上升，天空下的陰霾更加多了。黑壓壓得壓得人透不過氣來，楊老太太首先受不住，在一旁緊緊拽著胸口的衣服。
“如果雨能下下來就好了……”莫非望著天空說。莫言己擅長雨戰，並且雨水能夠將賽車間性能的差距給縮小，賽車手的技術和素質能夠進一步明了。
“現在啊……不知是好是壞。”楊老太太說了一句。
“什麽意思？”
“現在就看誰先進站換雨胎。如果雨下來了，那麽那個人就能搶占先機，可如果沒有雨，那麽那個人的比賽就完了。所以這也是一場賭博，你明白麽？”
而隨著楊老太太的話，第一個進站換胎的居然是艾薩！
“我沒看錯吧？！居然是現在排首位的艾薩！天哪！人類真的已經不能理解他了……說起來他也一向如此，他的行為真是怪異到極點！他的車隊工程師怎麽都不攔住他？現在換雨胎還為時過早吧？而且等於將第一拱手……”
解說員的嘮叨還沒說完，畫面鏡頭上就出現了雨滴。
一瞬間，維修站的通道就被陸續回來換胎的賽車給擠滿了。
楊老太太的耳麥裏傳出了車隊隊長和莫言己的對話——
“莫，你也在下一圈回來！”
靜默了一會兒，莫言己的聲音才從裏面傳出來，“我想不行。現在維修站太擁擠，但是賽道卻幹凈很多，而且雨暫時不大，我還撐得住，還有……”
“不行！天氣預報說這是陣雨……”
“是的，所以我才賭，這陣雨會很快過去，而且即使時間有點長，我也能撐過去，請相信我！”
隊長關掉了無線電，直接向莫非這邊走了過來。
莫非一下子以為是這位隊長惱羞成怒了，所以有些緊張。想不到那隊長只是皺著眉，苦惱地問了一句，“這孩子一直這樣麽？”
莫非恍然記起好像每個接手莫言己的車隊隊長都會有這樣的疑問……= =||
而與此同時，賽道上的雨勢並沒有減小，所以艾薩很快就又追了上來，而丹尼爾也緊隨其後。
現在賽道上沒有換雨胎的人只有莫言己和身後為數不多的兩個選手。
莫言己往後視鏡裏看去，就見艾薩已經很快地幹掉了一個。沒有抓地力的輪胎比起半雨胎簡直糟糕透了！
“上帝啊！別再下雨了！”
小早川翔第一次在哥哥之前說話，邊說著邊跑到外面去看天。
“求也沒用，你還不如去求莫言己呢。”
顏虔看著屏幕裏很快追到莫言己身後的艾薩，雙手也不禁緊緊握住。
越來越近……細細的水花仿佛都能濺到自己的車身上。特別是在入彎的時候，艾薩簡直快貼到了自己的輪胎上！
來了！是右轉的彎道！莫言己緊緊握住方向盤，已經能從身旁看見爬頭的艾薩了！可是他不會就此這麽輕易讓艾薩過去的！
“莫言己選手明顯不敢在彎道以輪胎去拼，看來是很早踩了剎車！啊！不對！守住了！因為下一個彎是左轉向的！所以故意讓出位置，然後在第二彎的時候重新奪回來麽？！”
至此，這場比賽有名的艾薩和莫言己的攻防戰正式開始！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莫言己用光頭胎擋住艾薩好幾個彎角的情形仍被人們津津樂道——這其中需要的角度和技術都太難了，之後有很多人想要去模仿但都沒能成功。
但最後莫言己仍是沒有守住——艾薩很難纏，並且輪胎上的區別實在太大。
而剛被超越的莫言己居然進站了！
就在大家以為他覺悟了要準備換雨胎的時候，觀眾都驚訝地發現他仍舊沒有換上雨胎！只是在軟硬胎之前做了個轉換。
當時人們心中都只有一個詞——瘋了！
“不！言己沒有瘋！他沒有瘋！你們看！雨小了！幾乎沒有了！而且賽道上也幾乎沒有積水！”
莫非沖出P房激動地向上看著。
而這一回當所有人又陸續準備換幹胎的時候，卻是艾薩繼續用雨胎仍留在賽道上！
“不得不說，這兩個人從某些方面來說風格還挺像……”解說員無奈地笑道。
這一回輪到莫言己很快地在幹凈的賽道上飛速追擊艾薩——只是他的身前還有丹尼爾！
比賽還剩最後二十圈，可是丹尼爾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莫言己的車隊隊長甚至在這時候做扼腕狀——“怎麽就在這裏碰到丹尼爾了呢？丹尼爾肯定會幫著艾薩擋住莫，替艾薩爭取時間的。”
丹尼爾多年浸淫在艾薩腹黑的指導下，這次的換胎大動員他都幾乎是跟著第一個換胎人第二個進來換胎的，可謂計謀老道。所以這一次換胎後，他正好卡在了艾薩和莫言己之間。
“你還在幹什麽？你的輪胎比他熱，出賽之前我給你的賽車做了各方面的檢查和調整，現在的高速彎對於你的車來說毫無問題！超了他！”
工程師楞楞地看著這位老板的合作夥伴一把搶過自己的無線電就開始對莫言己狂吼，而且……而且你到底對我們的賽車做了什麽手腳？！為什麽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啊？！
對於顏虔的話，莫言己只是默默挑了挑唇角——怪不得車的狀態比之前還要順手，原來他的技術還沒有下降啊。
連續高速彎！就是這裏！
一瞬間，高度的集中力使莫言己覺得眼前和身邊的事物紛紛遠去……包括丹尼爾，他甚至覺得只憑借引擎聲就能判斷丹尼爾離自己的車距……
“漂亮！利落！像是教科書一般的超越！”
隨著解說員的聲音和屏幕的直播畫面，有許多觀眾甚至不自覺地站起了身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莫言己的超越動作沒有絲毫急躁，而是流暢得看上去就像是丹尼爾自己讓出的路線一般！而事實上卻是在莫言己逐步精確的逼迫下做出的讓步，直到將自己的位置為讓了出去！
“厲害……”
坐在法拉利P房裏的蘭妮此時也不禁暗暗讚嘆出聲。如果說當年GP2的時候，那家夥還是在常人範圍內的話，那麽此刻的莫言己簡直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
“還有十圈！已經能夠看到艾薩了！”
柳念故看著屏幕裏的圈數記錄和影像不自覺叫了出來。
而像她這樣激動的明顯不止一人——因為艾薩因為策略的失敗而導致現在仍然用的是半雨胎，可是現在的賽道上幾乎都已經幹了！
看著莫言己逐漸迫近的影像就好像看著當年艾薩逐漸迫近顏翼天一樣的感覺……那麽熟悉……那麽振奮人心！
無論過了多久，都有不同的人帶領我們不同的刺激和感動！
我們要感謝他們，他們也同樣感謝我們，彼此的支持才是最大的動力！
即使已經看見了近在咫尺的莫言己，艾薩卻也沒能輕易將第一的位置讓出！這又仿佛像在片刻前的景象，只是角色的位置全都顛倒了過來！
“你有機會！莫！”
“莫言己他最擅長的就是追逐戰，哦呵呵……不會輸的。”
“啊！莫言己！沖啊！”
純白色的車身一如多年之前，還是索伯G車隊的時候，還是小型車賽的時候，還是顏翼天時代的時候，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
天空撥開雲霧，露出了金光閃閃的光芒。那樣無限大的光芒映照在並排的兩輛車上，而那輛更為閃亮的白色賽車在下一秒終於擠出重圍……
他在向終點駛來……
即使剛才艾薩使了無數防守的路線但仍然沒能逃過莫言己犀利的攻擊。
白色的終點線再一次向莫言己眼前鋪展開來——那樣晃眼的黑白格子旗，還有那周圍五彩斑斕的黃、紅、蘭、黑旗，俱都向自己揮舞過來……
雨過天晴，一切遠去，時光靜好。
二十年後。
“為什麽看車賽還要帶這只貓？”
戴著墨鏡的高個男子看著身旁有些沈默的男子說道。那名男子身上正睡著一只白色的肥貓。
“這只貓是楊老師留下的。”
莫言己擡起自己掩在鴨舌帽下的眼眸盯著顏虔不滿地道。
“胡說！那明明已經是那只貓的曾曾孫子了！”
“那也一樣。”
另外一個微微有些上了年紀，但是面容和藹的男人只是微笑著看著他們，“別吵了，看！屏幕裏要出車手采訪了！”
只見大屏幕裏正有一個十分年輕的車手端坐著接受記者們的采訪。
“柳先生您作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F1冠軍，有自己所崇拜的車手麽？”
那個很年輕的車手只是緩緩擡起眼，他的眸色很深，眼角微微上挑，像足了莫言己。
“沒有。”他的聲音很沈靜，語氣不溫不火，聽上去非常禮貌。
“您的舅舅也夠不上你的偶像麽？”
“舅舅……莫言己舅舅麽？”說起名叫莫言己的人，年輕人終於有了反應，“我並不崇拜他，或者說我其實並沒有特別崇拜的人，因為我在等我自己成為那個人。但是……”
“但是不可否認，這個世界上的確有不世出的天才，賽車界的天才，顏翼天是一個，艾薩是一個，莫言己舅舅更是超越他們所存在的天才。”
“呀，柳念故那女人的兒子還挺不錯的。”
顏虔聽著廣場上傳來的聲音，默默笑道。
而他身旁的莫言己本人卻是有意識地將帽檐壓得更低。
只聽大屏幕裏的聲音再繼續——
“舅舅的所有比賽我都在視頻裏看過，如果他現在仍在賽場……估計……現役車手沒人是他的對手。”
年輕人的話一出，全場寂靜。大家的反應幾乎都是一樣——這個小子太囂張了，會得罪人的！
可接下來的話語卻漸漸將大家帶離了這種不真實的感覺——“從索伯正式車手的第一戰開始，就將第一帶回，那時候幾乎整個圍場都轟動了。並且那年以全年第四的總成績緊隨在丹尼爾之後。法拉利下一年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改簽了舅舅，而那年的舅舅在上半年就幾乎和艾薩平分秋色，而在下半年就幾乎替法拉利喊出了重新稱霸賽場的宣言！僅僅用了兩年的時間就獲得了世界冠軍……”
接下來的話語顏虔和莫言己都沒有興趣去聽了，因為幾乎每年都能從不同的地方聽到這些發言——莫言己的粉絲甚至在他退役的那一年全都擠到莫言己的家門口游行抗議。
就如去世的楊老太太所言，莫言己終究是掀起了賽車界的潮流，並且影響了無數的人。
不過身為主角的莫言己卻依然呆呆地看著賽道，喃喃道，“怎麽還不開始比賽啊，當年我比賽的時候有那麽慢麽？”
顏虔偷笑了一下，忍不住摟住他，忽然看了一眼周圍，“莫非呢？”
當莫言己和顏虔看見莫非的時候，莫非正蹲在地上對著一個學開卡丁車的男孩子說話。
“為什麽開不快？嗯……我想，你可以試著在彎道的時候延遲剎車。對，就是那樣，你很聰明。”
這裏早年就開辟了小型賽車賽場，無數的人在看F1的同時還能自己體驗比賽，而這個男孩子也是其中一個。他的表情微微有些倔強，一雙眼睛微微泛著藍色，略微白皙的皮膚襯得他的笑有些輕佻。
“謝謝！我再去試試！”
說著，男孩子放下護目鏡便又沖向跑道，只留下莫非一個人看著他的背影，然後逐漸微笑——“你們看，他又回來了。”
那個男孩子長得像極了顏翼天。
記憶永遠不會被遺忘，它們還會生長，不斷生長，直到長進你的骨裏，心裏……
而就在另一邊的主賽道上，新一輪的F1比賽正式開始了——紅燈逐漸熄滅，幾十輛賽車便如風一樣沖了出去！聲音也隨風埋葬在了所有人的腦海中……
它們從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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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在等，等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莫言己。雖然是以這種方式，但在這種社會裏並不缺少這種手段。而就像是在印證柳念故行動似的，旁人的閑話越多，莫言己越是能夠集中精力在比賽和測試上——他今年又重新參加了GP2，並且已經拿到了一個分站冠軍。
而顏虔和夏海萱的行動也越來越有力，憑借各種推波助瀾，某一天人們忽然發現，這個法拉利的第三車手占據的版面居然和正式車手平分秋色——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發出支持莫言己的聲音。
因為他的特別。
因為他特別的經歷，經歷了這些卻仍然能夠站在賽場上。越是經歷困苦的人越是能夠引起平凡人的共鳴。
“剛才過高速彎的時候下壓力並沒有明顯提升，能給我看下數據麽？”從車裏爬出來的莫言己第一句話就是詢問數據源。他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做好每一次的測試，任何一點的疏忽都有可能讓明天比賽的正式車手出現失誤。
可當他擡頭的時候卻發現大家只呆楞楞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莫言己皺眉向P房裏看去——先是一襲與圍場格格不入的西裝，然後是在一群金色腦袋裏顯得非常突兀的一雙黑色眼眸，再是那人緩緩走過來，莫言己要微微擡頭才能將視線從他下巴上的胡渣移到他的臉上。
“早啊。”
顏虔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揉著莫言己的腦袋，然後笑得一臉燦爛，恍如多年以前。
“你……”
莫言己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卻見隊長洛爾一下子把自己拉了過去——“莫！恭喜你啊！”
莫言己疑惑地看著莫名興奮的隊長和飛撲過來的殷禮。
“剛才索伯車隊的人在你郵件裏發了一封郵件，說要和你簽約，作為正式的車隊第二車手！問你意下如何？”
殷禮似乎想把聲音壓低，但奈何激動的情緒還是把她說出來的話語全都出賣了。
“等等……你怎麽知道我郵箱密碼的？”
“當然是我告訴她的。”
顏虔眨了眨眼睛，“而我，就是作為索伯的合作夥伴特來問莫言己先生您的意思的。”
“你……合作夥伴？第二車手？”
莫言己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顏虔。
“對啊。”顏虔笑道，“我想明天的賽車頭條新聞會很精彩的。”
“我一開始還真擔心你會拒絕呢。”
“我為什麽要拒絕？”
當顏虔和夏海萱最終用盡手段為莫言己爭取到了索伯車隊正試車手的一席名額時，顏虔很擔心莫言己會很瀟灑地看他一眼，然後將那合同撕掉。
不過莫言己也沒有很興奮，他甚至在聽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居然淡定地走了出去，認真仔細地默默擦拭自己的頭盔。
“楊老師說過，身為車手要做的不僅僅是賽車，還是要想方設法將一切有利的條件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老頭子當初既然選擇了讓我留在這裏，那我就要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利益，不是麽？”
顏虔有些吃驚莫言己居然會一下子說這麽多的話，並且……還非常有道理！
“你幹嘛擺出一副白癡的樣子？”
莫言己有些受不了地白了顏虔一眼——他為了從地球另一端趕過來大約已經好幾天沒有刮胡子了，居然還留著胡渣，不過他的個子卻是比莫言己高出了很多，伸手就能摸著莫言己的腦袋揉來揉去。
誰讓賽車選手不能長太高，不然塞不進駕駛艙啊。
“你怎麽現在過來？你不怕明天又成了我的娛樂新聞對象？”
“怎麽會呢？我很樂意啊！”
顏虔得意地笑著，恨不得現在就摟著莫言己出去讓記者拍一頓，好讓丹尼爾那小子明白主權性。
“聽說記者搶著要采訪你？”
顏虔也席地而坐，挨著莫言己。
莫言己撇了他一眼道，“沒有。”
“胡說！我剛還看一個記者連艾薩都還沒采訪呢，就急著問你在哪裏。”
“那是因為艾薩那家夥在別人還沒采訪他的時候就已經把他前天昨天今天做的一些列白癡事情都抖出來了。”
“……”
倆人默默地對視了很久，然後不約而同笑了出來。顏虔更是笑得毫無形象，摟著莫言己就要往地上倒。
“餵，等你正式簽約那也要明年的F1才能參賽。”
“嗯。”
“興奮還是失落？”
“都有。”
“餵餵餵，要求不要這麽高吧。”
“沒有。”莫言己看了他一眼，“只是希望……能盡早讓老頭子在電視上每次都能見到我。因為我現在見不到他。”
我希望他能見到我，無時無刻都能在電視上報紙上新聞上見到我。這樣……就好像我也能見到他一樣。
在那年冬天，在大家都以為付出的努力將迎來勝利之時，楊老太太望著大家歡呼的背影暈倒在了角落中。
“我也已經快八十了啊。身體當然漸漸不像從前了。”
那是莫言己第一次來到楊老太太的家裏——那裏並不是什麽新型的房型，甚至因為年代久遠而顯得有些破爛，連樓道也陰暗潮濕。那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二室一廳的房型，大門也只是一扇木門加一扇薄薄的鐵鎖門。
如果不是臨進門時聽見旺財的叫聲，殷禮簡直有回頭再看一遍地址的沖動。
“連璋幾乎每年都要我去住到他那兒。不過是我自己不願意而已。”
楊老太太坐在床上蓋著被子，臉色比以前又灰蠟了很多，但是她的心情卻依舊很平靜，“這裏是我和我丈夫的新房呢。我曾經跟連璋說過，就算要死，我也只死在這裏。”
“老師！別胡說！”
殷禮受不了地大叫起來。
“沒胡說啊。人總是要死的，這點你得承認。”
楊老太太微笑著再也沒有說什麽，任殷禮和小早川兄弟在一旁搗鼓，她只是向莫言己悄悄招了招手。
莫言己看了一眼在廚房忙碌的三人，默默地走到了楊老太太旁邊。
“老實說，一開始的時候我的確待你就像對待以前的顏翼天一樣，因為他一直是我的遺憾，可是啊……”莫言己看著楊老太太將手緩緩伸向自己，“可是你真的和他不一樣，太不一樣了。你的出色是被灰塵所籠罩的，但一旦被掃除了汙垢，你的光芒就會毫無保留地綻放出來。我一直相信你會超越他的，無論多久，我都會相信你……”
從前的顏翼天說要將我們帶上F1的舞臺，可是沒有實現，現在，換做是你，你能做到麽？
莫言己很明白楊老太太的意思，正因為明白，所以才更加對未來充滿期待和恐懼。
這樣的時間過得實在讓人顫抖，就好像明明近在眼前的出口，卻怎麽走都覺得這段距離不曾變過。可是他不能倒下，也不能後退，即使身後有許多人一直陪伴著走過，也能細數路途中的荊棘。
所以當莫言己某天打開家門，發現廚房裏傳來熟悉的香味的時候，簡直覺得自己似乎累得出現了幻覺。
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家門幾乎一年才打開那麽一兩次，可為什麽就有人能夠算準他回來的時間呢？就像肚子裏的蛔蟲似的。
“我是你爸！不是蛔蟲！”
莫非聽到了莫言己的說法後，氣勢洶洶地將大碗牛肉面端到莫言己面前，一字一句道。
“啊……你也知道啊。”莫言己嘴下毫不留情地解決著牛肉面，“我現在的這個白癡經紀人居然連泡面都不知道怎麽煮。”
“……他們國家不流行吃泡面？”莫非呆呆地問道。
“……”
不過怎麽樣都無所謂，莫言己覺得只要家裏總有個人為自己煮泡面那簡直就是太幸福了。於是因為莫非打給楊老太太的一通電話，而導致下午六點的時候，家裏齊刷刷地出現了一堆人，莫言己表示對此非常不滿——
“哎呀！莫非！這麽久不見居然在國外還養壯了啊！”
殷禮第一個跳腳，上去恨不得捏著莫非的胳膊就拽。
“叔叔！你太不配合了！我本來還想以此威脅哥哥的呢。”
柳念故一邊削平果一邊不滿地抱怨。
“啊哈哈……別這麽說嘛，你哥哥被你害慘了吧。我想言己什麽時候有這麽漂亮的女朋友了。”
接過柳念故的蘋果莫非咬了又咬，發現肯定是柳念故這丫頭打擊報覆，居然這麽硬。
“看見那報導的後一秒，據說某人把整幢樓裏的有關報紙雜志全撕了。”
小早川良和弟弟翔勾肩搭背地一邊說著，一邊眼睛直直地看著躺在沙發裏和莫言己看電視的某位。
“……你撕報紙？”莫言己看著顏虔問。
“沒有，只是那天樓裏有蟑螂，拿報紙打蟑螂呢。”顏虔坐如松。
“……”
當一切都似乎圓滿，剩下最後的便是最艱難的戰役。
以一身白色的正式賽車手服裝出現在圍場內的莫言己立時吸引了無數人的註意。雖然之前新聞媒體就已經將索伯的這一大膽之舉炒得沸沸揚揚，但當事件主角真的出場的時候，恍然間，大家都忽然覺得——莫言己作為F1正式車手這件事仿佛再自然不過。
他，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或是未來，無論有怎樣的阻礙，他終究會穿上這套正式服裝的。他是屬於這裏的。
而這次大家也驚訝地發現一直很低調的莫言己這次居然帶了不少人來到自己車隊的P房。於是記者頓時覺得自己又有活兒幹了——
“那個笑得有點蠢的是我家老頭子。”
“老頭子？”西方記者顯然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那個抱著貓坐在輪椅上的是我的老師。”
“啊！那個幾十年前很有名的初級方程式的女冠軍啊！”
“還有那個女孩子……”
“你的女朋友嘛，我們都知道……”
“不，她是我妹妹。”
“……”
記者們和圍觀群眾霎時覺得原來平時沈默的莫言己也是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的，它們在他的生命中或許舉足輕重，但是都被埋藏在了心底，而只有賽車，他能夠將之捧出心外，捧到全世界的面前，勇敢地站出來。
“餵。”
忽然一聲有些似曾相識的聲音從後傳來，莫言己回頭一看，就見蘭妮站在自己身後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有什麽事麽？”
蘭妮忽然覺得這樣粗神經的莫言己真的是讓自己怎樣都束手無策——連自己成為了法拉利新一任試車手這樣的事也不知道。與自己在GP2作戰那麽久也依然那麽禮貌。這個家夥……可也就是這樣努力認真勇敢的家夥才能讓自己為之奪目。
“我是想說你……”蘭妮想讓自己微笑一下，但可惜她只是有些臉紅地把頭轉向一邊，“正賽，加油。”
“嗯。”莫言己如往常一樣點了點頭。見對面的蘭妮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後，他又補了一句，“謝謝。”
一瞬間，過往的爭鋒相對和彼此的對話都如慢鏡頭一般晃過腦海，蘭妮終於還是微微地笑了，“莫言己！我會追上你的！”
聽見這句話的莫言己楞了楞，看著蘭妮漸漸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切都飄渺得很遠——曾幾何時明明是自己想要追上某個人，自己才是那個追逐者，而到了現在居然也成了被追逐者。這個世界的因果循環來得這麽快。
“你昨天的排位賽又成功地嚇到了我，你又贏了。”
距離首場正賽還有十分鐘的時候，丹尼爾摟住莫言己的肩膀笑道。
“第三啊第三！用中游車隊的賽車在排位賽裏拿到第三，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麽猛！”丹尼爾捧住心口，做出被驚嚇到的樣子。
對於這種白癡樣子，莫言己很是不屑一顧，因為丹尼爾今天排位第二，而第一依舊是勢不可擋的艾薩——自從顏翼天去世後，他在F1中的地位再也不可動搖。
現場導演正好將屏幕切換到丹尼爾和莫言己勾肩搭背的模樣，於是坐在P房裏的顏虔自然挑起了眉，然後利用無線電對莫言己說了一句話——
“第一彎，給我幹掉你旁邊那傻缺。”
坐在P房裏的楊老太太臉色蒼白，閉目不語。她已經很久沒有親自進入P房內了，巨大的雜音使她呼吸困難。忽然，一個無線耳麥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老師，這樣好一些麽？我想，言己或許還是需要您的指導。”
莫非站在她身邊，為她換上原本屬於自己的耳麥。
“哦呵呵……怎麽會呢，他已經不需要我的指導了。還有，你作為他的臨時經紀人怎麽可以把無線電的耳麥給我呢？”
“這有關系麽？只要我們相信他，給誰不都一樣？”
只要有希望，只要去相信一些東西，生活一樣是有陽光的。即使光束很小，也能夠用自己的力量使之變大；即使那些不能忘記的傷痛也能逼著自己去看淡它。
“觀眾朋友們！2048年F1世界錦標賽中國大獎賽正賽即將開始！在昨天的排位賽上競爭就已十分激烈！艾薩選手最先做出Q3的極限成績後，同隊的丹尼爾選手卻遲遲不出車，直到隔壁索伯的莫言己選手出來後才緊隨其上！他們從初級雷諾方程式系列賽開始就一直是彼此的競爭對手，想不到到了F1也這麽爭鋒相對！有趣的是，盡管這樣，他們兩個還是取得了了不起的成績，分列在第二和第三的位置！對於剛成為正式車手的莫言己來說，各大車隊都對他刮目相看。
媒體曾經這麽形容過莫言己——等你覺得他是個天才時，他就又會在下一場比賽裏將天才這個含義再次顛覆！”
解說員非常地激動，因為中國賽車選手自從顏翼天去世後已經少了很多車迷，這次F1賽場上再現本國選手，無疑是個巨大的沖擊！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現在的觀眾席上居然有許許多多的人舉著支持莫言己的橫幅——這對於一個新人車手來說好像太過誇張。
“沒有啊。我是從GP2開始就關註他了。”
“我從雷諾初級方程式系列賽開始的……”
“……我能說我是從卡丁車開始的麽？那時候我還和他同場競技呢，他真的非常快！”
當記者采訪時，無數的觀眾如是回答，讓記者都措手不及。
這就是從泥土中蓄滿的力量。
莫言己的心情很平靜。他能看見排在自己正前方的艾薩，也能看見前方更廣闊的天空。他從未這麽清楚平靜地去感覺周圍自然界的一切，仿佛那都已經和自己融為一體了。
很自然很放松卻又時時對周圍一切非常敏銳！
因為隨著最後一盞紅燈熄滅，莫言己就能明顯看見艾薩和丹尼爾之間瞬間扯開的一條空隙——機會！
“啊！幹得好！莫言己選手的勝負觀很靈敏啊！居然從這麽小的破綻中找尋到路線，將丹尼爾選手擠到外面，然後迅速搶占外線的行車線，這下子躍居成為第二！”
和解說員一樣激動的殷禮頓時在法拉利的P房裏跳了起來！原本以為自己這樣為別的車隊的選手鼓勵顯得有點奇怪，卻不想那頭的洛爾隊長居然也拍了一下手掌，和另外一個技師在那邊哈哈大笑，大呼過癮！
“呵。真難纏啊……”依然保持首位的艾薩往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不禁笑道，“簡直比顏翼天……還難纏！不過這天氣似乎不怎麽給面子啊……”
隨著圈數的上升，天空下的陰霾更加多了。黑壓壓得壓得人透不過氣來，楊老太太首先受不住，在一旁緊緊拽著胸口的衣服。
“如果雨能下下來就好了……”莫非望著天空說。莫言己擅長雨戰，並且雨水能夠將賽車間性能的差距給縮小，賽車手的技術和素質能夠進一步明了。
“現在啊……不知是好是壞。”楊老太太說了一句。
“什麽意思？”
“現在就看誰先進站換雨胎。如果雨下來了，那麽那個人就能搶占先機，可如果沒有雨，那麽那個人的比賽就完了。所以這也是一場賭博，你明白麽？”
而隨著楊老太太的話，第一個進站換胎的居然是艾薩！
“我沒看錯吧？！居然是現在排首位的艾薩！天哪！人類真的已經不能理解他了……說起來他也一向如此，他的行為真是怪異到極點！他的車隊工程師怎麽都不攔住他？現在換雨胎還為時過早吧？而且等於將第一拱手……”
解說員的嘮叨還沒說完，畫面鏡頭上就出現了雨滴。
一瞬間，維修站的通道就被陸續回來換胎的賽車給擠滿了。
楊老太太的耳麥裏傳出了車隊隊長和莫言己的對話——
“莫，你也在下一圈回來！”
靜默了一會兒，莫言己的聲音才從裏面傳出來，“我想不行。現在維修站太擁擠，但是賽道卻幹凈很多，而且雨暫時不大，我還撐得住，還有……”
“不行！天氣預報說這是陣雨……”
“是的，所以我才賭，這陣雨會很快過去，而且即使時間有點長，我也能撐過去，請相信我！”
隊長關掉了無線電，直接向莫非這邊走了過來。
莫非一下子以為是這位隊長惱羞成怒了，所以有些緊張。想不到那隊長只是皺著眉，苦惱地問了一句，“這孩子一直這樣麽？”
莫非恍然記起好像每個接手莫言己的車隊隊長都會有這樣的疑問……= =||
而與此同時，賽道上的雨勢並沒有減小，所以艾薩很快就又追了上來，而丹尼爾也緊隨其後。
現在賽道上沒有換雨胎的人只有莫言己和身後為數不多的兩個選手。
莫言己往後視鏡裏看去，就見艾薩已經很快地幹掉了一個。沒有抓地力的輪胎比起半雨胎簡直糟糕透了！
“上帝啊！別再下雨了！”
小早川翔第一次在哥哥之前說話，邊說著邊跑到外面去看天。
“求也沒用，你還不如去求莫言己呢。”
顏虔看著屏幕裏很快追到莫言己身後的艾薩，雙手也不禁緊緊握住。
越來越近……細細的水花仿佛都能濺到自己的車身上。特別是在入彎的時候，艾薩簡直快貼到了自己的輪胎上！
來了！是右轉的彎道！莫言己緊緊握住方向盤，已經能從身旁看見爬頭的艾薩了！可是他不會就此這麽輕易讓艾薩過去的！
“莫言己選手明顯不敢在彎道以輪胎去拼，看來是很早踩了剎車！啊！不對！守住了！因為下一個彎是左轉向的！所以故意讓出位置，然後在第二彎的時候重新奪回來麽？！”
至此，這場比賽有名的艾薩和莫言己的攻防戰正式開始！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莫言己用光頭胎擋住艾薩好幾個彎角的情形仍被人們津津樂道——這其中需要的角度和技術都太難了，之後有很多人想要去模仿但都沒能成功。
但最後莫言己仍是沒有守住——艾薩很難纏，並且輪胎上的區別實在太大。
而剛被超越的莫言己居然進站了！
就在大家以為他覺悟了要準備換雨胎的時候，觀眾都驚訝地發現他仍舊沒有換上雨胎！只是在軟硬胎之前做了個轉換。
當時人們心中都只有一個詞——瘋了！
“不！言己沒有瘋！他沒有瘋！你們看！雨小了！幾乎沒有了！而且賽道上也幾乎沒有積水！”
莫非沖出P房激動地向上看著。
而這一回當所有人又陸續準備換幹胎的時候，卻是艾薩繼續用雨胎仍留在賽道上！
“不得不說，這兩個人從某些方面來說風格還挺像……”解說員無奈地笑道。
這一回輪到莫言己很快地在幹凈的賽道上飛速追擊艾薩——只是他的身前還有丹尼爾！
比賽還剩最後二十圈，可是丹尼爾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莫言己的車隊隊長甚至在這時候做扼腕狀——“怎麽就在這裏碰到丹尼爾了呢？丹尼爾肯定會幫著艾薩擋住莫，替艾薩爭取時間的。”
丹尼爾多年浸淫在艾薩腹黑的指導下，這次的換胎大動員他都幾乎是跟著第一個換胎人第二個進來換胎的，可謂計謀老道。所以這一次換胎後，他正好卡在了艾薩和莫言己之間。
“你還在幹什麽？你的輪胎比他熱，出賽之前我給你的賽車做了各方面的檢查和調整，現在的高速彎對於你的車來說毫無問題！超了他！”
工程師楞楞地看著這位老板的合作夥伴一把搶過自己的無線電就開始對莫言己狂吼，而且……而且你到底對我們的賽車做了什麽手腳？！為什麽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啊？！
對於顏虔的話，莫言己只是默默挑了挑唇角——怪不得車的狀態比之前還要順手，原來他的技術還沒有下降啊。
連續高速彎！就是這裏！
一瞬間，高度的集中力使莫言己覺得眼前和身邊的事物紛紛遠去……包括丹尼爾，他甚至覺得只憑借引擎聲就能判斷丹尼爾離自己的車距……
“漂亮！利落！像是教科書一般的超越！”
隨著解說員的聲音和屏幕的直播畫面，有許多觀眾甚至不自覺地站起了身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莫言己的超越動作沒有絲毫急躁，而是流暢得看上去就像是丹尼爾自己讓出的路線一般！而事實上卻是在莫言己逐步精確的逼迫下做出的讓步，直到將自己的位置為讓了出去！
“厲害……”
坐在法拉利P房裏的蘭妮此時也不禁暗暗讚嘆出聲。如果說當年GP2的時候，那家夥還是在常人範圍內的話，那麽此刻的莫言己簡直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
“還有十圈！已經能夠看到艾薩了！”
柳念故看著屏幕裏的圈數記錄和影像不自覺叫了出來。
而像她這樣激動的明顯不止一人——因為艾薩因為策略的失敗而導致現在仍然用的是半雨胎，可是現在的賽道上幾乎都已經幹了！
看著莫言己逐漸迫近的影像就好像看著當年艾薩逐漸迫近顏翼天一樣的感覺……那麽熟悉……那麽振奮人心！
無論過了多久，都有不同的人帶領我們不同的刺激和感動！
我們要感謝他們，他們也同樣感謝我們，彼此的支持才是最大的動力！
即使已經看見了近在咫尺的莫言己，艾薩卻也沒能輕易將第一的位置讓出！這又仿佛像在片刻前的景象，只是角色的位置全都顛倒了過來！
“你有機會！莫！”
“莫言己他最擅長的就是追逐戰，哦呵呵……不會輸的。”
“啊！莫言己！沖啊！”
純白色的車身一如多年之前，還是索伯G車隊的時候，還是小型車賽的時候，還是顏翼天時代的時候，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
天空撥開雲霧，露出了金光閃閃的光芒。那樣無限大的光芒映照在並排的兩輛車上，而那輛更為閃亮的白色賽車在下一秒終於擠出重圍……
他在向終點駛來……
即使剛才艾薩使了無數防守的路線但仍然沒能逃過莫言己犀利的攻擊。
白色的終點線再一次向莫言己眼前鋪展開來——那樣晃眼的黑白格子旗，還有那周圍五彩斑斕的黃、紅、蘭、黑旗，俱都向自己揮舞過來……
雨過天晴，一切遠去，時光靜好。
二十年後。
“為什麽看車賽還要帶這只貓？”
戴著墨鏡的高個男子看著身旁有些沈默的男子說道。那名男子身上正睡著一只白色的肥貓。
“這只貓是楊老師留下的。”
莫言己擡起自己掩在鴨舌帽下的眼眸盯著顏虔不滿地道。
“胡說！那明明已經是那只貓的曾曾孫子了！”
“那也一樣。”
另外一個微微有些上了年紀，但是面容和藹的男人只是微笑著看著他們，“別吵了，看！屏幕裏要出車手采訪了！”
只見大屏幕裏正有一個十分年輕的車手端坐著接受記者們的采訪。
“柳先生您作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F1冠軍，有自己所崇拜的車手麽？”
那個很年輕的車手只是緩緩擡起眼，他的眸色很深，眼角微微上挑，像足了莫言己。
“沒有。”他的聲音很沈靜，語氣不溫不火，聽上去非常禮貌。
“您的舅舅也夠不上你的偶像麽？”
“舅舅……莫言己舅舅麽？”說起名叫莫言己的人，年輕人終於有了反應，“我並不崇拜他，或者說我其實並沒有特別崇拜的人，因為我在等我自己成為那個人。但是……”
“但是不可否認，這個世界上的確有不世出的天才，賽車界的天才，顏翼天是一個，艾薩是一個，莫言己舅舅更是超越他們所存在的天才。”
“呀，柳念故那女人的兒子還挺不錯的。”
顏虔聽著廣場上傳來的聲音，默默笑道。
而他身旁的莫言己本人卻是有意識地將帽檐壓得更低。
只聽大屏幕裏的聲音再繼續——
“舅舅的所有比賽我都在視頻裏看過，如果他現在仍在賽場……估計……現役車手沒人是他的對手。”
年輕人的話一出，全場寂靜。大家的反應幾乎都是一樣——這個小子太囂張了，會得罪人的！
可接下來的話語卻漸漸將大家帶離了這種不真實的感覺——“從索伯正式車手的第一戰開始，就將第一帶回，那時候幾乎整個圍場都轟動了。並且那年以全年第四的總成績緊隨在丹尼爾之後。法拉利下一年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改簽了舅舅，而那年的舅舅在上半年就幾乎和艾薩平分秋色，而在下半年就幾乎替法拉利喊出了重新稱霸賽場的宣言！僅僅用了兩年的時間就獲得了世界冠軍……”
接下來的話語顏虔和莫言己都沒有興趣去聽了，因為幾乎每年都能從不同的地方聽到這些發言——莫言己的粉絲甚至在他退役的那一年全都擠到莫言己的家門口游行抗議。
就如去世的楊老太太所言，莫言己終究是掀起了賽車界的潮流，並且影響了無數的人。
不過身為主角的莫言己卻依然呆呆地看著賽道，喃喃道，“怎麽還不開始比賽啊，當年我比賽的時候有那麽慢麽？”
顏虔偷笑了一下，忍不住摟住他，忽然看了一眼周圍，“莫非呢？”
當莫言己和顏虔看見莫非的時候，莫非正蹲在地上對著一個學開卡丁車的男孩子說話。
“為什麽開不快？嗯……我想，你可以試著在彎道的時候延遲剎車。對，就是那樣，你很聰明。”
這裏早年就開辟了小型賽車賽場，無數的人在看F1的同時還能自己體驗比賽，而這個男孩子也是其中一個。他的表情微微有些倔強，一雙眼睛微微泛著藍色，略微白皙的皮膚襯得他的笑有些輕佻。
“謝謝！我再去試試！”
說著，男孩子放下護目鏡便又沖向跑道，只留下莫非一個人看著他的背影，然後逐漸微笑——“你們看，他又回來了。”
那個男孩子長得像極了顏翼天。
記憶永遠不會被遺忘，它們還會生長，不斷生長，直到長進你的骨裏，心裏……
而就在另一邊的主賽道上，新一輪的F1比賽正式開始了——紅燈逐漸熄滅，幾十輛賽車便如風一樣沖了出去！聲音也隨風埋葬在了所有人的腦海中……
它們從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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