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周圍的幾十個摩拳擦掌的保鏢，就向著顧流年聚攏過來。

空氣中似乎都帶上緊張急迫的味道。

顧流年沈下心來，做好了防禦的準備，耳邊響起了顧司的聲音：“我知道你身手好，但是沒有好到一個人對打幾十個，何況這幾十個亡命徒，是我花了大價錢找來的，個頂個的不要命，我勸你，不要掙紮，讓我給你一個一槍斃命的機會……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難看，你終究是我的兒子，我會給你留面子的。”

他最後一句話的尾音一落，周圍的保鏢頓時飛快的一擁而上，顧流年雙手撐在面前格擋，同時腳下生風一般踢出幾腳，暫時逼退了周圍的人，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沒等他緩過一口氣兒，身後立刻又有十幾個人撲了上來。

顧司說的沒錯，身手再好，以一敵百也並不現實，何況這些人絕非傻子，並不會像電視劇上一樣，一個個的來送死，就是人海戰術，也能讓人應接不暇。

顧流年的額上很快有了冷汗。

他揣在衣兜裏的懷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距離他的心臟極近，不緊不慢，不輕不緩……

他騰挪閃避，速度快的如同閃電一般，雙拳和雙腳的攻勢也極為淩厲，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無孔不入的幾十個人，每個方向都有被襲擊的危險，到了最後，顧流年還是被一左一右的拉住了。

他氣喘籲籲，眼底泛起了猩紅，狠厲的眸中暗色流轉，看著顧司的時候，那眼神像是一頭蟄伏著隨時準備起勢的豹子。

顧司在一旁站的遠遠的，生怕被傷到，這會兒看到顧流年終於被控制住，這才如釋重負的走了過來，命令兩個保鏢把顧流年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笑微微的從懷裏拿出一只左輪手槍，對著顧流年晃了晃：“我想了想，還是這個死法最適合你，俄羅斯輪盤，賭一賭你的運氣。”

俄羅斯輪盤是一種自殺式玩命游戲。在左輪手槍的彈巢放入一顆或多顆子彈，之後將子彈盤旋轉，然後關上，按下扳機，是會被子彈一槍斃命，還是僥幸逃過，完全聽天由命。

只是，當一群人玩這個賭命的游戲時，雖然過程緊張而令人膽寒，但最後勢必會有一個生還者。

可是如果只有一個人玩，那麽早死晚死，不過是在死前多一點折磨和淩辱。

顧司把冰冷的槍口抵在顧流年的太陽穴上，臉上的表情覆雜：“兒子，不是我一定要你的命，而是你太不聽話了，你不死，死的就是我，現在我很好奇，老天是不是始終那麽眷顧你，到了這一刻還站在你那一邊，你猜，要扣幾下扳機，你才會去見你的媽媽？”

顧流年不出聲，一聲不響的看著顧司，任憑他自說自話。

他閉上眼睛，不想再去看顧司一眼。

當時趕過來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樣的危險，可是他還是來了——是來求一個了解，也是迫切的想要知道葉雪的死因。

這會兒，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唯有聽天由命。

“哢噠”一聲，顧司扣動了第一下扳機，顧流年神色依舊沒有扭曲的跡象，顧司輕輕一笑：“看來你的運氣真是好。”

顧流年閉口不言，心裏卻是清清楚楚，這種所謂的游戲，不可能一直打不出子彈來，第一次沒有，那麽第二次打中的幾率就會相應增加，到了第三次第四次……

越是到後面，越等於去送死。

他渾身的肌肉緊繃，雙手被保鏢按著反剪在身後，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有任何的表現，他知道，這會兒哪怕他的一個皺眉，都會讓顧司得到莫大的快感和心理安慰。

而他寧願死，也不願意顧司開心快活。

顧司將烏洞洞的槍口在顧流年的太陽穴上蹭了蹭，饒有興味的又一次扣動了扳機。

風吹過罌粟花桿，空氣中響起沙沙的響聲，顧流年閉上眼睛，內心一片平靜，只能感覺槍口在太陽穴上的摩擦和震動。

又落空了。

顧司的眼角笑出了興奮的紋理，他發現這件事情真是有趣極了，在幾天之前，顧流年還把他逼的走投無路，現在他手裏掌握著顧流年的生死，像是貓捉弄老鼠一樣，把顧流年的性命攥在手裏，這種感覺實在是妙不可言。

他甚至有點希望每一槍都不中，這樣顧流年的恐懼和害怕，會像緩緩拍打過堤岸的海水，一波比一波來的更猛烈。

第三槍，第四槍……

顧司深吸一口氣：“這一槍，應該怎麽也中了吧，流年，你的運氣還真是好，但是人有時候，運氣再好也沒辦法，放心，爸爸會留你一個全屍。”

顧流年依舊是紋絲不動，他聽著周圍的呼吸聲和風聲，眼前閃過了洛七七的模樣。

他不怕死，只是，當死到臨頭，心裏還是有些東西放不下，比如他的妻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他願意跟顧司一起玉石俱焚，但是真的放心不下她。

她那麽馬馬虎虎又笨笨的，離開了自己，可怎麽好呢？

那是他在這世上，唯一，也是格外割舍不去的留戀。

“真遺憾啊，這一刻，要是天佑在就好了，讓他看看背叛我的兒子是什麽樣的下場。”顧司眼中精光大盛，因為興奮，一張臉已經笑到扭曲，手指在扳機上摩挲，他準確的對準了顧流年的太陽穴，有種奇妙的預感，這一槍，一定是有子彈的。

第五槍，怎樣都逃不過了。

他的呼吸因為即將到來的刺激而變得格外急促，眼睛怔怔的盯著槍口處，心裏想著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淩駕於他，威脅到他。

擋住他的道路的人，沒有一個能得到好死。

他是這樣的一路暢通無阻，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就算是親生兒子又怎麽樣，他依舊下的去這個狠手，他是幹大事的人。

這種掌握著別人的生死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尤其對方，又是一直壓制自己的存在。

他的手指緩緩移動，帶著些許汗意，緩緩的按在了扳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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