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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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非常沈,非常沈,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麽安穩過了。

自從跟沈韶彬分開後,夜裏總是很容易驚醒。

這一次,感覺像是回到那人的懷裏,熟悉的味道包圍著,熟悉的溫度熨帖著,似乎還有那個人溫柔地在自己耳邊輕喚他的名字。

阿輝……阿輝……

一聲聲,像落入心湖裏的蜜水,蕩開圈圈甜甜的柔波。

鄧天輝覺得自己是笑醒的,醒後沒看到夢裏那張臉,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一下子呆住了。

“醒啦?”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鄧天輝皺了下眉,一臉嫌棄:“怎麽是你?”

喬文元嘴角一抽:“我靠,你什麽眼神?不然你以為是誰?”

鄧天輝不死心地轉動著脖子,把病房掃視了一遍,沒找到那人的身影,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失落來形容了。

喬文元瞧著他的樣子只覺得好笑:“嘖嘖嘖,鄧天輝,我真不知道說你什麽好……哎,我還是喜歡以前那個瀟灑不羈的你。”

“滾,”鄧天輝斜了他一眼,道:“那兩個癟三呢?”

“蕭喆現在在拘留所,你姑姑正跟蕭家談判。至於那個被你紮成海盜王的老色鬼,目前正在市醫院接受治療。”

鄧天輝皺了下眉:“他到底是誰?”

“你不記得了?去年有一回我們去酒吧喝酒,你說要先走一步,然後就被那老色狼盯上了。就那個衣冠禽獸,穿得人模狗樣的大叔,身邊裝逼地跟倆保鏢那個。那次要不是我攔著你,你都要把人往死裏揍了。”

腦海裏漸漸有了點影像:“啊,是他啊……”那時候自己因為沈韶彬的事正心煩,那家夥主動送上門來當了炮灰。

喬文元道:“誒,Xiong-Di,你想怎麽處理他?”

“他什麽背景?”

“就一暴發戶。”

鄧天輝冷笑一聲,道:“送他去牢裏做客,然後交給覆恒處理就好。”

喬文元立刻拍胸膛道:“木問題!”

“對了,亦軒呢?”

“安啦,我辦事,你放心。”

把該問的都問完後,鄧天輝終於忍不住,鬼鬼祟祟地開口:“那個……誰送我來醫院的?”

喬文元聳聳肩:“還能有誰?覆恒唄。”

“是嗎……”鄧天輝黯然地嘆了口氣,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擡起頭:“我手機呢?”

“你手機現在在你姑姑那兒,這是我新買的,先借你玩兩天,你的手機卡我已經給你換上了。”喬文元說著,遞過去一支全新的手機。

鄧天輝楞了下,無精打采地接了過來。

三天後,蕭政易和鄧玉璇正式簽字離婚。鄧玉璇不但保住自己在蕭氏集團的股份,連蕭喆手上持有的5%的股份也歸了她,作為不控告蕭喆的條件。至於鄧氏企業,自然作為鄧玉璇的私人財產,不進行財產分割。

“阿輝,這次我們能完勝,多虧了你,辛苦了。”慶功宴上,鄧玉璇走到鄧天輝面前,向他敬酒。

鄧天輝淡淡一笑,將杯裏的液體一飲而盡。

“其實,如果可以,我真不想跟蕭政易再有絲毫牽扯。不過為了凱祁,我不得不保留蕭氏集團這10%的股份。倘若將來蕭政易想把公司交給莊亦軒,那凱祁也不至於什麽都沒有。”

鄧天輝道:“姑姑,你多慮了吧?畢竟凱祁才是他的親骨肉。”

鄧玉璇嘆道:“但願如此吧。”

“姑姑,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察覺出他的冷淡,鄧玉璇急忙道:“阿輝,你是不是在怪我?”

鄧天輝挑了下眉:“姑姑怎麽這麽說?”

鄧玉璇抿了下朱紅色的唇,眼神有幾分緊張:“我沒有同你商量,就與蕭家交換了條件,沒有控告蕭喆……”

“姑姑,”鄧天輝輕聲打斷她,看著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帶著尊敬,卻也十分疏離:“你沒有做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告與不告都於事無補,還不如以此換來更實質的補償。”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總覺得對方話中帶刺。鄧玉璇沈默了下,道:“我準備授權讓你當鄧氏企業的總經理。”

“那還真是不巧,”鄧天輝唇角一勾,道:“我正準備辭去鄧氏企業的工作。”

鄧玉璇一怔:“阿輝……”

“姑姑你曾說過,鄧氏企業是我爸媽留下的,是屬於我的。可是這麽多年來,一直是姑姑在殫精竭慮打理公司,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終身幸福。姑姑,早在你接手這家公司時,鄧氏企業,已經是你的了。”鄧天輝說完這番話,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鄧玉璇呆呆地看著他離去,忽然想起簽字離婚那天,蕭凱祁問她:“媽,你做這一切,真的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

眼淚滑落的同時,她意識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麽更重要的東西。

沈韶彬正教韶真做功課,放在手邊的手機響了,他掃了一眼,身體猛然僵住。

韶真疑惑地看他:“哥?”

沈韶彬遲疑了下,拿起手機站起來,道:“我去接個電話,你自己先寫。”

一直拿著手機走回自己房間,將房門反鎖,沈口氣,才接起電話:“餵?”

“沈韶彬……”

沈韶彬放松地將背靠著門,輕輕地“嗯”了一聲。

“出來見見我吧,我在你家小區外面。”

“什麽?”沈韶彬一下子站直了。

“雖然也很想見見阿姨和叔叔,可是,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這麽彬彬有禮的人……真是鄧天輝?

沈韶彬拎起廚房裏的垃圾假裝出去倒,一溜煙跑到小區門口,果然看到斜靠著銀色寶馬車頭那穿著春季新款風衣,望著天邊月亮出神的漂亮男子。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臉來,直直地看著沈韶彬。

月光暈染了他白皙的臉,他像一朵盛開的白色曇花,優雅迷人。

沈韶彬的心跳加速了。

鄧天輝朝他笑了下:“好久不見。”

其實也沒多久,卻仿佛隔了一個世紀那麽長,讓人思念成狂。

沈韶彬想走過去,意識到自己手裏還拎著袋垃圾,忙張望著尋找垃圾桶。鄧天輝站直身子,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你在找什麽?你……你是不是擔心有人跟蹤我?你放心吧,都已經過去了……”

“什麽?”沈韶彬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我在找垃圾桶。”

“……”鄧天輝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快步走過來:“你要扔垃圾嗎?我幫你。”

沈韶彬驚悚了:“啊?不用……”

鄧天輝沒說話,走過來沈默地拿走他手裏的那袋垃圾,熟門熟路地拐進小區,把垃圾丟進隱藏在陰影裏的垃圾桶。

沈韶彬驚奇了:“咦?我都不知道那裏有個垃圾桶,你怎麽知道?”

鄧天輝僵了僵,臉紅了:“啊,之前不小心看到的……”

雖然覺得他能細心到發現那麽角落裏的垃圾桶很奇怪,但沈韶彬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你身體怎麽樣了?”

“嗯?”鄧天輝一下子擡起頭,眼裏有光在劇烈晃動。

沈韶彬意識到自己說漏嘴,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鎮定道:“看你臉色不太好,以為你在生病……”

鄧天輝卻不信,直勾勾地盯著他:“是嗎?難道你不是想問那天我昏迷後的身體狀況?”

沈韶彬默默垂下眼簾,抿著唇不說話。

心底有什麽在一點一點撐開:“那天,我本來想打電話給老喬,後來老喬告訴我,我錯打給了覆恒,是覆恒送我去的醫院。”

“……”

“其實,我不是錯打給了覆恒,而是錯打給了你,是你送我去醫院的?”

沈韶彬下意識否定:“不是……”

鄧天輝近前一步打斷他,有些急切:“我昏迷的時候,一直感覺你在我身邊,可是醒後卻沒有,我以為是我在做夢。老喬跟我說是覆恒送我去醫院,我想拿手機確認通話記錄,可那時候我的手機在姑姑那兒。前兩天我從姑姑那兒拿回手機,可不知道是誰,刪掉了那天我打去求救的那通記錄……”看著眼前半低著頭的男人逐漸僵硬的臉,鄧天輝一字一句緩緩道:“你說,我是現在打電話問覆恒,還是找人去移動公司調取通話記錄比較好?”

沈韶彬沈默了會兒,半是無奈半是妥協地嘆了口氣:“沒錯,那天是我接到了你的求救電話,那時候我就跟‘藍顏’的經理在一起,所以我們是一起去的迷尚酒店。”

鄧天輝皺起眉:“那你為什麽要瞞著我?還讓老喬騙我?”

“喬文元沒有騙你,的確是‘藍顏’的經理送你去醫院的,我只在醫院待了會兒就走了。”

鄧天輝雀躍的心一點一點冷卻:“為什麽?”

“那時候你姑姑來了,喬文元也幫你辦理了轉院手續,要把你轉去他們家的私立醫院,我看沒我什麽事了所以……”

“我不是問這個!”鄧天輝有些粗暴地打斷他,意識到自己口氣不好後,立刻放緩聲音道:“我……我的意思是,你為什麽不想讓我知道是你接到我的求救電話,送我去醫院,並陪在我身邊?”

沈韶彬微微側過臉,眼神空洞地盯著墻角的雜草:“沒什麽好說的。”

鄧天輝心頭一涼:“什麽意思?”

“沒什麽……”想到那天的情景,沈韶彬仍然心有餘悸:“不管怎樣,以後還是小心為好,太過自信,反而容易中了小人的圈套。”

見對方還願意關心自己,鄧天輝立刻又振奮起來,睜大眼睛看他,小黑附體似的乖乖點頭,只差沒搖尾巴了。

被那樣灼熱的目光盯著,沈韶彬渾身不自在,臉莫名有些發燙:“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鄧天輝瞬也不瞬地盯著他,道:“我辭職了。”

“啊?”

“姑姑說要讓我當鄧氏企業的總經理,可我辭職了。”

沈韶彬吃驚地:“為什麽?不是說那是你爸媽留下的公司嗎?”

鄧天輝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打了淡淡的陰影,有種叫人怦然心動的柔美。

沈韶彬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你不喜歡……”

他說得太小聲,沈韶彬一時沒聽清:“什麽?”

鄧天輝猛地擡起頭,兩眼炯炯發光地看著他:“因為你不喜歡,你說擔心跟我在一起會有危險,所以我辭職了。如果你還是擔心,那我也可以關掉‘藍顏’。你不希望我的背景太覆雜,我可以盡量洗白,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會做到。”

沈韶彬被沖擊得目瞪口呆。

鄧天輝用力攥緊拳頭,瞳孔裏墨色彌漫,深邃似海:“沈韶彬,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吧!”

……

……

微風吹過,吹散了遮住月光的雲層,露出月亮嬌羞的臉盤。

躲在草叢裏悉悉索索的蟲子,似乎也在豎著耳朵傾聽。

圍著路燈起舞的飛蛾,發出“劈劈啪啪”震動翅膀的聲音。

“抱歉。”

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都消失了,鄧天輝怔怔地看著面前低下頭的高大男人,聽見他用疲倦的聲音輕輕道:“我……做不到。”

身體裏支撐著自己的那口氣瞬間散了,鄧天輝晃了晃,險些摔倒。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假意分手的那天晚上沈韶彬的心情,那是一種滅頂的感覺。

“你沒事吧?”沈韶彬近前一步,緊張地看著他。

鄧天輝不死心地緊緊鎖定他的眼睛:“你還喜歡我,對不對?”

沈韶彬面色一僵。

“既然喜歡我為什麽就不能……”

“因為我已經沒有辦法了!”

鄧天輝愕然地看著男人漸漸變紅的眼睛,風從嘴巴裏灌進去,整顆心變得冰冷起來。

沈韶彬看著他,笑了,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我承認,我是個膽小鬼,我害怕愛上別人,害怕因為愛上迷失自己。所以,就算當初喜歡楚沐,喜歡姚遠,我依然保持清醒,這樣,一旦失去,不至於受傷太過。可是你……”眼淚忽然墜落,打濕了嘴角的笑:“我沒控制住,一頭栽進去。當初你問我,願不願意跟你一起布置你的房子?你說你終於有了自己的家,於是我想,我要成為你的家人,我要好好照顧你。我付出所有籌碼,為求一場豪賭,可是到頭來……輸得一塌糊塗。你說,那次分手是假的,我真想毫無保留地相信你,可是……我做不到。很多事情我當下沒有想太多,直到分手後腦袋清楚了,才明白,你為什麽選擇在我對你說我向家裏出櫃了才忽然決定搬走,為什麽在我跟你說我出櫃時表情那樣不安,為什麽明明有更好的辦法你卻寧願讓我一直誤會下去……其實,你設計這一切,是想逃避我和我的家人。對不對?”

鄧天輝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心狂跳著,想矢口否認,可事實上他只是嘴唇哆嗦著,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沈韶彬慘然笑道:“如果不是你提出分手我都不知道,原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陷得那麽深。那種心像要被剜掉的痛苦,我自問沒有勇氣再承受一次。”

“鄧天輝,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相信你了。我已經……沒有辦法……再賭一次了。”

銀色寶馬穿梭在銀色車河裏,一路向北,霓虹燈漸漸被拋到身後,車子奔馳在無人的高速公路上,悲傷的音樂在車裏回響,混合著那壓抑著痛苦絕望的哭聲……

【攔路雨偏似雪花

飲泣的你凍嗎

這風褸我給你磨到有襟花

連調了職也不怕

怎麽始終牽掛

苦心選中今天想車你回家

原諒我不再送花

傷口應要結疤

花瓣鋪滿心裏墳場才害怕

如若你非我不嫁

彼此終必火化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價

誰都只得那雙手

靠擁抱亦難任你擁有

要擁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

——《富士山下》】

(完)

(妖然:還有一篇番外,明天發。)

☆、番外

剛進入五月份,校園裏的少年少女們就迫不及待地脫掉外套,換上夏季的校服。對於柏英高的校服,沈韶彬個人還是很喜歡的。上高中那會兒他就很喜歡柏英高的校服,這麽多年過去了依然不變卡其色主色調,只在設計上做了一點點修改,顯得更加時尚。不像南海高和勁揚高校,一點都不與時俱進。

正站在走廊上看穿著短裙短褲的學生們在操場上追逐嬉戲,一個聲音忽然在斜後方冒出來:“沈老師。”

沈韶彬吃了一驚,轉身時已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段長。”

黑面神看上去面色不善:“之前開會的時候不是說了嗎?要你找學生家長過來進行畢業班懇談,你做了嗎?”

沈韶彬面不改色道:“段長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就這周周六。”

黑面神這才緩了臉色,道:“身為教育者,對待學生就要一視同仁。你不能因為他們成績不好,就不認真對待他們的前途。

沈韶彬忙一連聲附和:“是是是是是是是。”

“明年他們就高三了,是非常關鍵的一年,你一定要認真跟每一位家長談談,商量商量他們的孩子適應走哪方面的路。”

“是是是是是是是。”

“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我。”

“一定一定一定。”

黑面神終於滿意地走了,沈韶彬暗暗松了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嗤!”身後傳來一聲不屑的嗤笑:“什麽這周周六,我怎麽不知道有這回事?”

沈韶彬對天翻了個白眼,轉過身去看著那有著火紅色頭發的張揚少年:“蕭凱祁,我現在正式通知你,這周周六,請你的爸爸或者媽媽過來進行師長間的懇談。”

蕭凱祁的臉一黑:“你他媽故意的吧?”

沈韶彬滿意地點點頭:“沒錯,我就是故意的。”

“死金剛@#¥%……”

沈韶彬淡定地轉身,負手離去,心裏其實有幾分疑惑。蕭凱祁的老爸是柏英高的校董之一,在這之前又早知道他跟鄧天輝關系不一般,居然沒有辭退他。

把懇談會的事在班級裏一宣布,果然引起抱怨聲不斷。沈韶彬對此表示深深的理解和同情,說什麽懇談會,其實無疑就是家長會。想當年他當學生的時候,也是無限痛恨家長會。現在當了老師,卻有種翻身當了奴隸主的滿足感。

“那,你們這幫小鬼,最近表現好一點,到時候我就不在你們爸媽面前告狀,怎麽樣?”沈韶彬慢條斯理地拋出一根橄欖枝。

全班立刻歡呼著附和。

蕭凱祁“切”一聲,挑釁地:“老子要是不通知家長來呢?”

其他學生立刻安靜下來,都睜大眼睛看著他。

沈韶彬溫和地笑了笑:“我會讓段長親自通知。還有誰希望段長親自通知的?”

臺下的學生立刻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沈韶彬看著面色鐵青的蕭凱祁,笑瞇瞇道:“很好,下課。”

放學後又監督籃球隊的進行兩小時特訓後,這才開車回家。路過每天都會路過的快餐店,照習慣按了兩聲喇叭,快餐店裏漂亮的老板娘擡頭沖他露出大大的笑臉:“沈老師,今兒想吃什麽啊?”

沈韶彬把頭探出車窗,回喊道:“今兒招牌菜是什麽?”

“紅燒豬蹄,還有雲吞火腿。”

沈韶彬咽了咽口水,道:“行,再給我添兩樣菜。”

“好嘞!”

等待打包的時候,百無聊賴地看著路邊一對年輕的小情侶嬉笑打鬧。兩人先是剪刀石頭布,結果女孩輸了,卻把手背到身後,嘻嘻笑著往後退,不管男孩說什麽,都一個勁搖頭。男孩佯裝生氣,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女孩忽然飛奔過去,跳到他的背上,把男孩撞了個踉蹌。不知道女孩在男孩耳邊嘀咕了什麽,男孩笑了,然後背著女孩一步步往前走……

“沈老師?沈老師?”

沈韶彬一驚,匆忙收回視線,老板娘正拎著打包盒笑瞇瞇地看著他:“你要的快餐,一共三十元。”

“好,謝謝。”

開車離開的時候,眼睛下意識尋找那對情侶,心底湧上來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哪裏缺了一塊似的。

曾經,也有一個人,死皮賴臉地跳到我的背上……

而我,依然心甘情願地背著他走……

吃完飯洗完澡,就到點給楚沐打電話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養成了這個莫名其妙的習慣。柳辰風為此很不爽,諷刺他:“你要是空虛寂寞就去找個暖床的,老騷擾我老婆是什麽意思?”

沈韶彬自暴自棄地想,我就是空虛寂寞,怎樣?!

還好,楚沐還是講義氣的,回回接他電話,跟他聊聊小黑,聽他說些學校的八卦,一點沒有不耐煩。沈韶彬懷疑他這麽耐心是怕他想要回小黑,有次拐彎抹角地提起,楚沐立刻把電話丟給柳辰風(……)。

“懇談會?”

“是啊,就是把學生家長叫過來一個一個進行懇談,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們讀書那會兒好像沒有這個。”

“這跟年代無關,跟段長有關。我懷疑是段長提出來的。”

“啊,那倒很像老師的作風,老師最近好嗎?”

“還是老樣子……”

兩人不斷東拉西扯,也不知道聊了多久,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怒喝:“這都一個鐘頭了趕緊給我掛掉!”

柳辰風又跑出來煞風景了。沈韶彬翻翻白眼,道:“行吧,我們明天再聊,你快去哄哄你家的妒夫吧!”

通話結束後,屋子裏恢覆了冷清,安靜得就好像進入了真空。

沈韶彬發了會兒呆,直到耳邊響起“劈劈啪啪”的聲音,才驚醒過來,站起身走到陽臺邊,風夾雜著雨絲吹進來,有點冷。

“下雨了……”呢喃著,伸出手,攤開手心,看著雨水濺落在掌心中。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每逢雨天,總會想起你……

條件反射一般,叫人無奈。

這樣日覆一日,有時候深夜醒來,沈韶彬忍不住會想,活得這麽沒勁,也不知道人活著到底為了什麽?

家也不敢回了,一回去老媽就會問起鄧天輝,韶真私底下也會問,真是不勝其煩。久而久之,就幹脆不回去了,每逢周末都找各種借口表示自己忙得無暇分身。

終於,迎來了學生們最痛苦的一天——懇談日。

周六早上從七點開始,沈韶彬就在教室裏坐著了。按照學生的座位號,家長們也拿到了次序和時間表,一個接一個進來單獨面談,每人大約是5~10分鐘。

沈韶彬發現了一件很奇葩的事,那些在學校裏耀武揚威的學生,在他們的父母眼裏,卻都是孝順的乖孩子。來面談的家長們個個笑得很驕傲,就好像他們的孩子在柏英高裏出淤泥而不染似的,沈韶彬也沒戳穿。他知道,很多別人眼裏的壞孩子,其實本質並不壞。

他的班級一共有四十一個人,後面從21號開始,都安排在下午。而這第四十一號,正是班級裏的老大蕭凱祁同學。今天一整天都沒看見他,沈韶彬心想,那家夥的父母現在離婚了,又都是大忙人,估計不會來了,說不定蕭凱祁壓根兒就沒有通知他們來。

第20個學生家長談完後,沈韶彬看了下時間,隨口問:“請問您進來前外面還有別的家長嗎?”

沒想到那位大嬸眼睛立刻亮了:“有啊有啊,哎喲餵,剛開始我還以為是哪個老師呢,沒想到說是學生家長,長得跟明星似的……”

沈韶彬傻眼了,不過仔細想想,蕭凱祁的媽也確實有幾分明星相,他們鄧家的人都遺傳了好基因。

“好,謝謝您,一會兒您出去能幫我請她進來嗎?”

“可以可以,那老師,我先走啦,我們家鄭毅就拜托您了。”

“您客氣了,請慢走。”

想到要跟鄧玉璇面談,沈韶彬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邊整理面前的學生資料邊暗自打著腹稿,生怕說錯話。

“嘩啦”一聲,門開了。

沈韶彬立刻站了起來:“您好,我是……”

後面的話在看到門外身材修長,容貌絕美的人後,堵在嗓子眼。那人穿著整潔幹凈的白襯衫,黑色直筒休閑牛仔褲,戴著副黑框平光眼鏡,往這邊直直看來,玫瑰色的唇角微微上揚,與記憶裏在酒吧初見時的樣子重疊了。

明知不該,依然忍不住心動……

他一步步走過來,筆直地站在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蕭凱祁的表哥,我叫鄧天輝,很高興與您進行這次面談。”

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吹散了一桌的資料。

假如……一切從新來過……

假如……我與你的初見……是在這樣一個平靜的午後……

那麽……

是否……

(end)

【妖然有話說:《引狼入室》終於落幕了,感覺像又失戀了一次。這文裏的兩位主角,有太多的缺點,因為是成人的世界,所以註定不像《年少》那麽討喜。鄧天輝最大的缺點,就是太過於自私,他的性格是自私的,他的愛也是自私的,他犯的最大錯誤,就是在感情裏耍了小聰明,用了小計謀,殊不知愛情是最不該拿來算計的。當然,他最後悔悟了,知道了對他而言什麽才是最最寶貴和重要。而沈韶彬,好好先生,優柔寡斷,就像他最後說的,就是個膽小鬼。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可一直不敢出櫃;他想要擁有像楚沐那樣的愛情,可又不敢付出全部的真心。所以當他為了鄧天輝豁出一切後,鄧天輝狠狠傷了他,讓他再度縮回自己的龜殼裏。他們倆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不相信愛情,最後卻諷刺地彼此相愛。說這麽多廢話無非想說,不要害怕愛情,不要拒絕愛情,不要不相信愛情,不要算計愛情,當遇到你覺得對的人時,唯一要做的,就是珍惜。謝謝你們堅持陪我到現在,我又要去好好休整了,不要太想我,麽麽噠(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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