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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柳暗遇花明,風波起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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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婢女見春暉就這樣沖了出去,趕忙追去拉她。

但顧忌著院外還有那些龍騎衛, 不敢惹出太大的動靜, 這麽稍一遲疑, 春暉已經奔至院門不遠處。

還窩在廉勝男懷裏的艷麗遠遠看到自己的主人,蹦跳一下掙脫開,就躍下去, 跑到了內門裏面的春暉腳邊。

春暉腳步一頓,卻狠狠心不去看它,理理衣衫,慢慢走向側門。原本厚重的包鐵木門, 如今卻覺得太過單薄,外面那些爭執的聲音,白二低沈的辯解和馬蹄踢踏的聲響,仿佛就縈繞在她的耳邊。

艷麗還跟著她, 不谙世事的黑眼睛裏仿佛帶了笑, 嘴巴微張,粉嫩的小舌頭探出來哈著氣。春暉差點要落下淚來。

就在她要伸手推開院門時, 只聽一道略帶些虛弱的清冷聲音, 從遠處傳來。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這是夫人的聲音!終於, 她終於回來了!春暉眼中的淚水, 在此時滾滾落下。

就在裴恭失了耐性,要令龍騎衛沖進顧宅的時候,有兩輛馬車正緩緩駛來,稍稍落後一點的那輛車裏, 車簾掀開,露出楚瀾一張略有些憔悴的臉。

裴恭楞神的時間裏,楚瀾已下了馬車,翩然而來。

她一身幹凈的月白色輕衫,袖口與裙擺處繡了淡金色水紋,一身清冷高雅的氣質恍如正緩步踏入凡塵的謫仙。身後跟了兩個婢女,面容幹凈,好似跟隨仙人的童子。一行三人穿過龍騎衛的高頭大馬,站在了府門前。

裴恭下意識地想要行禮,隨即想到面前這位如今已沒了身份,不禁暗恨這女人真是擅長蠱惑人心,竟使得自己差點丟了氣勢。恨恨一甩馬鞭,馬兒發出響鼻,將裴恭猛地一震。

就見傅友上前一步,虛虛扶起楚瀾,笑說道:“小表姐今日難得身子好些,好不容易願意出去散散心,沒想到竟與陛下想到了一處去。唉呀,總歸是有些折騰,不要礙著你休養才好。”

楚瀾看他一眼,又越過他對廉勝男微微一點頭,才說道:“無礙。你這馬車倒還算平穩,看來我府上也該置辦一輛了。”

傅友哈哈一笑,拍著胸脯道:“小表姐喜歡,那自然就送你了!”廉勝男也開口:“唉呀,非游先生,我比傅小胖大方,我送您兩輛!”

這時,回過神來的裴恭發覺自己竟被忽視了,氣急縱馬上前一步,面上已帶了譏諷,哂笑道:“怎地竟這般湊巧,夫人不是身患重病了嗎,閉門幾月,怎麽聖旨一來,便從外遠歸了?”

楚瀾卻沒有看他,只繼續對傅友道:“於無罪之人,騎在馬上傳旨這事,你可見過?”

傅友立刻心領神會,大搖其頭,“沒見過,咱姨父對咱們向來疼愛,他自己都沒有騎在馬上對我講過話呢。”

裴恭立時被傅友這通陰陽怪氣氣的倒仰,卻也不敢再賴在馬上。恨恨翻身下馬,打斷他二人對話:“本將有聖旨要傳,閑雜人等退下!”餘光瞥見身後那兩輛馬車還杵著,尤其是前頭那輛車,車簾緊掩,不禁心裏又生出懷疑。

轉過身去,裴恭叫道:“車內何人?”說來也巧,那拉車的駿馬偏就在此時,對著裴恭的臉,打了個大大的響鼻。

裴恭登時被這場面激怒,也顧不上傳旨了,上前幾步走向那輛馬車,喝道:“何人在裏面!聖旨在此,竟還不知避讓!連車都不下,哼,難不成,裏面竟藏了什麽亂臣賊子?”

眼見這馬車前竟還有隨扈敢攔自己,裴恭怒意更盛。既然楚瀾已經露面,這馬車裏想來也不會再有什麽身份高的人。他恨不能立刻將這馬車砸爛,也好找回些被楚瀾他們三人駁去的面子。

立在馬車前,裴恭厲聲喝道:“裏面的人,滾出來!”

這時,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從馬車裏傳來,“狗東西!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風,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隨著這句話,一位分外富態的老者,怒氣沖沖掀開車簾,露出一張鶴發童顏的圓臉。

裴恭登時腿一軟,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面前這人,竟然是福王!

福王走下馬車,見到跪在地上的裴恭,怒意更盛。

袍袖向後一甩,福王雙手叉腰罵道:“你既然是奉旨前來,代表的就是天子臉面,豈有隨隨便便下跪之理!給老子站起來,沒骨頭的孬貨!”

見裴恭兩腿發軟,站了幾次都站不起來,福王忍不住猛然暴喝:“站起來!”

這邊裴恭好不容易站住的腳,又軟了。

總算,哆哆嗦嗦傳完了聖旨,裴恭就要帶隊將楚瀾送去宮裏。福王擺擺手止住他,對楚瀾說道:“丫頭,叔爺爺跟你一起去。”

又瞪了裴恭一眼,“本王難得與小輩兒出游,卻被這不長眼的東西擾了興致。我得去問問咱們陛下,這種廢物他是從哪兒撿來的,滿嘴噴糞,著實少見!”

剛得意不到半天的裴恭,此時真是恨不得從來沒領過這趟差事。即便是遇上楚太傅,他也能拋開顏面在天順帝面前推脫一二,可遇上這位福王,怕是他十張臉皮扔在地上,也不會叫對方心軟。

驚駭萬分、慌張失措的裴恭沒有發現,福王乘坐的那輛馬車在車簾擺動間,裏面似乎另有一人。

進了宮,天順帝見到楚瀾本已有些意外,又看到一旁臭著臉的福王,更覺得疑惑。

然而沒等他開口,福王就嘩啦跪下,驚得天順帝趕忙小跑上前,去把這位祖宗扶起來。

福王不肯起,還裝模作樣的擦擦眼角,先訴起苦來。“你叔叔我是老了,沒想到竟一把年紀被人指著鼻子罵亂臣賊子。我原本自己個兒覺著,我這歲數雖然是大了點,但身子骨還算硬朗,還想著能再上沙場為國立功。可如今,唉呀,你爹當年都舍不得罵我,沒想到如今這般被人瞧不起,隨便一個貓貓狗狗,都敢指著鼻子教訓我!”

天順帝眉頭皺起,看向一旁裝鵪鶉的裴恭,喝問道:“怎麽回事?”

裴恭又立刻跪倒,撲在地上哭道:“陛下,末將有眼無珠,不知道福王殿下竟然會與楚、楚、楚小姐走到一處去。福王殿下在馬車裏面不、不出來,末將便以為是什麽人故意要折損天子威嚴,就、就說了些糊塗話,冒犯到了福王殿下......”

福王聽他在這裏竟然還敢挑撥離間,頓時大怒:“你放什麽狗屁!”蹭蹭兩步站起身來,狠狠一腳踹向裴恭。見裴恭還敢閃躲,又靈活地補上一腳,正中他面門。

轉過身來,福王叉著腰氣說道:“瞧瞧,他說的什麽混賬話!丫頭是小澈明媒正娶的娘子,陛下您都沒有廢了這門親事,他倒好,張口連楚小姐都叫上了!”

上前一步,福王繼續說道:“我瞧著今日天氣不錯,正準備出城去逛逛,就遇上了這丫頭。丫頭識得我的馬車,尊敬我這個老人家,便與我一同出了城。誰知剛走了不遠,就有下人來說,你有旨意要找她進宮,我也沒了游興,就一起回來了。什麽叫我與她走到一處去,怎地,我孫輩兒的好媳婦,還不能來跟她叔爺爺一起散散心了?”

又指指裴恭,“我們還沒到那小院兒呢,就見烏泱泱圍了一大群人,對著裏面指指點點。這混賬東西在裏面扯著嗓子叫罵,還敢編排我老顧家媳婦的清白!怎地,傳個聖旨,是叫你吵架罵街傳出個笑話嗎?我見他嘴巴不幹凈,就懶的下車,他倒好,巴巴跑到我馬車跟前,說我是亂臣賊子,還叫我滾出來?好家夥,那聲勢,天子出巡都比不過呢!京城百姓可都看到了,真是丟人現眼!”

“嘿,這小王八蛋還敢惡人先告狀,我倒要問問你裴大將軍,到底是誰在折損天子威嚴!”

他這一席話說下來,天順帝早已面色鐵青,裴恭更如一灘爛泥,趴在地上渾身顫抖。

天順帝陰沈著看向裴恭,“裴參將,朕不過是叫你去傳個旨,你就是這般行事的?”

裴恭再不敢辯解,哭嚎道:“末將、末將是叫豬油蒙了心,叫鬼迷了心竅,陛下饒命啊,殿下饒命啊!下次,末將絕不敢再犯!”

天順帝一雙鷹目看向他,忽然冷冷一笑:“也不必等下次了,裴參將的這身官袍,有些舊了。不如,就脫下吧。”

裴恭再撐不住,徹底癱軟在地。李若愚瞧著天順帝臉色,忙揮揮手,讓幾個小內侍將他拖了出去。

再轉過身時,天順帝已換上一副溫和笑容,對楚瀾說道:“丫頭最近,身子可好些了?”

楚瀾點點頭,“不敢勞陛下掛念,臣女如今已好些了。”

天順帝又笑笑,“何須這般見外,阿澈雖不在了,但你與朕始終是血脈親人,就還照阿澈往日那般,喚朕皇伯父吧。”

說這番話時,天順帝的目光,始終註視著楚瀾。見提起顧子湛時楚瀾不由自主微顫的眉眼,向來清冷的面上流露出難掩的悲傷。天順帝面上不顯,心中卻有了疑惑。

又寒暄幾句,天順帝便微微頷首,說道:“近日來皇後總有些頭痛,義許看過後說是她憂思過重,大約也是思念你了。你便去陪陪她吧,如今你身子也好了些,以後也時常來陪她說說話。對了,正好此時義許當也在她宮中,朕讓她也給你診診脈。”

隨後話鋒一轉,又道:“今日之事,是皇伯父思慮不周,選錯了人,游兒可莫要往心裏去啊。”

楚瀾點頭應下,便向合坤宮而去。

待楚瀾走後,天順帝又看向福王,笑著問道:“您還生氣呢?”

福王沒甚好氣地哼了聲,揮揮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我還犯不著跟他置氣!”

天順帝哈哈一笑,“當年的顧七爺風流不羈,如今年歲大了,也是風采依舊啊。”

福王嘟囔道:“莫要打趣老頭子我了,哼,下回再叫我遇到那個小王八蛋,還得踢他的臉!”

隨後,福王眉頭一皺,正經起來說道:“陛下到底打算什麽時候讓我去北境?”

天順帝一怔,隨後搖頭道:“皇叔啊,您都這把歲數了,我不能讓您去犯險。”

見福王想要反駁,天順帝便繼續說道:“這北境誰都不用去,戎族難成大器,如今的兵力,足矣。”

又對福王安撫笑笑:“放心,朕心裏有數,斷不會叫歹人占去便宜,皇叔盡管放心。”

福王也不再爭辯,甩甩袍袖坐去一邊,“哼,我老頭子知道,你就是不想讓我去舒展舒展筋骨。”

天順帝無奈笑笑,忽然冷不防地出聲:“皇叔今日,與那楚家丫頭,當真是在城內偶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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