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殺意2

關燈
時至秋末,葉落紛飛。工地上周圍的環境順應季節的變化,暗黃一片。蕭殺之意,冷風徐徐。秋是一個難忘的季節。

包工頭的中期工程量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鍋爐組事多繁忙,現在正處在白熱化的階段。包工頭最近馬不停蹄地進購幾大卡車和鍋爐對接的不銹鋼管道,妄圖過年之前完結這部分工程。包工頭把進購來的管道,用吊車從豁口處全部吊到三樓的樓面來。電廠建築結構以寬敞為主,不設欄桿,就為方便搬運大型儀器和材料。

一樓處,羅峰正和幾個工友在卡車上用鋼絲繩把管道穿好,然後掛在吊車的鉤子上,吊車緩慢地將管道運送上來。我和其他幾個工友在樓上負責接應。三樓上面沒有樓層,兩邊是兩棟高樓。緊擠著,形成一個U形。

我把管道卸在離口子邊沿的兩三米處。管道很重,堆壘在一塊,要是鋼絲繩斷了,管道就會乒乒乓乓的滾落下去。由於慣性,可能就從三樓的口子處直接滾到一樓的出口,沒準會砸死砸傷很多出出進進的人。工地上就是這樣,處處充滿著危險。大多數人又掉以輕心,以為鋼絲繩牢固,管道不會放在這裏多久,到時候要用,行車會重新搬動,便不認為會有多大的危險。然凡事都有意想不到的時候。恰巧我在接應最後一壘管道時,看到吊車由於大幅度地晃動了一下,一端捆綁的鋼絲繩不緊固,從管道上滑落下來。還有一根幸虧是綁在中央,管道勉強達到一種平衡的狀態,有驚無險地落在一堆管道上面。

其他工友都沒註意,他們愛偷懶,時不時地抽根煙,上個廁所。我正要去解鉤子,但鉤子在完全放下不攜帶拉力時,七八根壘在一塊的管道頓時松動了幾分,發生碰撞的金屬聲響。我為之一驚,顧及到後果,趕忙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我看到因為一根鋼絲繩滑落,另一根承受的重量大,隱約有點要斷裂的痕跡。如果完全斷了,管道滑落下去,後果不堪設想,羅峰剛好還在車上,沒準就會被砸到,那麽我再也見不到他了。想到這裏,我趕緊去撿起那根脫落的鋼絲繩要固定一下,然後及時把這個安全隱患反應給包工頭。

但我在找鋼絲繩時,下班時間就到了。我聽見一樓出口處,王彩霞叫著羅峰,銀鈴般的聲音,引起了很多工友的調侃。慢慢的立起身來,站在管道上,高高的一眼就能看到王彩霞和羅峰恩愛異常的畫面,還有同事們交頭接耳詼諧取笑的神情。看了好一會兒,直到他們一行人消失在我的眼前,才緩緩的坐了下來。

尋思了那麽久,擺在眼前的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此時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即強烈又霸道。也就那個時候,我清楚地感受到了,在我身體裏駐紮的很多面自己,終於匯聚成了一個我,一個十足的瘋子!

把鋼絲繩假樣的攏在管道上。在工具箱裏拿了一把剪刀藏在管道裏。太陽一落山,天空就十分暗沈,一點晚霞也不見,晚上看來是有大雨傾盆。

果不其然,大風呼嘯刮過,夜空電閃雷鳴,很快大雨劈裏啪啦地灑落,一層煙霧朦朧,整個世界都被大雨籠罩。

在這樣的一個雷雨交加,微微帶寒的夜晚,兩人相擁而睡,是不會感到寂寞,不會感到害怕的,那會是一個愛意纏綿,溫暖窩心的夜晚。曾經我就為此陶醉不舍,殘有的氣息,觸摸的感覺,刻骨銘記。

大雨無情地拍打在窗上,宿友們呼嚕聲連綿不斷,安然沈睡。突然一道閃電劃開了半個夜空,樹的影子,雨的漂潑,黑夜幽深鬼魅。

站在堤壩上,看著不遠處的平房,任大雨將身體整個傾透,仿佛身體成為了它的玩物,肆意地捉弄。堤壩下面漲滿了水,以前堤壩下面是條小溪,小溪中的水常年奔流不息。直到電廠修建,一個個工廠拔地而起。小河流水的線路被中斷阻隔,小河便慢慢的幹了。只有每逢下雨的時候,才會蓄積一些雨水,不過也很快會幹涸。

不知道看了多久,仿佛雨都停了。等我回到宿舍時,天似乎快亮。

早上的空氣清新怡人。一場大雨的夜,每個工友都睡的特別踏實。我已經換下了濕透的衣服,坐在床上一語不發。沒人會註意我,他們已經當我不存在。

上工時,包工頭對著這些管道,開始認真的交代工作。他講的吐沫橫飛,慷慨激揚。話裏的意思,無非是讓我們要提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拿出最大的積極性,有效率地在指定的時間裏完成工作。包工頭讓我努力配合羅峰,把工作全面到位。羅峰回頭朝我一笑,笑容意味深長。我卻在看到這樣的笑容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包工頭走後,大家就開始犯難。昨日一場大雨,導致管子淋濕,樓面處處是水,開展工作十分受阻礙。正當大家心情遭遇破壞時,羅峰從工作包裏掏出一個飯盒,一打開就飄來一陣陣香味,沁人心脾,勾人食欲。轉過頭看去,是一大飯盒煮熟的餃子,白嘟嘟水嫩水嫩的,表面上澆了一層辣椒油。

“來來來,吃點我女朋友煮的餃子,待會好水中打仗!”他吆喝著,神情得意,滿面笑容。工友們聞著香味,早跑過去了。一個個大大地誇讚起來,說你女朋友不但人長的好看,下廚的手藝也頂呱呱。你小子有福氣啊,天天雙宿雙飛的,看的我們都心癢癢了。敢問,你女朋友床上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厲害吧。

“哈哈!”羅峰捶了一下說這話的人,搖頭滿臉鄙視。在一片笑聲中,我的害怕也煙消雲散。看著他們打趣,總覺得漠然。

“曉東,你也來吃點!”羅峰看我一人沒有過去,站在管道旁邊不知道想什麽,向我招手。看著他,總覺得他的笑容變了,看不出光芒,不認為明媚,神色裏全是炫耀和愚昧。把頭轉向豁口處,目光平視天際,冷語道,“不了,我早上吃飽了!”

羅峰本要給我送來,可是他突然扶著柱子,幹嘔了一番。等待平靜後,餃子被其他工友分吃的差不多,也就作罷。

做事的時候,我心不在焉。包工頭讓我配合羅峰,但我失魂落魄的,只是站在一旁,似乎什麽都沒有做。羅峰不叫我,他一個人間不停歇地做著事,累的氣喘籲籲,還不忘問我,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就到裏面找個地躺一會兒,我幫你看著包工頭,不會被發現。我說沒有。他就露出大白牙,會心地笑起來。樣子還是那麽的傻,卻在我那時看來,心疼。

晚上,王彩霞照樣來等羅峰。她在一樓出口處大叫一聲,“羅峰,下班了!”聲音極大,四五樓做事的工人都聽到了。有一回他們忍不住下樓來問,羅峰是誰啊,他娘們每天下班就扯著嗓子叫,比雞報時還準,我們都不用看表了,簡直高音喇叭。

聽到王彩霞的聲音,我頓時提起精神。繞過管道,步履平緩地走到豁口邊低頭往下看。恰巧王彩霞擡頭看向三樓,她猝不及防地看到我,嚇住了幾秒,很快拾起微笑朝我揮手。我沒有笑,更不會揮手。默默地記住她站的位置,過後丟下一顆小石子,石子落在她前面不遠處。

羅峰很快下去,她挽著羅峰的手臂離開。工友們都爭先恐後地去吃飯了,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那裏,盯著這些管道發呆。

第二天上工,一直處在精神恍惚的狀態。時間似乎過的緩慢又過的極快。眼角的餘光時不時的瞥向那些一直安靜的管道,也忍不住睨視忙碌做事臉上時不時掛有笑容的羅峰。腦袋裏翻江倒海的想法浪潮,狂拍在道德人性的岸石上。

羅峰說,你怎麽了,臉色慘白的。如果真的不舒服,就跟我說,別硬撐著。

“哦,沒事!”我有點慌張,極力地掩蓋自己的不自然。反問道,“你呢,怎麽總是幹嘔?”

“哦!”羅峰笑笑,“可能是前天晚上降溫,受寒了。沒關系的,很快就會好!”

“那你休息一下吧!”我打算接過他手上的事,自己多做點。

羅峰說:“不用休息,休息相反會加重我的感冒。做事出了汗就會好的!”

我沒強求,喉嚨裏像火燒一樣,心緒難平地看著他。盡量克制自己不去想如果以後會怎麽樣,結局會怎麽樣。

終於一聲,“羅峰,下班了!”像一根線被拉直,繃緊了我的神經。想法被濃縮成一團,成為一個完整的東西,在眼前清晰可見,但我還是有認識,只稍一碰,就會支離破碎。

羅峰很快停止了手頭上的工作,走到工具箱去放工具。

這時我所有的理智想法都已經退避到百裏遠去,及時出聲道:“晚上又會下大雨吧,我們現在要不要把明天用的管子弄一點進去,省的第二天上班濕了不好拿,到處都是水!”

工友們奇怪地看著我。對於他們來說,下班了多做一點事都是犯不著的。但是晚上要真下雨,像上次一樣弄得渾身濕漉漉的,也麻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