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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南下金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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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老太太有一親生姊妹,嫁去了金陵蘇家。

如今這姊妹年紀大了,膝下兒孫環繞其樂融融,便想起這位姐姐來。一封信送了過來,遞到了蔣江鶴眼跟前。

蔣江鶴面露難色,他手中拿著那封信,低聲道。

“母親身子才好了些,長途跋涉去金陵,只怕是……”

蔣老太太搖頭,輕聲道。

“服藥已然一月有餘,身子大好了。離兒便跟著我去,省的又叫你媳婦操心。”

蔣江鶴擡眸,望著老太太,他忠厚,見老太太要走,心中自然是愧疚的。

“母親,何至於此啊。”

“倒是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蔣老太太將手中青玉盞擱下,用小金勺慢悠悠的將香料蓋住。

“可是兒子做了什麽讓母親不滿意的,若是有,還請母親明說。”

“你從小便思慮過甚,不必多想。我只是想帶著離兒去外頭逛逛,對身子也好。”

蔣老太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說話輕柔,瞧不出半分不滿。

“既然母親已然決定了,那兒子也就不好再留。這就去將船安排了。”

蔣江鶴點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去吧。”

喜鵲將蔣江鶴送出了門,轉身將桌上的茶潑進一旁的蘭花盆裏。

“奴婢瞧著老爺並非是真心想留,說了一句便走了。”

“不是親生的,自然淡漠些。”

蔣老太太心中湧起一絲愁緒,然而卻很快被她強行壓下。蔣江鶴自小便在她膝下養大,一路讀書科舉娶妻生子,哪樣不是她盡心盡力一手操持。

然二人之間終究有隔閡,這便是沒有血脈相連的緣故。

她從來都知曉這個道理,只不過如今對著蔣離,她卻還是忍不住將她當親生孫女來看待。

“離兒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吧。”

“都收拾好了,有巧娘在呢,老太太您還擔心什麽。”

喜鵲頷首,說起巧娘來,二人臉上都揚起笑來。

這次出門,最不高興的便是巧娘了

她在外頭還有兩個兒子,這次去金陵山高水遠,也不知道要去多久。她頗為不舍得,但卻也丟不下蔣離。

左不過外面的小子年紀都大了,也不是離開娘便活不了。

故而巧娘咬咬牙,什麽都沒說,規規矩矩的聽話跟著老太太上了船。

卻沒料到,上船之後,居然正巧跟自家丈夫撞上。

“你怎的在這裏?”

巧娘狠狠的捶了一下丈夫的胸口,既詫異又驚喜。

“是老太太喊我們來的,兒子們也跟著呢。老太太可真是個好主子啊。”

躺在巧娘懷中的蔣離眨巴了眨巴大眼睛,沒有想到老太太居然對下人這般好,她投身到這祖母身邊,也算是好福氣了。

船一路南下,往金陵去了。

蔣江鶴同柳氏兩個立在碼頭,遠遠的望著船離開。

“老爺,給母親準備的人手已然夠了,您也不必太過擔憂。”

柳氏見蔣江鶴一臉愁容,遂伸手輕輕的握住他的手腕,輕柔安慰。

“只怕是我們做晚輩的並不盡心,故而母親方才不願意留著。”

蔣江鶴說完,甩開柳氏的手,自顧自上了馬車。

柳氏為難的立在原地,眉頭微皺。秋分走上前,攙住柳氏胳膊。

“這死老太婆真是不叫人安生,好端端的偏要走,這不是故意給您難看,給老爺上眼藥嗎?”

“閉嘴,若被旁人聽見,你腦袋還要不要了?”

柳氏連忙低聲呵斥了一聲,這秋分辦事雖然利落,但是嘴上的確是有些無所忌憚,容易招惹禍端。

“太太,如今咱們後宅就全是您的地盤了。您如今也不必做小伏低,小心翼翼了。”

秋分卻不以為然,抿唇說道。

“如今走了,終歸還是要回來的。”

柳氏好看的眸中蒙上一層灰色,她轉頭望向那平靜無波的江面。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逐漸開始厭惡起老太太。

那怨恨的種子越長越高,的確是能夠將人的心智吞沒的。

“太太,您說什麽?”

“沒什麽,回府吧。”

柳氏搖搖頭,低聲道。

蔣月下了學堂方才知道祖母帶著四妹妹走了,她好看的眉眼皺起來,小嘴也高高的撅起來。

“祖母為何不帶我一起出去玩,就只帶了四妹妹。”

柳氏笑著摸了摸蔣月的腦袋,低聲道。

“你都多大的姑娘了,若是出去玩,學還上不上?”

蔣月嘟嘴,背過身子去。她身後桃色緞帶隨著她的動作慢慢晃動著,既可憐又可愛。

“那祖母什麽時候能回來。”

“這個還是要看你祖母自己的意思,走的時候沒跟母親說。”

柳氏溫柔的摸了摸蔣月的腦袋,輕聲說道。

“好吧,還好弟弟們沒走。”

“青翁過些日子便要到家裏來了,你這兩年多溫習溫習功課才是正理。”

蔣月雖然是姑娘家,柳氏卻對她有大指望的。

南朝並不是沒有女子做官先例,才女素來也是受萬人敬仰的。柳氏在閨閣時才名泛泛,是她此生的遺憾。

“娘親,我可比弟弟們厲害多了。到時候青翁肯定最喜歡我。”

蔣月志得意滿的轉過頭。

“那你若是今日能背下這篇離騷,母親便許你出門游玩一日可好?”

“此話當真!”

蔣月聽完,一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自然,母親何時騙過你。”

柳氏頷首,低聲應道。

蔣月轉身便往書房跑,就連霜降都有些跟不上。

“姑娘,慢些走!”

她蹦蹦跶跶的走了,秋分方才端上一杯熱茶迎上前來。

“太太,賬本都已然整理好了,您若是想過目的話,我這就派人送過來。”

“自然是要看的。”

柳氏頷首。

賬本擡了上來,放在書案上。秋分站在一側,將上好的端硯打開,濃墨化水,墨香四溢。

柳氏坐在案前,細細查看賬本,偶有眼酸之時擡眸。

窗外薔薇攀著那雕花粉鳳木框,伸出一小截來,上頭結著一朵剛長開的小花苞。

在柳氏心中,這日子實在是好了起來。

“去將信箋拿來,我想給母親寫封家書。”

這麽好的喜事,很應該同家裏人分享分享的。

“是,太太是應該寫封家書回去的。”

秋分笑瞇瞇的點頭,連忙從抽屜中拿出信箋來。

柳氏拿起筆,洋洋灑灑寫了許多,將信封起來。

秋分拿著信往前走,正巧碰見在外頭晾曬衣裳的含冬。

“含冬,你過來!”

含冬手抖了一下,手中衣裳一不小心落在了地上。她嚇得趕緊彎腰,低聲道。

“秋分姐姐,找我有什麽事嗎?”

秋分打量了眼前這丫頭一眼,生的像朵小白花般,裝著一臉可憐樣。

“你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含冬連連搖頭,害怕的往後退了半步方才道。

“我沒有,沒有……”

秋分皺眉,她就瞧不起這種嬌滴滴的樣子。

“去將太太的信送出去,千萬別丟了,這是頂要緊的東西,明白嗎?”

“是。”

含冬連連點頭,將手在衣襟上來來回回擦了三遍方才接過那封信。

“等等。”

秋分忽然想起來什麽,將含冬喊住。

“秋分姐姐,還有什麽吩咐嗎?”

“我記著你向來都是管采買的,如今怎的開始晾曬衣裳了。”

秋分同含冬交往不深,只是大概有個印象。

“我……”

含冬自己覺得蹊蹺,然她也不敢問。

“自從上次幫立春姐姐買完紫藤花種子之後,她嫌棄我買的不好,便不準我再出門采買了。”

“紫藤花種子是你買的?”

秋分眼中露出寒芒來,將含冬嚇得不敢動彈。

“你不必去送信了,先跟我來。”

秋分一把扯住含冬的胳膊,不由分說將她拉進內屋。

秋分急匆匆的將門窗緊閉,柳氏疑惑不解的看著秋分動作。

“怎麽了?你將含冬拉過來做什麽?”

“太太,先前的紫藤花種子是她買的。”

秋分明白其中的蹊蹺,然她自己卻做不得主。所以只能將含冬押過來,給柳氏處置。

“含冬,你可知曉那紫藤花種子的用處?”

柳氏蹙眉,溫婉的眉眼多了幾分愁色。

“立春姐姐同我說,是拿去回廊上種的。然而後頭立春姐姐人走了,大約也是沒有種成。太太,奴婢未曾做錯過任何事啊。”

含冬可憐巴巴的望著柳氏,如今這番眼淚朦朧的模樣,不禁讓柳氏想起了沈姨娘辭世的那天晚上。

她眉眼間同沈姨娘很像,柳氏低眸轉了轉腕上的鐲子。

“紫藤花種子的事情,日後切勿跟任何人提起。明日你便跟著馬車去岳淩山的莊子上去,沒別的事情就不必回來了。”

柳氏終究是心軟,只不過將含冬送到莊子上而已。

“太太。”

秋分卻覺得這遠遠不夠,伸手扯了扯柳氏的衣袖。

“就這麽安排吧。”

柳氏推開秋分的手,神色疲倦。若是要讓她為了此事,殺了含冬這姑娘,她定然不忍心。

含冬到了此時還是懵的,她不解的望著柳氏,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被打發到莊子上去。

秋分將她覆又扯起來,竟直接關進柴房鎖住。次日清晨,一輛青灰馬車停在西角門,含冬被捆著塞進了馬車,臨走時,她拉住秋分的衣袖哭著問。

“秋分姐姐,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秋分瞥了她一眼,淡漠的搖頭。

“你如今能保著這條命就知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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