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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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康熙二十年,延禧宮衛常在誕下了八阿哥胤禩,晉為貴人,賜號良。本以為瑤英會是歡歡喜喜的,她卻對玄燁說要斷絕了情誼,這輩子再不踏出延禧宮半步,一副死生不覆相見的樣子。玄燁不明白她是怎麽回事,可他畢竟是天子,沒理由去多顧惜一個後妃,便道你願意待著就待著吧。

懿映也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只得過去瞧她。延禧宮一夜之間便安靜了下來,之前歌舞喧囂的痕跡還留在那裏,更是透出一股寂寥來了。

“給貴妃娘娘請安了。”瑤英福身一禮。

“你這是怎麽回事。”瑤英蹙眉問道。

“是嬪妾沒有福分。”瑤英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怎麽就不高興了。”懿映嘆惋道,“如今惹惱了萬歲爺可就沒有退路了。”

“嬪妾本就不願再見萬歲爺了,嬪妾不奢求萬歲爺像喜歡貴妃娘娘一樣喜歡嬪妾,可臣妾總以為萬歲爺是看得上嬪妾的,卻沒想到嬪妾不過是萬歲爺和娘娘賭氣的一個玩笑罷了。”瑤英無奈笑道。

“你是鹹福宮裏出來的,萬歲爺便把八阿哥交給惠嬪撫養了。”懿映想了想道,“她雖不喜歡你,也不會和孩子過不去,本宮也會替你多關照的。”

“謝謝貴妃娘娘,”瑤英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惠嬪娘娘的心思您也是明白的,我這樣的出身八阿哥必是走不到那一步的,還是請娘娘多關照不要讓孩子卷進那些是非裏了。”懿映點點頭,心裏卻是一陣無奈,那些孩子們的事情她縱是再努力怕也是無力回天。

瑤英很小的時候就隨惠嬪進宮了,惠嬪嫌她的名字太貴氣,給改成了“碧瑤”。那個時候鹹福宮還沒有謝懿映,萬歲爺也還很寵愛惠嬪,總是往鹹福宮來。瑤英笨手笨腳的總是做錯事,要挨惠嬪的罰。可玄燁在的時候總是說,不過是個小孩子,不要責罰了。

那日她端著花盆沒有看見前面,一下撞到了玄燁的身上,彩繪的陶制花瓶碎得四分五裂的,泥土全濺到了玄燁青紫色的蘇錦長袍上,可玄燁也不氣不惱,還道,“快把花收拾吧,不然可要謝了。”然後對後面跟著的小太監們道,“你們把碎片收拾幹凈了,不許把這件事告訴惠貴人。”他知道惠貴人知曉了必然要責罰。這樣溫婉如玉的帝王,就是瑤英心裏唯一喜歡的人啊。即使明知無比遙遠,必然高攀不起,還是身不由己地去喜歡的人。沒有辦法不去想念,沒有辦法不去愛的人。

這麽多年,只要想起他說的那句,“快把花收拾吧,不然可要謝了。”她就有了無窮的力量。瑤英明白自己沒有懿映的福分,能夠一朝封妃。可只要玄燁的眼,能夠多看她一次她就滿足了。可是自始自終,從把她自辛者庫帶出來,直到如今生下了八阿哥,玄燁的眼其實都沒有真正看過她一次,他寵愛她,不過是因為懿映的一句話。他是那麽得愛這個叫佟佳懿映的女子,瑤英根本無力爭奪他的哪怕一丁點的心意。

“嬪妾不記恨娘娘。嬪妾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資格。萬歲爺喜歡娘娘是娘娘的福分,是娘娘和萬歲爺的緣,是嬪妾幾輩子也修不來的,”瑤英頓了一頓,“我認了。如今這樣也挺好,我也不用再服侍惠嬪了,我可以在延禧宮種許多許多的花。”沒有說出口的是,等著他有一天真的能想起了我,便能看到了。

懿映已知勸說無用,除了交待內務府照顧著延禧宮,別的也做不了什麽了。懿映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在宮道上,瑤英那般渴望的東西就在自己的眼前,可自己卻不願意只是微微伸一下手去拿過來。畢竟不是所願吧,瑤英說,“那是娘娘和萬歲爺的緣”,他們之間真的有緣分麽。緣分這個東西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懿映始終相信命定的緣分的那條線是牽在自己和容若之間的,可是他那麽得遠,那樣無法感知與觸摸的遠。

懿映踏進翊坤宮,院子裏的桃花開得正好,影影重重的花團錦簇之間是一位青衣的少年,她看著他低頭拿折扇擺弄花枝,然後緩緩擡起頭來,“懿映”,他叫她的名,笑容溫暖而美好。時光仿佛穿越到了許多年以前,可他不是那個人,無論這個人離她多麽的近對她多麽的好,他終究不是那個人,不是。

康熙二十年三藩平定,龍顏大悅。十二月二十日大封後宮,晉貴妃為皇貴妃,以副後身份執掌後宮。晉惠嬪為惠妃,榮嬪為榮妃,宜嬪為宜妃,德嬪為德妃。惠妃為四妃之首,與榮妃協助皇貴妃料理後宮。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晉了溫貴人為溫僖貴妃,連晉三級一時真是風光無限。

連年征戰,終得一夕安寢,今年的萬壽節便由太後授意大肆操辦一番。雖是由懿映一手打點,卻終究沒細致到曲目上,臺上起了鑼鼓,擺出《斷橋》的架勢,她的臉色一下便白了。

“你說,白娘子來人間是為和許仙一舒宿緣,還只是想走一圈看看人間的樣子偏偏遇上了許仙。”

“自然是為了和許仙相見了。”

這句話,過去了多少年,不知那個人,可還安好。

她早已記不得他的面容記不清他的聲音,只是隱約覺得當年搶了她荷包的那個人,或許就是容若吧。

“怎麽看著這白娘子如此動情?”玄燁見她出神,問。

“想起了一樁往事罷了。”

“說來聽聽。”

“兒時傷春悲秋,感嘆白蛇所遇,卻被人反駁,現在想想,年少時真是無憂無慮的很,為著這杜撰的人物爭執不休。”

“他是如何反駁你的?”

“‘你小小年紀哪來那麽多感嘆。’說的還真是在理。”

“那時候你還怪他不懂人情世故吧?”

“是啊,其實我又懂什麽呀。”

“於是爭執不休,他便搶了你的荷包?”

玄燁一句話出口,懿映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看著玄燁隨手從袖中拿出那紫色的福袋,饒有興趣地在她面前一晃,“緣分,竟然那麽早就寫好了。”

不是的。

不會是他的。

這一定是他故意安排的。

玄燁本想著懿映喜極而泣的表情,卻不想她一臉震驚與不安,“怎麽,你不希望那個人是朕?”

對那個女子,玄燁倒說不上多心心念念,只是一直未曾尋的,始終是心裏的牽掛,初見懿映眉眼,便覺相似,倒也沒放在心上。前些日子有人來問曲目,他想起了這一樁,便點了《斷橋》,果見懿映臉色微變,本以為道出緣由能換她歡喜,卻不想她……

她甚至都不願與他扯上什麽幹系。

“不是。”懿映忽出口辯解,“兒時生活困頓,如今想來,有幾分難受罷了。”

“都過去了。”玄燁輕輕一笑。她是從不解釋什麽的,便是心裏沒有他,這點也敢放在明面上,如今,倒是願意解釋一句了。

康熙二十一年的新春很快就到了。京城裏緩緩地落著雪,青石磚路上已經覆蓋了厚厚的一層白雪。風也不如平日裏那麽大了,宮裏一副喜慶祥和的氣氛,各宮都忙著布置迎新的擺設。

“今年上元節可有得熱鬧了。”千放折了幾支梅花進來。

“怎麽,今年有什麽特殊的麽。”懿映問道。

“今年萬歲爺高興啊。”千放嫣然一笑。懿映與玄燁和好之後整個宮裏的氣氛都跟著好了起來。

到了夜裏,懿映與淳毓一同去禦花園賞了焰火,清曉也難得的走出了長春宮隨她們一起玩樂了一番,懿映先送清曉回了長春宮,又閑聊了一會。回到翊坤宮已是夜深了。

“早些歇息了吧,今天都累了。”懿映道。

“娘娘不怕萬歲爺會過來?”千放笑道。

“今兒在保和殿賜宴呢,一時半會是完不了了,應是不會過來了。”懿映坐了下來,“梳洗吧。”

千放幫懿映卸著首飾,“奴婢和娘娘打個賭如何。”

“好啊,輸了罰你什麽。”

“娘娘說什麽便是什麽了,可若是奴婢贏了,娘娘可就欠奴婢一個願望了。”

“行。”懿映輕輕一笑。

“那還梳洗不。”

“當然了,可不要讓他覺得我是在等他。”千放聽了偷笑一聲,懿映繼而道,“把那副沒繡完的絹子取過來。”

懿映沒繡了幾針,玄燁便進來了,“見你亮著燈,便進來了。”千放的臉上漾起梨渦似的一點笑意,三個人都心知肚明,玄燁不過來怎麽能見著燈是亮還是沒有亮。

“萬歲爺喝酒了吧。”懿映替玄燁解下明黃色的織金錦披風,遞給千放,“出去吧。”

“唔,小酌了幾杯。”玄燁道,“朕覺得自己很久沒有這麽高興了。如今南邊也安定了,西北也不鬧騰。重要的是……”玄燁望著懿映,她已經卸下了旗頭,只戴著他給的那只芙蓉簪子。

“萬歲爺開心,大家就都開心了。”懿映笑道。玄燁楞了一下,微微一笑。

第二天是難得的晴天,院子的積雪一點一點的化去了。陸敬森依例過來請脈,“陸太醫春節過得可好。”懿映笑道。

“還好。昨兒夜裏還和幾位好友小聚了一番。”陸敬森道。

“陸太醫的朋友可都是有才情的貴公子呢。”懿映意味深長道。

“不敢當不敢當,微臣這裏倒是有一首《齊天樂》,是一位公子所做,昨兒被微臣隨手拿了過來,就正好拿出來請貴妃娘娘評鑒一番吧。”

懿映接過那張薄薄的宣紙,那是她永遠也不會認錯的字跡。

闌珊火樹魚龍舞,望中寶釵樓遠。靺鞨餘紅,琉璃剩碧,待屬花歸緩緩。

寒輕漏淺。正乍斂煙霏,隕星如箭。舊事驚心,一雙蓮影藕絲斷。

莫恨流年似水,恨消殘蝶粉,韶光忒賤。細語吹香,暗塵籠鬢,都逐曉風零亂。

闌幹敲遍。問簾底纖纖,甚時重見?不解相思,月華今夜滿。

“確實是好。尤是這一句,莫恨流年似水,恨消殘蝶粉,韶光忒賤。化用了《牡丹亭》的句子。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娘娘也喜歡《驚夢》這一折?”陸敬森問道。

“說是最愛也不為過。”懿映道,陸敬森含笑不語,待絮雪送他出來,才郁然道,“果真是一生一代一雙人,昨兒容若也是這麽說這一句的。”

“公子和娘娘本就是心意相通。”絮雪道。

“娘娘近來氣色好了不少,你辛苦了。”陸敬森柔聲道。

“還是靠敏小主勸著。”絮雪和婉道,“公子那裏……”

“他知道娘娘好了,總能好一些吧。”陸敬森嘆息道。

“公子又病著了麽?”絮雪急急問道。

“十三年裏那一次落下的病根,反反覆覆的一直不見好,我瞧著和娘娘一個景象,左右是心裏積著事惹的。”陸敬森道,“我有些拿不準該不該告訴他娘娘和萬歲爺很好。不曉得他是會放心還是會傷心呢,容若的心思,也只有娘娘能知道了。”

“你不說,他也是能知道的。”絮雪道。

“一切都是天意吧。”陸敬森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宮道,雪化了之後留下了曲曲折折的水漬。

到了十月裏,皇宮是真正的喜慶了起來,翊坤宮的皇貴妃有喜了。陸敬森診出脈來的時候,萬歲爺正在旁邊,高興得賞賜了整個後宮。可懿映卻全然沒有欣喜的表情,連連問了陸敬森兩次,“你確定?”陸敬森也是一臉尷尬,只得道“請張太醫過來看看吧。”可確實是確診無疑,怕是天意吧,懿映只得擠出一個笑臉。

翊坤宮是愈發的熱鬧起來了,送禮道賀的人絡繹不絕。那日懿映正與淳毓在閑聊,溫熹貴妃居然也破天荒第一次來了翊坤宮。

“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溫熹貴妃福身做禮。淳毓也只得起身對她行了一禮,溫熹貴妃的位份多年來一直在宜妃之下,如今倒是過了,宜妃心裏別提多不情願了。

“起吧。”懿映道,這個人多半是來者不善吧。

“這麽多年一直沒有過來給皇貴妃娘娘請安,是臣妾失禮。”溫熹貴妃道,臉上卻一點沒有請罪的表情。

“還沒有恭喜你晉升貴妃呢。”懿映笑道。心裏早已厭煩了這樣的對話。

“臣妾可要先恭喜皇貴妃娘娘懷上龍胎了。” 溫熹貴妃掩嘴一笑,“啊,不對,是不是龍胎臣妾可說不好。”

“你什麽意思。”宜妃蹙眉道。懿映也一下子攥緊了帕子,溫熹貴妃是知道她和容若的事情,這個時候若是胡說一氣傳了出去對誰都不好。

“不是麽。”溫熹貴妃努了一下嘴巴,“都說陸太醫天天往翊坤宮跑呢。”懿映聽了舒了一口氣,原來扯上陸敬森了。

“陸太醫還日日往本宮的承乾宮去呢,盡心做事也有錯了?”宜妃冷聲道。

“唉喲,是麽,這麽說五阿哥也是……” 溫熹貴妃笑道。

“放肆,”懿映打斷了她,“這也是可以胡說的麽。”

“放肆?皇貴妃娘娘和宜妃關系好,也不帶這樣的。” 溫熹貴妃道,“臣妾是貴妃,她不過是妃位,到底是誰對誰放肆啊。”

“那你把本宮放在哪裏。”懿映冷聲道。

“你?你不過是一個宮女!不過是仗著萬歲爺的喜歡才有了今日的恩寵,你倒好,天天召太醫過來。” 溫熹貴妃冷笑道,隨即意味深長的看了宜妃一眼,“也是啊,陸太醫生得這樣俊俏,換誰不動心啊。”

“萬歲爺不過是看在先皇後的面子上才封你做個貴妃,你可別太得寸進尺了!”宜妃厲聲道。

“宜妃娘娘這麽得寵萬歲爺怎麽不封你啊。” 溫熹貴妃旋即爭鋒相對道。

“夠了。”懿映制止了這兩個一副打算在翊坤宮大幹一架樣子的人,“溫僖貴妃這樣誣蔑都不怕萬歲爺怪罪麽。”

“萬歲爺?皇貴妃娘娘這會子知道要搬出萬歲爺了?”

“誰在說朕呢。”玄燁笑著進來,看著她們三個人的神色知道又是不愉快了,卻還是笑意盈盈的。懿映見陸敬森也跟著進來了忙輕笑道,“臣妾在說想替陸太醫向萬歲爺求一個賞賜呢。”

“陸太醫一直照顧得你挺不錯,”玄燁聽了笑笑,沈吟了一會,“那麽,晉為左院判吧。”

“微臣謝主隆恩。”陸敬森忙下跪謝恩。

“那是不是更應該該賞我們絮雪姑娘。”懿映笑著問。

“這你可偏心了,我們千放姑娘可要傷心了。”玄燁道。

“哎呀萬歲爺可別挑撥我們姐妹情誼啊,這事是不能這樣賞的……”懿映急急道,玄燁聽了心中有了幾分明了,“你是想要什麽?”

“想要皇上賜婚。”懿映道。

“娘娘。”絮雪一驚。

“怎麽,不想要算了哦。”懿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微臣謝皇貴妃娘娘。”陸敬森聽了忙搶話道。懿映擡頭看了看已經紅了臉的絮雪,掩嘴一笑,“萬歲爺快擬聖旨。”

“皇貴妃娘娘這是什麽意思。”溫僖貴妃突然幽幽道。懿映不答話,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什麽什麽意思。”玄燁淡淡的問了一句。

“倒也沒什麽,臣妾只是覺得皇貴妃娘娘和陸太醫走的太近了些,剛過來想提醒娘娘幾句沒想到娘娘這麽快就為陸太醫求恩典了。”溫僖貴妃緩緩道,似是聊著今日的天氣般平靜。一旁的陸敬森、絮雪和宜妃已然變了臉色,懿映低著頭不說話,良久,玄燁笑笑,“陸敬森和絮雪的事朕早就知道了。”

溫僖聽了臉色一沈忽然跪下去帶著哭腔道,“萬歲爺,萬歲爺您不能這麽寵著她,她就是個禍害!”

玄燁的臉一瞬間寒如冰淵,他俯下身子去輕輕對溫僖道,“不要得寸進尺的人應該是你,你還真以為自己是貴妃了?”他起身見著懿映低著頭的樣子本想上去說些什麽,卻忽然覺得十分無力,打發了溫僖便也徑自走了。

“這般胡鬧,你也不管管?”宜妃有些不高興地道。

“罷了。她本是家裏萬千寵愛的格格,如今一個人在宮裏也不容易,誰受得住這樣的落差。”懿映好聲道,宜妃搖搖頭不再言語。

待他們都離開之後,絮雪拍拍胸口,“可嚇壞奴婢了,”她看了看懿映的神色,“都是奴婢不好,給娘娘惹麻煩了。”

懿映笑笑問道,“這下可以跟我說說是怎麽回事了吧。”絮雪進宮以後見著陸敬森就是一副熟識的樣子,懿映本是沒有註意,後來瞧著陸敬森對絮雪也是格外關照的,才明白了幾分。在承乾宮那會子也給他們留了說話的機會,這次想著借這個機會成全了他們也好。

“娘娘可真細心。”絮雪小聲道,“什麽都逃不過娘娘的眼睛。”

“別說我了,說說你們怎麽開始的。”懿映一副好奇的樣子。

“奴婢很小的時候,父親便去世了,”絮雪道,“後來母親病重,奴婢家裏沒有銀子,只得去求大夫看一看。可世態炎涼,哪裏有這樣的好人。”

懿映聽著,知道陸敬森一定是及時出現了,果然,絮雪道,“奴婢被大夫趕出來的時候正好遇上了陸太醫,是陸太醫幫忙救治了我的娘親。可娘親積疾已久,陸太醫也是無能為力,熬了一年,終是去了。是陸太醫一直照料著奴婢,後來他進了太醫院,公務繁忙起來,便把奴婢送到了納蘭公子那裏。納蘭公子本沒有將奴婢作為婢女,只是府裏規矩嚴,奴婢也總想要做些什麽,不然住在納蘭府裏也不和規矩,也就作為丫鬟留下了。”

“原來你跟著容若,心裏一直想著陸太醫啊。”懿映笑道。

“娘娘不要取笑奴婢了。”絮雪低聲道。

“你照顧了我這麽久,我總算幫你做成了一件事,也算是放心了。”懿映道。

“奴婢這樣的身世,自知高攀不起陸家。娘娘對奴婢的恩德,奴婢沒齒難忘。”絮雪斂眉道。

“說這些做什麽,若是沒有你,我怕是早死在明珠府的繡樓上了。”

“娘娘,那樣的字可不能說啊。”絮雪小聲道。

“好了,知道了。我可得為你準備嫁妝了。”懿映笑道。

“娘娘,”絮雪頓了一下,“奴婢想先服侍娘娘生下小阿哥。”

“也好,這些日子陸太醫也必是天天過來了。”懿映輕輕一笑,“誒,你怎麽就知道是小阿哥。”

“娘娘洪福齊天,自然是小阿哥了。”絮雪恭謹回道。

“本宮倒希望是小格格。”

“這是為何,後宮裏哪一位娘娘不想要小阿哥。”

“本宮不是有四阿哥了麽,給他生個妹妹才好呢。”

“娘娘對四阿哥可是真真的好啊。”絮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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