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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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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拉見路米爾將信將疑的樣子,微笑著將他推到身前,半環著他的肩膀,指著火海裏那些麻木的靈魂說道:“這樣吧,看到你的這些祖先了嗎?”

“你仔細看,我們這兩個外來者,來到這裏,他們甚至都沒有註意到我們……所有人都這樣,他們所朝的方向卻都是那棵樹……”

他的聲音似乎有種魔力一般,路米爾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他家族的先靈們,又看向那棵雄偉的神樹,心中一股沈重之感油然而生。

桑德拉在他耳邊繼續喃喃說道:“路米爾,你的靈魂本來也是屬於這裏的,你能感受道一些我發現不了的東西,現在你和他們一樣,且當自己是已經被拘禁在這裏的靈魂,你受盡折磨無法逃脫之後,看到那棵樹,你能發現什麽?”

路米爾帶著幾分茫然,順著他的指示想象著自己身在火海,承受著烈火焚身的痛苦,這麽想著,自己的皮膚竟然真的開始隱隱作痛,可桑德拉的黑霧還在,他仍然被保護得很好,可能是如同桑德拉說得那樣,這地方和他的靈魂有某種神秘的聯系吧。

路米爾再次回到想象,擡眼看到四野全都是熊熊燃燒著的烈火,距離他很近的一個靈魂慢慢被烈火吞噬,但他沒有發出一聲呼喊,表情十分怪異,仿佛是得到解脫了一般愉悅,但又像是不舍和迷茫帶來的恐慌。

火焰還在灼燒,路米爾被火舌舐傷,疼痛難忍,他伸手想捂住傷口,但他的手卻就這麽穿過了身體,他觸碰不到自己,無法抵抗,只能承受。

他遙遙看見一團巖漿朝他兇猛地拍打過來,他惶恐地想逃,但腳下卻帶著一條堅固鐵鏈,絕望的感覺瞬間遍布全身,他瞪大眼睛看著向他撲來的巨浪,視線卻鎖定在了那棵挺拔的神樹上。

神樹散發出來的光芒雖然耀眼,但照在身上卻是溫柔的,這讓他想起了他信仰的神明。

一些笙歌曼舞的畫面映現於他的腦海,他記憶中並沒有這些畫面,而這些陌生的畫面卻讓他突然意識到,他,赫諾絲,當時以勒瓦弗西每一代帝王靈魂為籌碼與神明做的交易,想要的可絕對不只是讓自己從桑德拉手裏解脫那麽簡單,還有讓自己危在旦夕的國家免於消亡!

這些畫面正是赫諾斯對勒瓦弗西的幻想,這棵樹關乎著勒瓦弗西的國運!

呼嘯的熱浪襲來,路米爾咬緊牙關,神明怎麽會棄他衷心的信徒不顧!

他看向那棵樹,閉上眼睛向它祈禱著,然而那滾燙的巖漿卻依然將他吞沒,靈魂消亡的痛苦持續了很長時間,在被黑暗鋪蓋的那一瞬間,神樹的光芒突然包裹了他,神跡降臨了!

這是一股獲得新生的力量,路米爾很快就發現自己從一團灰燼中恢覆如初,但是他仍然身處火海,腳上依然鎖著鐵鏈,而他的旁邊,那個被烈火吞噬的靈魂也獲得了新生,但他目光呆滯,對他視而不見,那烈火再次撲向他,面對再一次的灰飛煙滅,他又露出了和上次一模一樣的表情。

就這樣重覆了幾次,路米爾楞住了,他明白了,那個靈魂根本沒有了重生之前的記憶,他對那顆神樹的向往,只不過是一次次地向它期待著自己的重生與解脫!

而著一次一次的重生,只不過是刷洗了他死亡前一刻的記憶,他永遠不會知道真相,永遠被困在了這裏,永遠向那顆樹俯首稱臣!

這根本就是一場騙局!

路米爾從思維中解脫出來,他驚訝於自己真的可以用感覺來獲取一些信息,也或許是他***了這裏某一個靈魂的記憶,只不過帶上了他自己的思維,不管在他認知中自己有沒有這樣的能力,反正在這裏,什麽都能超出他的想象。

一股無邊的憤怒從胸腔攀爬了上來,他意識到這個交易根本就不平等,赫諾斯當時真的是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而他的神明竟然也失去了他應有的公平!

路米爾低沈著聲音說道:“你說的沒錯,那棵樹一定就是陣眼。”

再沒有哪裏比那棵樹更古怪的了。

就在這時,他手中錚然一亮,竟是那把劍發出的嗡鳴。

它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情緒。

桑德拉盯著那把劍,伸手碰了一下,竟然被它給灼傷了:“看來這把劍可以派上用場。”

“怎麽?”

桑德拉道:“他還聽命於你,而且力量不會被削減。”

路米爾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你是說你的力量被削減了?”

“對,越向這裏靠近,我的力量越受到限制。”

桑德拉陰沈地盯著前方的那棵神樹道:“歸根結底還是那顆樹。”

路米爾下定決心一般地握了握虛無的拳頭:“我們怎麽過去?”

桑德拉轉頭看向他,眼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似乎是在觀察他的態度:“踩著那些靈魂。”

路米爾看著火海中那些成百上千的祖先靈魂,堅定地點點頭:“好。

盡管這裏的溫度能將人燒成灰燼,但路米爾仔細看去,其實這裏的確不是真正的火海。

他不敢妄下判斷,但那裏翻湧濺射著的巖漿,實際上更像是一團沈重巨大的法術能量,它拍向另一團能量,擊碎了對方,自己也落得潰散的下場。

就如同桑德拉所說的那樣,這裏絕對擁有一部分幻象,比如他的那些祖先,即便每一任帝王平均執政的時間不長,但勒瓦弗西短短千年的歷史,絕不可能出現那麽多任國王。

所以眼前這個駭人的火海,實際上並不一定有多麽大的威力。

路米爾安慰自己般地想著。

這時,桑德拉攬住了他的腰,說道:“走吧,我們不能再耗下去了。”

路米爾點點頭:“嗯。”

桑德拉毫無畏懼地抱著他閃身躍向那片火海,靈活地踩上了一個靈魂的腦袋,那個被踩的靈魂木訥地擡眼看著他們,發現他們與這裏格格不入的時候,眼神多多少少會有一點情緒波動,而他們則是很快就離開了他的腦袋,轉而踩上了另一個靈魂的腦袋。

有的靈魂不經踩,腳剛一落到他身上,他整個靈魂馬上就會陷到火海裏,這時,桑德拉就會眼疾手快地將路米爾用力送到另一個靈魂身上,自己則迅速地在腳下擋上一層黑霧,緩沖一下,然後再跳到其他靈魂身上。

火海翻湧著的巖漿和激濺的火花似乎能融化所有東西,包括桑德拉的黑霧和路米爾設下的小結界。

沒了桑德拉堅實的胸膛,路米爾自己一個人在那些靈魂上跳躍,雖然有些笨拙和吃力,但整體還算平穩。

他雖然沒有矯健的肉體,但靈魂狀態下還是非常輕盈的。

不過他們並不會分開太久,因為桑德拉很快就會過來接他,繼續抱著他前進。

他們就這樣踩著一個個靈魂的腦袋、肩膀和後背,不快不慢地向那棵神樹靠近。

偶爾有什麽變故讓他們暫且分開,路米爾就利用長劍的力量結著一個一個小巧的法陣,踩在上面隔絕腳下的巖漿。

但即便是這樣,他的身體也依然被那極高的溫度灼燒的十分痛苦,腳下尤甚。

那股拉扯的的力量也時不時地冒出來幹擾他一下,但他如今已有了反抗的能力,他用力地一揮劍,將那股力量斬斷,長劍就會發出嗡鳴的聲響。而每當他斬斷一次這股無休無止的力量,周圍的火舌與熱浪就會不約而同地襲擊他們一次。

他們遇見大的就躲,遇見小的就擊散,整體來說並沒有遇到過什麽太大的危險,一切都很順利。

神樹在他們的視野裏越來越大,然而就在他們離著那棵神樹已經很接近的時候,一股極為龐大的熱浪突然襲來,立刻將他們沖散。

但關鍵時刻桑德拉在他腰上施了一把力,讓他穩穩地跳上了不遠處的一個靈魂身上,而他因為無處落腳,只能在原地則撐起了一個結界,雖然擋住了大部分的攻擊,但仍然被那滔天的烈火燒傷了。

“桑德拉!”路米爾大叫道。

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桑德拉拍了拍身上的煙灰,淡然道:“沒事。”

他喘了口氣,對路米爾說道:“別怕,我去接你。”

路米爾看了看他的位置,擺了擺手:“不用,我過去找你。”

此時周圍有了片刻風平浪靜,桑德拉看著路米爾周圍的幾個靈魂,皆不是幻象,於是點了點頭。

路米爾輕松地踩著一個個靈魂朝桑德拉靠近,然而就在他跳上最後一個靈魂肩膀上時,那個靈魂突然動了動,路米爾站得不穩,只得低身抱著那個靈魂的頭以保持平衡。

就在這時,那個靈魂仿佛感覺到了什麽,擡起了頭看向路米爾。

那張臉剛在他面前顯露出一雙眼睛,路米爾頓時腳下一滑,一腳踏空,險些落入巖漿,幸好及時地制出了一個法陣阻擋,才免於被燒成一縷煙灰。

遠處的桑德拉嚇出了一身冷汗,但路米爾更甚。

此刻那個靈魂的真實面貌已經顯露出來,竟然是他的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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