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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chapter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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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6

任必行將手機舉到聶簡臻面前。

只見舒雲鷗的朋友圈裏滿滿當當,九宮格一條接著一條。

連早飯吃了三只大煎餃、晚上發現房間裏有小飛蟲這種瑣碎小事都有。

聶簡臻緊了緊口袋裏毫無動靜的手機。

他沒有開口,任必行也只好強忍手臂上的酸澀,一直維持著舉起手機的姿勢。

一時之間,走廊裏靜默得讓人心驚。

半晌。

聶簡臻轉向其他幾位助理:“你們也能看到嗎?”

助理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率先掏出手機:“……”

接收到大家猶疑的視線,聶簡臻心中已經明白了大半。

他難得不自在,先是快走幾步,而後又停下,半轉過身。

身後的一幹人等跟著他走走停停,原本很有秩序的隊伍很快便亂得不成樣子。

聶簡臻摸一摸鼻尖:“那個,看過記得要點讚,太太喜歡。”

說完,才真正丟下一眾工作人員大步流星地離開。

任必行楞了一下,連忙跟上:“聶總,今天最早的回國航班是15點30分,現在去機場剛剛好。”

聶簡臻:“換成到達時間在18點左右的機票。”

任必行不解:“您不著急啦?”

聶簡臻望著窗外,微風將他額前的碎發拂得左右亂動。

他瞇起眼睛,隔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時間不合適的話會吵到她睡覺。”

任必行:“好的。”

——

“啪!”

西裝革履的聶簡臻將白板擦甩到舒雲鷗的面前。

教室裏不知何時只剩下她和聶簡臻兩人。

聶簡臻挽起衣袖,纖長的手指指向白板上鐵鉤銀劃的八個大字,聲嘶力竭地喊:“舒雲鷗,跟我念!”

舒雲鷗嚇得縮起脖子:“念、念什麽?”

聶簡臻眉毛倒豎,不容抗拒:“商、業、聯、姻、沒、有、真、愛!”

舒雲鷗:“商、商業……”

明明窗外陽光正好,舒雲鷗卻冷得一陣接一陣地打顫。

這幾個字仿佛針尖一樣狠狠紮進她的心頭。

舒雲鷗低呼一聲:“我不念!”

緊接著騰地一下從床上彈起,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慘叫著醒來。

與此同時,床邊櫃子上的電子鬧鐘滴滴兩聲,盡職盡責地提示著時間:早上六點一刻剛過。

原來是夢啊。

還好還好。

舒雲鷗咕噥著自我安慰,緊繃一夜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渾身酸痛不已。

她活動一下肩膀,而後才拖著步子洗漱完畢,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準備去樓下餐廳吃早飯。

“狗男人,下次不準再出現在我夢裏。”

她垂著頭,一邊嘀咕一邊打開房門。

剛邁出第一步就悶頭撞上一堵人墻。

堅實但瘦削的一道背影。

肩胛骨在西裝外套上撐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對不起對不起,”舒雲鷗捂住酸痛的鼻梁連連道歉,“我沒看到這裏有人。”

可惜並沒有能夠得到回應。

舒雲鷗睡得並不好,聶簡臻在夢裏飄了一整晚。

這會兒正是憋悶的時候,見狀也來了脾氣。

她擡起頭,正要罵人:“麻煩你別擋住我的房門——”

卻在那人轉過身的瞬間收聲。

原因無他。

擋在面前的人正是聶簡臻。

舒雲鷗下意思地後退一步,瞇起眼睛打量著眼前人,臉上殘存的歉意瞬間消失殆盡,只剩夢境留下的後怕。

聶簡臻一臉長途趕路後的風塵仆仆,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

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舒雲鷗還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中,輕嗤一聲,手指隔空指點著聶簡臻。

“狗男人,別以為你在我的夢裏陰魂不散,我就會怕你。”

聶簡臻:“你在說什麽?”

“沒!可!能!”

舒雲鷗根本不搭理聶簡臻,兀自繼續:“我現在就要把你戳破,去死吧!”

說著,用力在聶簡臻的胸膛上一戳。

不僅沒戳動,手指還有點痛。

舒雲鷗:“混蛋混蛋混蛋,夢裏還要欺負我。”

她明顯還沈浸在剛剛那個亂七八糟的噩夢中,不死心地又用力連戳三四五六下。

舒雲鷗:“……”

下一秒,聶簡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上前一步,直到腳尖也抵住她的。

“別戳了,活的。”

聶簡臻沈穩有力的嗓音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

活的……?!

他回來了?!

舒雲鷗原本軟乎乎的一團,落在地上的腳步都是輕飄飄的,這會兒身體整個兒的僵住。

聶簡臻看一眼手中這截明顯已經忘了該怎麽動的腕骨,便明白舒雲鷗這是醒過神了。

聶簡臻呢:“睡醒了?”

舒雲鷗仿佛沒聽見,她只是捏緊了手中的房卡。

卡片邊緣嵌進掌心的痛感讓她迅速從怔楞中回過神,眼眶不受控制開始泛紅。

聶簡臻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是不是捏痛你了?”

誰知舒雲鷗一個回身,刷卡開門鉆進房間。

門板扇動帶起的微風讓聶簡臻悶痛不已的頭恢覆了一絲清明。

正要跟進去時,房門堪堪貼著他的鼻尖關上。

“嘭”的一聲,將聶簡臻本就悶痛的腦袋震得更痛了。

門後傳來一句:“去死吧,騙婚渣男!”

聶簡臻:“……”

騙婚?!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麥坦沒提到這些啊。

舒雲鷗背倚房門,雙手背在身後死死地握住門把手。

“沒出息。”舒雲鷗低喃。

她順著門框緩緩下滑,直到跌坐在地。

房間裏窗簾緊閉,安靜到只能聽見她急促混亂的呼吸聲。

晦澀的心事無所遁形。

她不願意承認是自己偷偷心動又浮想聯翩,只好把所有的過錯都一股腦推到聶簡臻身上,才能勉強自我安慰。

什麽騙婚,什麽渣男。

舒雲鷗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裏面的每一個字都不成立。

是她主動問聶簡臻是不是願意娶她。

是她願意放縱自己依賴聶簡臻,而聶簡臻待她甚至勝過親人。

是她,先動心。

也是她,一步一步地放任自己淪陷又沈溺。

忍不住想要奢求更多。

甚至開始欽羨那些已經徹底過去的、久遠的時光。

只是長期以來別扭的家庭生活讓她習慣了嘴硬,下意識地掩蓋。

然而,真正看到聶簡臻的那一刻,舒雲鷗忽然明白,有些事情由不得她裝傻充楞。

也不是一句“我沒有”就可以輕易改變的。

喜歡,早已刻在心上,融在血裏。

算了。

舒雲鷗看著堆在房間一角的那幾箱紙巾,破罐子破摔地想。

喜歡就是喜歡。

不承認又能怎樣呢。

如果聶簡臻也喜歡她,那當然很好。

如果聶簡臻心裏有別的人,那也沒所謂。

反正她舒雲鷗瀟瀟灑灑漂漂亮亮小仙女一枚。

當不成你最喜歡的,也要發誓做你最難忘的。

誰怕誰啊。

徹底想通的瞬間,舒雲鷗倚在門上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

連帶著最近一段時間積蓄在胸口的難掩的郁結和不安,也統統消失不見。

想要立刻見到聶簡臻的欲望迅速擠占了她全部的思維。

但是就這樣出去好像有點丟人。

舒雲鷗豎起耳朵,趴在門上。

嗯?沒有聲音?

“連多等幾分鐘的耐心都沒有嗎,混蛋!”

舒雲鷗顧不得擦幹凈臉上未幹的淚珠便迫不及待地拉開房門。

聶簡臻正眼眸半闔,雙手環肩靠在門上緩解頭痛。

身後突然一下子沒了著力點,竟然腳下一崴,直挺挺地向後砸。

舒雲鷗被嚇到,手忙腳亂地接人。

聶簡臻盡管清瘦,但也有健身的習慣,再加上接近190的高個子,哪裏是舒雲鷗的小身板承受得住的。

“啊!”

舒雲鷗嚇得緊閉雙眼,兩只手死死地環住聶簡臻的腰部。

“聶簡臻聶簡臻聶簡臻!有沒有服務員來救命啊?!!”

聶簡臻昏沈中聽到舒雲鷗帶著顫音的呼喚才勉強清醒過來。

他反應極快地腳下一轉,一只手圈住舒雲鷗的肩膀將人扯進懷裏,另一只手緊緊環住她的腰。

“咚。”

兩人交疊著,雙雙跌倒進房內。

掙紮中,舒雲鷗胡亂飛舞的雙手將房門重新關上,隔絕了走廊裏有些刺眼的白熾燈光。

舒雲鷗緊閉雙眼,死死地揪住聶簡臻的衣領:“啊啊啊!救命啊!”

整個房間都充斥著她帶了哭腔的尖叫。

甚至還隱隱有回聲傳來。

半晌,聶簡臻終於受不了地在她背上輕拍一下。

“嘶,睜眼。”

“嗝!”

舒雲鷗瞬間噤聲,甚至還打了一個小小的嗝。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一只眼,四下看看,而後才睜開另一只。

首先落入眼眸的,還是聶簡臻。

舒雲鷗抹一把臉“你、你沒事吧?”

聶簡臻搖頭,幹脆放松了身體,就這樣躺在地上:“累。”

“哦。”

舒雲鷗不敢亂動,就這樣團成一團蜷在聶簡臻身上,心滿意足。

過了一會兒,聶簡臻忽然輕笑一聲。

舒雲鷗不解地擡起頭:“你笑什麽?”

聶簡臻:“你的肚子叫得好大聲。”

舒雲鷗:“……這是腸蠕動!!”

她捂住肚子飛快地從聶簡臻身上翻下來盤腿坐好,眼神肆無忌憚。

這會兒房間內窗簾緊閉,只在兩片窗簾相接的縫隙透過一線細碎又跳躍的陽光。

剛好落在聶簡臻的臉上。

映出他飽滿的額頭、高挺的鼻梁和削薄的唇片。

盡管已經看過無數遍,但舒雲鷗還是很沒出息地吞了吞口水。

聶簡臻這個狗男人,簡直是在她的審美取向上反覆橫跳。

舒雲鷗數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聶簡臻,我們來玩你問我答的游戲吧。”

聶簡臻眉頭一挑,也跟著坐起來,背倚沙發,一只手臂搭在膝蓋上。

“怎麽玩?”

沒想到這人竟然這麽配合,舒雲鷗反而不安地撓了撓頭發。

“就……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也回答你一個問題。”

聶簡臻眼也不眨,甚至隱隱有得色:“好。”

舒雲鷗不安地補充:“不可以撒謊!”

聶簡臻:“好。”

舒雲鷗調整坐姿,端正地坐好,目光灼灼地盯住聶簡臻:“你問吧。”

聶簡臻搭在膝蓋上的那只手習慣性地碾了碾,沒有立刻作聲。

舒雲鷗急得身體前傾:“快點快點。”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氣,說不定下一秒就要徹底散掉了。

話音未落,聶簡臻毫無預兆地傾身過來,掌心遮住舒雲鷗的雙眼。

“舒雲鷗,我的問題是,為什麽說我是騙婚?”

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在念會讓人不自覺坦白的咒語。

舒雲鷗理直氣壯:“當然是因為我吃醋了。”

聶簡臻:“吃什麽醋?”

舒雲鷗笑得鬼靈精怪:“這算是第二個問題了。”

聶簡臻:“……”

聶簡臻無奈,正要收回手,卻被舒雲鷗雙手握住手腕固定在原位。

看不到聶簡臻那雙總是深邃的眸子,她好像能更容易地把某些話說出口。

這樣想著,舒雲鷗的手緊了緊。

她深吸一口氣,而後一字一頓地問。

“聶簡臻,你有喜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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