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越來越熱，最近幾日，為了避暑，慕芷幹脆宅在房間裏，也不出門了。

昨夜下過一場大雨，今天早上醒來空氣舒爽了許多，慕芷讓人準備車馬，打算出去逛逛，最主要的，她是想去看看自己的同文館現在是什麽情況。

許久不去了，縱然段舒珮一直在那裏替自己看著，也仍舊像自己孩子一般，放心不下。

但是剛走到同文館門口，慕芷心就寒了半截。

用“門前冷落鞍馬稀”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擡眼望去，偌大的一個學館裏面，竟然就只有幾個小廝在無聊地打著哈欠，只有段舒珮，在一邊愁眉不展地思考著什麽。

慕芷心中一沈，走了進去，“我們進去看看。”

“這是怎麽回事？”看到她們進去，連接待的人都沒有，淩霜有些著急了，大聲問道。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定睛一看，立刻小跑著上去，說道：“呦，東家來了！”

一旁的段舒珮聽後也立刻放下手頭的活兒，跑過來，興奮又尷尬地喊道：“小姐，您怎麽過來了？”

慕芷四處看了看，隨意地說道：“我今天無事想過來看看，這裏……？”

段舒珮也很是無奈，嘆了一口氣後，說道：“哎，原本生意就不是很好，這天一熱，就越不好了。我原本也想今天去找小姐聊一下這裏的事情的，沒想到小姐親自過來了。小姐，請隨我進去裏面再說吧！”

段舒珮帶著走進內間，然後就忙著給慕芷倒茶端水。

慕芷有些心急，也顧不得一些了，開口便問道：“你不用忙了，我今天就是過來看看，結果發現生意異常冷清，這裏一直都是這樣嗎？”

段舒珮端著茶杯走了過去，臉上也是愁容不展的樣子，說道：“剛開始的時候還好，會有幾個人上門，讓幫忙給看一下從外邊帶回來的東西怎麽用，或者那本書來讓幾位先生給譯出來。但是這些終歸都只是薄利，要想維持起這麽大的學館，還是很困難的。”

慕芷仍然不死心的問道：“那學館的經營情況呢？學員很少嗎？”

說道這裏，段舒珮的表情變得更加愁雲慘霧起來。雖然怕傷了慕芷的心，但是有些事情，終歸是瞞不住的，她也只好如實交代了。

“最初的時候還是賺了一大筆錢，當時有幾個常年在邊境上做生意的人特意過來學習了一段時間。但是由於學習起來比較枯燥，他們也在邊境待過一段時間，語言基礎比較好，有些自負，所以學習了一段時間後就不來了。後來，人越來越少，現在直接是沒人了。當初小姐投入的錢，現在也已經用光了，我剛才算了一下，除去幾位先生和夥計的工錢，咱們現在一共還有一百五十八兩銀子，若是這些銀子也用完，同文館就要賠錢了。”

“怎麽會這樣？”慕芷油然而生出一股子挫敗感來。

段舒珮跪在了地上，跟慕芷請罪：“小姐，是奴婢不好，辜負了小姐的期待。”

慕芷明知不是她的問題，連忙扶起她，安慰道：“快起來，快起來，這與你有什麽關系？你把金絲閣發展成現在的樣子，證明你是有本事的，但是同文館……哎，當初曾經有人勸過我，說開不起來，我不聽勸，執意如此，現在卻弄成這樣。”

幾人相對的沈默起來，因為此刻除了沈默，也沒有其他話好說。

最後，慕芷在輕抿了一口茶後，再次問道：“珮兒，你還能不能想出什麽補救的法子？”

段舒珮無奈地搖搖頭，說道：“奴婢實在是想不出還有什麽補救法子了，前段時間，哪怕我們特意壓低了學習的價格，都未曾有人問津，可見……”

慕芷不禁仰天長嘆道：“難道，真的就沒法子了嗎？”

沒有深思熟慮，段舒珮想起什麽，就毫無保留地對慕芷說了起來。

“請小姐恕奴婢直言，奴婢一直覺得小姐開這麽個學館，是有些缺乏深思熟慮。學館本身就是不太賺錢的行當，所以除了朝廷外，沒有人會開這麽大型的學館。而且教習的又是外文，咱們京城中的人接觸的本身就少。雖然京城中有許多外邦文，也有許多跟外邦人做生意的客商，可是一來，他們不怎麽需要學習外文，特別那些客商，他們的外文水平一點都不比這些先生差。二來，對於普通人而言，他們沒有出去的打算，學了無用，就更無需學習了。”

雖然有些傷心，但是慕芷卻也不得不承認：“是啊！你說的很對。那依你看？”

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就是此，時代不同，一些做法也應改變了。

看慕芷並沒有過激的反應，段舒珮繼續勸說起來：“關掉同文館，在這個地段，隨便開個飯館或者旅店，都比在這苦苦支撐要好。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建議，我爹從小就傳授給我的思想是，如果不賺錢，那存在就沒有意義。”

慕芷突然有些心痛起來，她重覆著剛才段舒珮的話，陷入深思。

“不賺錢就沒有存在的意義……是啊，可是這是我的夢想，我又怎麽舍得呢？不如這樣吧，珮兒，那些錢還夠支撐多久？”

“最多……兩個月。”段舒珮實在是不想告訴慕芷這樣的結果，因為她很擔心，如此一來，小姐會不會質疑她的能力。

聽到這樣的結果，慕芷的心也算徹底寒了，看來，自己這個夢想，註定是無法實現的。

“兩個月…..這樣吧，先將金絲閣的收入拿過來一部分以備急用，再支撐一個月，這三個月咱們一起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渡過這個難關，如果渡的過去便成功了，實在渡不過，那就依你所說，關了，換上其他的產業吧！”

段舒珮恭敬地回答道：“是。”

待下去也沒什麽意義，慕芷打算回家了。

剛往外走了兩步，突然站住，對段舒珮說道：“對了，金絲閣的事情也麻煩你了，我不方便出面，還需要你四處打點著。”

段舒珮高興地應答道：“小姐放心，這是奴婢的職責所在。”

這至少說明，小姐還是相信她的。

門外，天又陰了上來，勢必又是一場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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