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陷入了許久的沈思，沈思過後，方才緩緩道來。

“表哥小的時候，是出了名的頑劣和調皮，偷偷帶著我出宮游玩，不去上課去打獵，還時不時地和我一起欺負一下太傅，擾亂一下課堂。所以經常把楚王叔氣得拿著棍子四處追打。但是不知從何時起，他變了，變得心思縝密，冷酷無情。或許是從陪我一起去南詔開始，或許是從洵表哥去世之後……總之，表哥變得我已經不認識他了。特別是在風影樓建立之後，他的冷酷和深沈變得更甚。”

慕芷聽後深有感觸，說道：“他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已經不是昔日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了。他有他必須要承擔的責任，而這些責任讓他不得不變得更加勇敢，更加堅強。”

七皇子也點點頭，表示讚同：“是啊，從當年的南詔，再到現在的風影樓，表哥這一路走來，經歷了太多，甚至許多事情不是他應該承擔的。當年去南詔之事如此，現在建立風影樓為洵表哥報仇亦是如此。”

“洵世子，是個什麽樣的人？”這是慕芷一直很好奇的一個問題，究竟是怎樣的天縱英才，致使每個人提到他的時候都會表現出深深的遺憾？

說到這裏，七皇子的表情也微微變了變，似乎輕松了許多，眼神中也是毫不掩飾的崇敬。

“洵表哥啊，他是一個天才，真正的天才。或許現在我們都覺得表哥已經是很聰明了，但是如果用來形容洵表哥，一個聰明是遠遠不夠的。用南詔永定王的話來說，‘其智近乎妖’。而且武功高絕，精通兵法，跟皇叔一起，所向披靡。只是，凡人皆有缺點，他唯一的缺點就是重情，所以他才會不顧一切救了表哥，而自己中毒而亡。”

“怪不得楚王爺會從此一蹶不振。”慕芷大約能夠理解她所聽到的一些傳言了，這樣一個兒子沒了，任誰都會受不了這個打擊的。

七皇子再次表示出了自己的讚同態度，然後繼續跟慕芷講述著這些往事。

“是啊，楚王叔受打擊太大，回京後便自請解除了一切職務，從此不問世事，做起了走馬遛鳥的閑散王爺。當年洵表哥親手建立起來的風影樓也交給了表哥打理，而表哥，因為心中的愧疚，一直很少回府，甚至早期在一些大型的場合上都不曾見他露過面。所以才有了傳聞，說表哥身染重疾，連床都下不了，很快就不久於人世的消息。但這種消息也給他帶來了一個好處，他可以喬裝身份，將風影樓發展壯大，並且不斷發展自己的勢力為洵表哥報仇。”

慕芷聽後，越發的心疼起蕭禦顥來。他原本只該是一個無憂無慮的貴公子，平淡地過完自己榮華富貴的一生。但是沒想到，突逢變故，一夜之間，天崩地裂。他再也不能做他瀟灑恣意的貴公子，而是變成一個在血雨腥風中快意恩仇的冷酷之人。

但到底他的本性還是善良且調皮的，所以才會有些現在面對不同人時產生的巨大反差。

了解了蕭禦顥的故事後，慕芷一聲長嘆：“他的心中太苦了，只是當年，蕭禦顥去南詔……”

話雖沒有說完，但七皇子心中已經十分清楚慕芷的意思。

表情再度黯淡了起來，回答道：“無論是表哥也好，我也罷，當時之所以會去南詔，其實就是四個字，‘天意弄人’！當時南詔趁火打劫，要求派一皇子到南詔為質子，相互挾制。本來父皇已經訂好了人選，是五哥。他的母妃是一介宮女，因為父皇的一次寵幸誕下了皇子。雖然誕下皇子，但是本人並不得寵，到現在也只不過是個采女而已，所以父皇想要讓五哥去當質子。”

慕芷繼續追問道：“那為什麽最後是殿下您去了？”

七皇子先是一個冷笑，繼而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顯然，這中間是有故事的。

“因為在出發前沒多久，南詔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消息，說五哥不是正統皇子，他們要求派一個嫡出皇子。嫡出的皇子只有我和太子，太子是國本，不能去，只有我過去。父皇想派人保護我的安全，本來的人選是洵表哥，但是他在眾國的知名度太高，而且當時隨著楚王四處征戰，最後選擇了表哥。他是所有宗親中功夫最好的一個人，而且足智多謀，我們兩人就一起去了南詔。但是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從南詔回國後，就再也沒能見到洵表哥。”

慕芷隱隱能嗅出，其中有陰謀的味道。但是時隔多年，許多事情的真相已經無從得知了，而逝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慕芷輕輕拍了拍七皇子的肩膀，然後安慰道：“可以看得出來，七皇子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想必此事給殿下的沖擊也不小吧！”

“因為此事，表哥這些年一直都活在愧疚中，我又何嘗不是呢？經常有人問我，我為何會和表哥感情這麽好，甚至我都不介意他對我訓斥責罵，因為他在我心中，亦兄亦師亦父。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是時候，他幫了我，在我最需要鼓勵的時候，他鼓勵我，在我命懸一線的時候，是他救了我……都說無情最是帝王家，但是我覺得，這句話不適用在我們身上。”

七皇子說得認真，慕芷也聽的認真，她甚至對此有些感同身受。

“我懂了。”發自內心的，慕芷真正了解了蕭禦顥。

許是壓抑久了，這麽說出來，心中輕松了許多，在悲傷了一會兒後，七皇子突然變得調皮起來，興沖沖地問道：“還有什麽問題嗎？我對你可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哦！特別是關於表哥的情史，我可是知道不少的，你不想問問我嗎？”

本來傷心的情境一下子戛然而止，變得歡脫起來。

慕芷也換了一個心情，隨著他一起調皮起來，問道：“這個，蕭禦顥如果願意告訴我，他就說，如果不願告訴我，我也不強求。總之，我相信他。不過，說到這個情史……林姐姐……”

說到這裏，七皇子一下子慌了，連忙否定道：“你不用聽表姐亂說，她如果真知道，早就大張旗鼓地宣傳起來了，還支支吾吾地不說？你不了解她，這種情況也只能說明她是道聽途說，沒有確定這個消息。”

慕芷卻突然認真開來，說道：“其實林姐姐人很好，我剛才說的話都是真心實意的，沒有騙你。”

七皇子也真摯地點點頭，“我知道……”只是，我不愛她。

看七皇子的反應有些冷淡，慕芷繼續勸說著：“如果非要找出一點瑕疵，大約就是她的性子有些過於冷清了，這也沒辦法，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林尚書是個寵妾滅妻，偏心偏到正安門的人。”

之所以用正安門形容，慕芷也是有自己用意的。首先，正安門是京城的北大門，出了北大門就算出城了，距離京城中心很遠，慕芷這麽說，是想告訴七皇子他偏心的程度有多重。而來，在人們以往的觀念中，北門一直是後門，偏心到正安門也就是在嘲諷林尚書寵妾滅妻的事實。

七皇子心下了然，微微一笑，寵溺的說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慕芷突然有些驚慌，因為七皇子的眼神。但是她隨即釋然了，自己已經是蕭禦顥的人了，兩人的關系也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又要怕什麽呢？

最後慕芷也默契地點點頭，說道：“我懂了。”

“你很關心我的婚事？”七皇子突然發問，然後就像盯著獵物的雄鷹一般，一直緊緊盯著慕芷，觀察著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但是，慕芷很誠實地回答了問題，臉上沒有任何過分的表情變化。一切都是平靜自然，坦坦蕩蕩。

“是，因為我希望你幸福。我到了，謝謝今天送我回來，慢走！”車停下來，慕芷下車離去。

如果我說，我的幸福就是你呢？

七皇子這樣想著，卻遲遲沒有問出口。

他只錯過了一次，但卻錯過了彼此的一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