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管怎麽想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一個初嫁到婆家來的媳婦，竟然會說出這種喪氣話，慕芷覺得難以置信。

慕芷不解，放下茶杯問道：“公主為何會有這樣悲觀的想法？無論宮中也好，大宅院裏也罷，哪個女人不是為了得到丈夫的寵愛而使盡渾身解數？要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多的爭鬥？”

嘉華公主淒然地笑了笑，搖搖頭，似乎有千百種思緒縈繞著她，讓她看上去神秘又特殊。

笑過之後，她若有所思地對慕芷說道：“呵呵，你說錯了。我自小長於深宮，見慣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和生死沈浮。確實是有無數的女人為了得到皇上的寵愛而費盡心機，耍盡各種手段，但是那樣換來的愛持久嗎？包括我的母妃，她得到了父皇最後的寵愛，可是又能怎樣呢？父皇去世，她也是惶惶不可終日，生怕之前她得罪過的人報覆她，你說她這樣快樂嗎？”

慕芷突然佩服起眼前的嘉華公主，一個身居權利中心的人，竟然能將一切看得這般透徹，真的是非常人所能及。慕芷忍不住讚揚道：“公主的想法，倒是有種讓人醍醐灌頂的感覺，句句直中要害，這種境界，倒真叫我佩服。”

嘉華公主的表情依舊淡然，只是嘴角那抹淒然的笑淡去了許多，語氣平靜地跟慕芷說道：“只是見得多，經歷得多罷了。在這個宮中，要說我真正敬佩的人，是皇後娘娘，雖然平日裏不爭不搶，葉貴妃再怎麽氣勢淩人她也不會焦慮急躁或者生氣，這樣一個清心寡欲的人，反而得到了皇兄的尊重。”

“皇後娘娘確實是有大智慧的人。”這是慕芷由衷的感嘆。

其實宮中最得寵的人是葉貴妃，皇後並不得寵。但是她從來不嫉妒，反而將後宮管理地井井有條，三個孩子也是備受皇上寵愛，太子就不用說了，七皇子和毓榮公主那都是皇帝心尖上的人，而自己因為這種賢德與大度，很得皇上的尊敬，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所以，我也想學著皇嫂，不去計較太多，隨心隨性就好。芷兒，你能幫幫我嗎？”

又給自己拋了個難題，這個問題真的沒辦法回答啊！

慕芷仔細地打量了嘉華公主一番，看她眼神平靜，語氣平穩，也不像是作假的樣子，但是這樣的說法，又很難讓人信服，慕芷真的陷入兩難了。

無奈之下，慕芷再次使出剛才的辦法，避開正面問題，轉而攻向另外的問題，裝作一臉茫然的樣子，問道：“幫？公主怎麽會用‘幫’這個字呢？”

嘉華公主很清楚，慕芷是在故意裝傻，她能理解，但也有些傷心，自己都這麽說了，她還是不相信自己啊。

最後，嘉華公主決定開誠布公地說出來：“剛才的敬茶禮上，我就看出來了，芷兒跟母親，怕是有些嫌隙。”

慕芷不知道嘉華公主這麽說是何意，但是慕芷聽到這個心中不是很高興，問道：“呵呵，看出來又怎樣，我跟祖母的嫌隙，不是一天兩天了，滿府的人也都知道，公主用這件事是想提醒我什麽？”

慕芷覺得，嘉華公主是在利用她和老太太的矛盾來威脅她。

嘉華公主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漏洞，所以準備亡羊補牢解釋一番：“你不用多想，我沒有別的意思。說句大不敬的話，其實我剛才也就看出來了，母親，怕不是好相與的。而且我也聽皇嫂說起過一些先夫人的事情，所以，我很清楚母親今日所為，不是只針對我一個。”

這句話很有深意，但是嘉華公主相信慕芷會懂的。

慕芷則是繼續保持不敢確信的態度，說道：“可能我母親的性格與祖母有些格格不入吧！但是，憑公主的才智，我相信這不影響您與她的關系，您依然可以跟她成為關系很融洽的婆媳。”

受張姨娘那件事的影響，慕芷現在更加不敢輕信他人的話，尤其是這個讓自己看不透，而且剛嫁到府上第一天就跟自己研究這個的嘉華公主。

其實慕芷想多了，嘉華公主的想法就是這麽簡單。她確實有目的，她知道慕芷在沈修毅和慕雲心目中的地位，得到了慕芷的幫助也就相當於得到了沈修毅和未來沈家家主慕雲的幫助，這對她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之事。與此同時，她想跟慕芷結成聯盟，也不會白白讓慕芷出力，她願意做出一些承諾。

讓慕芷在府中保護幫助自己，作為對等的交換條件，她今後可以在仕途上或者其他方面回報給慕芷和慕雲。

“是，可是比起母親來，我更想和芷兒成為關系融洽的母女。我知道，想讓你接受我很難，我也不要求你能從心中認定我就是你的母親，那不太現實，但是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跟其他人有什麽沖突，你能夠站到我這一邊。當然，前提是我不會讓你在我和你父兄之間為難。他們也是我此生的依靠，這有一點我很清楚。”

見慕芷沒有說話，嘉華公主覺得有戲，所以繼續勸說著。

“以此為條件，我可以保證，我會全心全意地善待你們兄妹。我知道，就沈將軍現在對我的態度而言，這一生我有孩子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你和你哥哥，我會盡我所能地去幫你們。我雖然能量不大，但好歹也有個公主的身份，無論是在皇兄還是皇嫂那裏，也是說得上話的，而且其他皇子，也得尊我，叫我一聲皇姑姑。別的不敢說，至少，只要你們不做僭越造反之類的違逆之事，我能保證你們的一世榮華。”

“公主的條件確實很誘人，但是對我來說，榮華富貴無所謂，我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這是慕芷的真心話，並非拒絕之言。

嘉華公主好像是意料之中，不慌不忙地站起來後，說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你不要急著否決，我告訴你一件事後你再給我答案也不遲。太醫曾告訴我，我小時候被人下過藥，宮體受損嚴重，並無生育能力，所以我想在府中活下去，就必須得到你們的幫助和支持，而同樣的，也因為這一點，所以我如果真得決定幫你，也不會有二心。”

慕芷頓時就像被雷擊中了一樣，不敢置信。

連忙過去拉著嘉華公主的手，問道：“怎麽會這樣？確診了嗎？”

比起其他的，慕芷現在更多的是一種惋惜，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分外嫻靜溫婉的“母親”，聽著她淡定地說出這番驚天動地的話，慕芷一時很難接受。

回答慕芷的依舊是那個美艷卻又淒淒然的笑容，嘉華公主說道：“太醫告訴我的，不會有錯了。怎麽樣，這樣願意跟我合作了嗎？”

慕芷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她就這樣把她的秘密告訴我了？她難道不怕我說出來嗎？

“公主，恕我直言，您將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我，難道不怕我回頭告訴其他人了嗎？”

嘉華公主沖著慕芷迷之一笑後，說道：“我之所以敢這麽做自然是有一番自己的考量的。我如果說我相信你的人品不會告訴其他人，恐怕你也不會相信。但是我確實是這麽想的，我覺得，以你的聰明才智和人品，是不會這麽做的。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根本不在乎你是否會說出去。”

慕芷一臉的疑惑，問道：“為什麽？”

嘉華公主眼神變得幽深了起來，臉色也有些黯淡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後，淡淡地對慕芷說道：“很簡單，你父親是知道此事的。在皇兄賜婚之後，我曾單獨見過沈將軍，告訴他此事，如果他介意，我可以去告訴皇兄真相解除婚約，但是沈將軍沒有如此。”

慕芷長籲一口氣，心中百感交集。半晌，才回答道：“我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但是我相信你毓榮公主和七皇子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判斷，你不是壞人。路是自己走的，我沒辦法幫你，合作就不必了，我曾跟毓榮公主承諾過，只要你好好對父親，善待我們兄妹，我自然好好跟你相處，不會為難你。”

嘉華公主也終於松了口氣，放心地說道：“好，你的承諾我會放在心上，但是也請你信守我們之間的承諾。”

慕芷略顯木訥地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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