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時光靜止。

待到慕芷呼吸均勻之後，方才重拾剛才的話題，問道：“你剛才說他是江萬金的兒子？”

就像剛才的事情與他無關一般，蕭禦顥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淡淡地點頭承認道：“嗯，還是江萬金唯一的一個嫡子。”

慕芷很是困惑，問道：“那他怎麽姓柳啊？而且，我也從來都沒聽說過江萬金還有這麽一個兒子。”

“這個，我在路上告訴你。走，我送你回去！”兩人就像尋常一樣，拉著彼此的手走了出去，引得風影樓的人，紛紛駐足觀看。

實在太詫異了，他們從來都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看到世子帶個女人過來，這是不是就是在無聲地向他們宣布，這就是未來的世子妃？

對慕芷而言，更多的是害羞，被這麽多人當做猴子一樣看著，實在有些承受不來，所以想拉住蕭禦顥的手匆匆拋開。但是蕭禦顥似乎有意在炫耀她，就是不配合，慕芷無法，只好大大方方地迎上眾人審視的眼光。

這麽一圈下來，讓慕芷感受到了不一樣的自己。

當周圍終於平靜下來，慕芷又想起來柳春煙之事。

慕芷是聽說過江萬金的，或者可以說，整個錦元的人沒有幾個是不知道江萬金的，畢竟錦元首富的身份擺在哪裏，想讓人不知道都難。

江萬金做鹽商起家，因為腦子活絡，很快就賺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緊接著，開始涉足其他行業，什麽賺錢幹什麽。後來因為錦元連年戰爭，糧草軍資不足，他便打起軍資的主意，為國家提供戰爭物資，搖身一變成為了皇商。隨著商業帝國越發展越大，到現在，已經成為了錦元境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超級富豪，並成功躋身榜首，成為錦元的首富。

這樣一個人，他的兒子怎麽會流落在外？聽柳春煙的語氣，貌似父子兩人關系很不好？

“想什麽呢？”蕭禦顥的手在慕芷面前晃了晃，慕芷這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睜大眼睛看了看，發現已經到了凝香院。

慕芷推門進去，跟蕭禦顥解釋著：“沒什麽，就你剛才說的柳春煙的事情啊！”

蕭禦顥了然，說道：“哦，柳春煙他早就被他父親趕出來了，準確地說是他帶著他娘自己跑出來的。”

“為什麽會這樣？”慕芷坐下來問道。

蕭禦顥也隨著一同坐下，然後講起了一個非常長的故事。

“此事說來話長啊，當年的江萬金還不是現在的江萬金，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商人而已，雖然生意做得不小，但是遠沒有到現在的程度。後來讓他一下子聲名鵲起的，是他與倉部郎中柳家結親之事。柳家雖然算不上什麽名門望族，但柳大人也是實打實的朝廷命官，春煙的母親柳氏也是正統的官家之女，按理說這是江萬金高攀了，所以當時沒有人能理解這段婚姻。包括柳大人，但是柳氏心意已決，柳大人無法，便讓她嫁了過去。”

“然後呢？江萬金是不是對她並不好？” 慕芷聽了一點之後，感覺都能猜到故事結尾了，在現代時，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沒想到在古代社會這種事情也屢見不鮮。

蕭禦顥點點頭，繼續說道：“剛開始還是不錯的，畢竟江萬金當時還仰仗他老丈人的幫忙。在柳大人的幫助下，江萬金做起了軍資生意，沒有幾年，身價翻了數百倍，搖身一變成為皇商。但是慢慢的，隨著江萬金生意越做越大，身邊的女人也越來越多，柳氏就被拋到了一邊。”

慕芷一聲長嘆，果然是癡心女子負心漢，從古至今。

被打斷的蕭禦顥沒有生氣，繼續跟慕芷講述著柳春煙的故事：“而這時，柳氏的父親，柳大人因為涉及到一樁案子，被全家流放嶺南了。恰在這時，江萬金不但不救，反而春煙的弟弟被江萬金的梅姨娘給害死了。柳氏萬念俱灰，決心合離，江萬金不同意，但是她是一個剛烈的女子，帶著春煙毅然決然地搬出了江家。後來，春煙就將原來的江春煙改為了柳春煙，從母姓，示意要跟他父親永遠的斷絕關系。”

“那他又怎麽成為了你的手下？”按理說，蕭禦顥出身貴胄，而柳春煙卻是商人之子，是社會最低層的人，身份差距實在太過懸殊，在這種等級社會，實在令人不解。

蕭禦顥猜不到慕芷心中在想什麽，也沒有多問。

“其實他原本是跟著我哥的，當年他們母子從江家搬出來之後，江萬金和梅姨娘三番五次地去找他們娘倆麻煩。你別看現在的柳春煙油嘴滑舌的，像個紈絝子弟，那只是他為了適應這個環境而不得不進行的偽裝罷了，其實他當時是個非常文弱的書生，因為江家人的迫害，他們娘倆沒地方住，最後甚至露宿街頭。但即使這樣，江家人也沒有放過他們，說他們入府行竊，派人去毆打他們娘倆兒。就在那天，我哥經過，救下了他們，自此，才沒有再來挑釁。”

聽著聽著，慕芷想起段舒珮來，她和柳春煙同樣的出身，同樣的經商天賦，唯一的不同就是段舒珮的父母都已亡故，而柳春煙雖然有爹，卻也跟沒有一樣。

就像段舒珮讓她嘆服一樣，對柳春煙，她也有同樣的感嘆：“你們應該都沒想到吧，原本想著只是塊璞玉，沒想到竟是塊珍寶。”

“是啊，當時我哥也只是想讓他試試的，結果沒想到他腦子這麽活絡。我哥給了他一千兩白銀，不到兩年，他賺回來十幾萬兩。從此，我哥就越發的信任他，他也忠心耿耿地跟著我哥。後來我哥去世了，他跟我一樣立志要報仇雪恨，所以就跟了我。直到現在，我手底下幾乎所有的產業都是他給我賺來的。世人都說皓月公子的經商能力世間無雙，其實他們不知道，我的背後，有一個柳春煙在替我賺錢。我也就只負責給他提供發展的機會而已。”

蕭禦顥溫和地笑了起來，只是笑容中有了幾分苦澀。

慕芷知道原因，也不忍心打斷。只是過了好久之後，才感慨道：“沒想到他看似光鮮的背後，竟然還有這麽一段悲慘的過往。”

蕭禦顥聽後，若有所思地說道：“他的身世確實悲慘，卻也著實幸運。雖然他十分討厭自己的出身，但是他並不能否認，他現在的一切，都是來源於他最討厭的父親，沒有他父親，沒有他父親優秀的頭腦，柳春煙不一定就是柳春煙了。”

“那他的母親呢？還健在嗎？”慕芷現在甚至想見見這個敢愛敢恨的女子，從來沒想到過，在這種社會中，還有如此之奇女子。

“當然，柳春煙雖然表面上玩世不恭，但卻是個十足十的孝子。他母親喜歡落霞湖，他便在落霞湖旁邊買下一塊地，給母親建了個宅子，讓他母親每天都能欣賞到落霞湖的景色。他母親喜歡蘭花，他便在宅子裏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蘭花，成為京中一景。總之，只要他母親喜歡的，他都會盡量滿足他母親的想法，當然，除了親事。”

最後的笑容，讓慕芷覺得他似乎在傳遞著什麽暗示。

慕芷只裝作看不懂，說道：“雖然沒有父親了，但是比起在江家的生活，我覺得他們娘倆兒應該是快樂的，舒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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