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雄毅眼裏的興奮快速消退，眼裏閃爍著震驚和驚恐，她怎麽會知道？

她怎麽會知道？！！

石雄毅努力控制在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勉強笑道：“艾莉，你在說什麽呢。”

艾莉兒看著他，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臉，嘴角慢慢挑起一個誘惑的笑容，“你不覺得，我和那個女孩很像嗎？”

石雄毅如遭雷擊，艾莉兒的模樣仿佛在她面前和很多年前的一個女孩重疊了。那是石雄毅這麽多年來的快感來源，也是石雄毅的噩夢，這個噩夢他原本以為已經消失了，現在卻被艾莉兒重新喚醒，咆哮著撲向他。

艾莉兒手掌翻了翻，從石雄毅掌心脫離，主動覆上他的手背，聲音甜美的問道：“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哪個更讓你心動？”

曾經讓他著迷的聲音現在聽來就像是惡魔的低語，石雄毅如觸電一般，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掌，哆嗦著說道：“艾莉......”

是噩夢嗎？一定是噩夢吧？快點醒吧......

艾莉兒卻將夢魘拉入現實，“你以後的每一次幻想，是不是都是我呢？你在幻想的時候，會不會想起你的兒子呢？”

“你知不知道你的兒女並非你親生呢？”

“哦，你一定知道，對著正常女人你是沒有能力的，怎麽會有兒子呢？你明知道還替別人養兒子，是愧疚嗎？還是掩飾？”

艾莉兒魔性的笑聲盤旋在石雄毅耳內，石雄毅目光呆滯，思緒仿若回到二十年前。

他和妻子結婚六年，一直沒有子嗣，朋友包括雙親都在勸他們抓緊點，只有他知道，他不行，他對妻子沒有欲望，每次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妻子很溫和，一直將他的借口當真。直到有一天，他和妻子提議領養一個孩子吧，妻子當他發了瘋，他卻認真查看起來，甚至親自去了一趟福利院挑選。也是那一次，他沒忍住。事後他倉皇回家，因為愧疚，之後的半年，他和妻子有了第一個孩子，人工的。有了孩子，妻子應該不會管著他了吧？ 所以他又去過一次那個福利院，卻被告知那個女孩已經被人領養走了。他氣的發瘋，憑白在家裏發了兩周的火。

越難得越想要，那個年幼的女孩一直盤桓在他腦海裏，白凈的像個瓷娃娃。沒想到幾年後，他還能再次見到。即便是過了四年，他也能一眼認出那個女孩——原來他們只隔了一條街。他重新找回了熱情，想方設法的接近那家人，還未得手，自己三歲的兒子突然溺水暴斃，一家陷入慌亂和哀悼中，等家裏的事處理好，卻發現那家人已經搬走了。妻子可能是察覺到了什麽，心情大變，原本的溫順變得尖酸刻薄。之後妻子懷孕，他看著產檢單無動於衷，他和妻子已經很久沒有過夫妻生活，孩子肯定不是他的。但又有什麽關系，只要沒有人知道那些事就好。

“怎麽，讓你想起往事了嗎？”艾莉兒一句話又將他拉回到現實，“你的妻子和那兩個孩子死的時候，你應該很開心吧，你早已厭煩他們。所以你不需要找什麽兇手，不需要什麽真相，你從來都只自私的想著自己。”

石雄毅瞪著眼睛驚恐的說不出話，這真是艾莉兒最想看到的，一點點的靠近，看著他身體僵硬，艾莉兒愈發滿意。

“信仰上帝，上帝可以拯救你骯臟的靈魂嗎？”

“可是他沒有拯救我呢。”

...

何肖他們找到這裏，破門而入的時候，石雄毅倒在沙發邊上，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地上擺了一盤血淋淋的“肉”。剛進來的兩個年輕小夥不約而同的幹嘔了兩聲，真是都省了搶救的時間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石雄毅神色驚懼可怖，一只手還搭在他隨身攜帶的那本《聖經》上。

《聖經》浸著血液，像是無言的嘲諷。

“何隊......？”

王豪小心的問了一聲，他一個大男人看著那堆爛肉都瘆得慌，也不知道這三個漂亮女人怎麽能夠盯著眼都不眨的。

“艾莉兒家地址在哪裏？”李寧玉問。

...

當李寧玉和顧曉夢出現在門口的時候，艾莉兒似乎毫不意外。

“隨便坐。”

艾莉兒心情不錯，桌上開了瓶紅酒。

“要來點嗎？”晃了晃杯子，艾莉兒問兩人。

顧曉夢有些防著這個女人，看似神態輕松，實在一直繃著身子在。艾莉兒看出她的戒備，也不勉強，一人自酌自樂。

家裏其實是最容易暴露一個人的地方，熟悉的環境會讓人放松，主人的性格習慣脾性都會藏在家裏的各種細節中。

艾莉兒的家和尋常人家沒什麽兩樣，李寧玉一處處看過去，木質家具，暖色窗簾，門口臺子上隨意放著摘下的手套，仿佛就是一個單身女性的獨居小屋。

手套邊上放著一瓶瓶藥物，李寧玉不著痕跡的眼神略過，艾莉兒由著她打量，一點也不擔心。

“沒想到兩位警官這麽沈得住氣，我以為早該抓我進去了呢。”

艾莉兒不疾不徐的品完手裏的酒，見李寧玉和顧曉夢也打量的差不多了，這才開口。

“是嗎？艾莉兒小姐也有這麽沒有信心的時候？”

“沒準是屈打成招呢。”艾莉兒聳聳肩，像是調笑。

李寧玉突然說道：“石雄毅死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艾莉兒嘖了一下。

真的是太可惜了，讓這個人渣這麽輕易的就死了。

突然有些無趣，艾莉兒興致缺缺的放下紅酒，“給兩位說個故事吧。”

“想必兩位沒有見過福利院的小孩吧。”

“他們都是被拋棄的存在，是沒人要的小孩。”

“他們本應該抱團取暖，但是他們互相排擠，互相輕視，一個破布娃娃就能讓一群人梗著脖子爭搶。”

說到這兒艾莉兒輕笑了一下，“也對，在你們看來稀疏平常的東西在外面眼裏可是寶貝。”

艾莉兒自幼就生得好看，白白嫩嫩的，五六歲的時候，就出落得和洋娃娃一般精致可愛。在福利院裏，零食和玩具都是令人眼紅爭搶的寶貝，艾莉兒也是。院裏大一些的孩子十三四歲，正是青春期，艾莉兒成了最搶手的獵物。那時候的孤兒院，在孩子們中間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老大”有“獨享”艾莉兒的權利。所謂獨享就是艾莉兒要像個玩偶一樣跟在那個人身邊，聽從他的所有吩咐，包括一些令她難受的身體上的接觸。她嘗試過和管理他們的阿姨說，但是重男輕女的阿姨卻罵她是狐貍精。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六歲就可以做狐貍精。”

艾莉兒歪著腦袋，撩起一縷卷發繞在指尖，模樣天真無邪，像是再說別人的故事。

也正是那次的“告密”，讓她多了一頓拳打腳踢。自此，艾莉兒學會了閉嘴。說有什麽用呢？誰會聽呢？痛就算喊出來，也還會痛，有什麽用呢？

但是命運想和你開玩笑的時候，一定是最惡劣的玩笑。當艾莉兒以為這些就是所有的痛苦的時候，命運又和她開了一個玩笑。

“你知道我第一次見石雄毅是什麽時候嗎？不到七歲。”

李寧玉和顧曉夢心底一涼，已經猜到了之後的事。

石雄毅是艾莉兒噩夢的開始。他讓艾莉兒知道了，原來惡是沒有底限的。

“你一定很好奇周尚然是吧？”艾莉兒話鋒一轉，提到了周尚然。

“周尚然那時候只有二十多歲，來福利院做義工，他明明知道了石雄毅的畜生嘴臉，卻因為收了畜生的好處而選擇沈默。這樣的人，不該死嗎？”艾莉兒認真發問。

“他該死，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該死，所以我只稍稍透漏一點當年的事，他連反抗都沒有，倉皇逃竄。他知道他該還債了。”

李寧玉眼裏同樣泛起不明顯的厭惡，卻還是提醒道：“你可以，尋求幫助。”

“尋求幫助，尋求誰的幫助？你指望六七歲的孩子做什麽？”艾莉兒像是聽到好笑的笑話，忍不住的發笑。

一個被丟棄的孩子，目之所及就是全部的世界。在她的世界裏，所有人都滿懷惡意，她尋求誰的幫助？

“所以你養父母知道後，帶你出國了是嗎？”李寧玉問。

艾莉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你說這種惡心的畜生，為什麽會活著呢？八年的時間，無數人車禍、病重、突遭險事，這個畜生卻還活的好好的，不僅是他，所有人都活的好好的，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做了這場噩夢。你們警方自詡公正正義，這就是你們說的正義嗎？”

李寧玉答不出話來，她想說不是這樣的，但是這個女孩經歷的就是這樣的，這個世界永遠存在陰暗，身處光明的人又怎麽能用自己單薄的認知去刻度陰暗呢？

桌上的苯二氮卓類藥物就是最好的解釋。鎮靜、催眠、抗焦慮，艾莉兒一直靠著藥物才能入睡。這樣的人你要和她說明天很美好嗎？

顧曉夢搭上李寧玉的手背，握住她略顯冰涼的手，向著艾莉兒說道：“正是因為有這些人渣，才正需要有秩序的守護。這不是十全十美的世界，但是大多數人都願意向著美好而努力。對於你的遭遇我很抱歉，也無力更改，但是我們能阻止更多這樣的悲劇發生，會有人真心實意的為了幫你尋求公正而奔波。相信我，我見過的陰暗比你見過的多的多。但更多的是將自己投入大火，照亮黑夜的人。你沒有見過真正的地獄，我見過。那是你賭上所有也無法逆轉的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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