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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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是Miss趙,似乎很驚訝李寧玉會半夜來訪。

李寧玉有些小喘,發絲稍顯淩亂,第一句話便問:“顧曉夢在家嗎?”

“是李小姐嗎?”顧民章正要上樓,聽見聲音,轉身問了一句。

Miss趙點頭,讓開身子讓李寧玉進去。

李寧玉勉強笑了一下,語氣急促的說道:“顧先生實在抱歉,這麽晚打擾了,曉夢現在在家嗎?”

見顧民章微楞,李寧玉便心知不好。

果不其然,顧民章頓了頓,問道:“曉夢昨晚出去後便沒有回來,不是和李小姐在一起嗎?”

顧曉夢每晚都會出去一趟,少則大半小時,多則一兩個小時,顧民章知道她出去做什麽,昨夜見她沒有回來,便以為是和李寧玉和好了,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本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聽顧民章說完,李寧玉的心徹底沈了下去。

顧民章見狀也有些疑惑,問道:“曉夢是出什麽事了嗎?”

李寧玉扶著墻,勉強撐住,強自鎮定的說道:“沒事,打擾了,顧先生早些休息。”

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顧民章緊接道:“李小姐留步。”

“我雖然不通李小姐和曉夢的工作,但是作為一個父親,我了解我的女兒。如果曉夢出了什麽事,我有權知道。”

李寧玉終究沒有跨出去。

書房。

Miss趙小心的將門合上,留給兩人安靜的空間。

上樓的短短幾步路,李寧玉想了很多,她首先懷疑的是餘磊磊,但也最快排除。如果是餘磊磊,一定會留下信息,他想要李寧玉走入他的計劃,就不會是這樣悄無聲息的方式。

顧民章捧著有些涼的茶盞,沈著聲音問道:“曉夢到底出了什麽事,還請李小姐不要隱瞞。”

李寧玉雙手置於膝上,好半晌才說道:“曉夢可能失蹤了。”

顧民章見慣了大風大浪,此時仍舊維持著表面的鎮靜,“此話怎講?”

李寧玉抿著唇,蒼白不見血色,“曉夢因為我,卷入了一場兇險的案件。”

雖然此事大概率不是餘磊磊所為,但是顧曉夢終究是因她才會涉及到這些無端的是非,說是因她卷入並無誇大。

手中的茶盞晃了晃,一圈一圈蕩開,顧民章松手將茶盞放在桌上,聲音有些顫抖,“那曉夢現在...?”

“沒有。”李寧玉迅速接口,“只是失蹤,並無其他消息。”

這句話並不能讓一個父親平靜,顧民章想要獲得更多消息,卻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李寧玉先一步開口問道:“顧先生,勞煩您看下近期可有收到陌生郵件或信件。”

李寧玉此話一出,顧民章便明白她是何意了,對方既然綁架了顧曉夢,不管是求財還是生命,只要有所求,必然會聯系上顧家。因為生意上的緣故,郵件顧民章每日都會查看回覆,未曾發現異常,所以第一時間便喚來Miss趙,讓她將信件取來。

顧家別墅外有收件箱,大多數是用來收報紙的,這年頭寄信件的人不多,顧民章一般是三五天查看一次。

Miss趙很快取來這幾天的信件,只有寥寥三封,都是些生意上無關緊要的問候。

顧民章放下信件,心裏微顫。

李寧玉開口問道:“顧家可有什麽仇人敵手?”

顧民章強自穩定心神,“做生意的多少有些對手,但都是生意場上的事,萬萬不至於到傷人命的地步。”

李寧玉已在心裏快速盤算,沒有勒索恐嚇的信件,不是求財,便是尋仇了。不是顧家的仇敵,便只有顧曉夢或者她的仇人,如果是她自己的仇人,不會這般悄無聲息的行事,定會留下線索引誘她,所以綁架顧曉夢的是和顧曉夢有私仇的人。

“顧先生,燕家和顧家關系如何?”

和顧曉夢有私仇的人,李寧玉這些日子只知道一個,燕慎。

顧民章略做沈吟,“燕家和顧家在生意上多有往來,既是對手,也是合作夥伴。單論生意,燕家強顧家一頭,但因為顧氏祖輩多是從軍入政,到我這輩才經商,因為這層關系,燕家一直想與顧家結親。你懷疑是燕家?”

最後一句有些疑慮,燕顧兩家近年來在生意上未有大的爭端,怎麽也不至於要到綁架顧家千金的地步吧?

李寧玉將那日在酒吧,幾人和燕慎之間發生的沖突簡略說來,自然沒略過顧曉夢險些殺死燕慎一事,原因也未曾更改。

此事顧民章已大致知曉,只是不知道原因罷了。聽李寧玉說完後,嘆了口氣道:“燕家多次與我提親,只是我觀燕慎非良善品行,未曾答應。曉夢也心有所屬,不願與燕家牽扯。”

說到此處,顧民章深深地看了眼李寧玉,只是李寧玉此時一心記掛在失蹤的那人身上,竟然未曾發現顧民章頗有深意的一眼。

李寧玉快速分析完形勢,心中已經有所決斷,“顧先生,勞煩您打探一下燕慎這兩日的動向,我也會在聯合警方進行調查。此事暫勿聲張,若真是燕慎所為,極有可能是為了羞辱曉夢,以報當日之恥,倘若聲張開來,難保對方不會有過激行為。”

如果真是燕慎的話,以顧曉夢和燕慎的矛盾,燕慎多次被當眾羞辱,定不會輕易要曉夢性命。以燕慎陰狠的性子,警方大肆調查起來,為自保,難免不會做出毀屍滅跡的舉動。所以當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在燕慎下手或察覺之前,將人救出來。

這些詳細李寧玉不會與顧民章說,為保密也好,為不讓顧民章無謂擔憂也好,李寧遠也只是暫時安撫下顧民章,至於顧民章信了幾分,她現在已經無暇多思了。

顧民章怎麽不會知道李寧玉只是安慰自己的托詞,對方既然綁架了顧曉夢,即便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那以後呢?皮肉之苦呢?見李寧玉不比他少分毫的擔憂,顧民章嘆了口氣。

“李小姐,有些事本應該由曉夢自己告訴你,但她既然不願說,我這個做父親的就無理一回了。”

李寧玉本是已經打算回去了,見顧民章說的如此鄭重,也不自覺的將心往上提了提。

之後的半個小時,幾乎都是顧民章在說,李寧玉只沈默的聽著,偶爾有些出神。她終於知道了顧父顧母初次見面便對自己親切和善的原因了。不是她以為的感謝或者關照,是顧曉夢的步步為營。顧父顧母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顧曉夢一向極有主見,生在顧家並非壞事,顧父顧母也從未才此事上有所壓制,反而有意培養。十八歲那年,顧曉夢鄭重的將顧父顧母兩人約在書房,以極其認真的態度告訴他們,她已經成年了,可以為自己的感情負責,她喜歡女生。

顧家往上追溯三代都是從軍的,顧父是退伍之後經商,顧曉夢也是軍校畢業。顧父顧母雖然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也可以接受開放思想,但是也沒開放到一開始就接受獨女喜歡女生的程度。顧民章因此大發雷霆,第一次出手打了女兒。但並沒有斷絕顧曉夢的妄念,反而加重了她的念頭。顧民章用顧曉夢的經濟來源威脅,顧曉夢便直接搬了出去,自謀生路。雙方拉鋸了兩年,直到顧曉夢二十歲,顧家才松了口。但是有個條件,對方必須足夠優秀,足以配得上他顧民章的女兒才行。

然而一晃四五年過去了,顧曉夢並未有戀愛的跡象,若非她拒絕了所有殷勤獻好的男子,顧民章甚至以為幾年前的那場談話只是一出鬧劇。

半年前,顧曉夢來電告訴他們,她找到了想要與之共度一生的女人,語氣之興奮是顧民章從未見過的。顧民章不知是什麽樣的女人能讓自家女兒牽腸掛肚這麽久。李寧玉的信息隨之傳來,除卻一些與案子相關的隱秘,顧曉夢盡數告知了家裏。

所以早在李寧玉踏入顧家之前,顧曉夢就已經為她鋪好了路。

李寧玉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是該恍然大悟還是悵然若失,或者是一種說不明白的覆雜情愫。十七歲之後便無人這般處處記掛她,顧曉夢總是讓她不知所措。

顧民章之所以現在說這些,並非心血來潮。他原以為顧曉夢和李寧玉是兩情相悅,沒想到只是自家女兒的一廂情願,顧曉夢既然放不下又解不開,那就由他做父親的替她做個了結。否則即便顧曉夢能夠平安回來,也是要守著這個心結。

“李小姐,這些事我今日說與你聽,並非要你做出什麽承諾,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曉夢對你,並非是圖一時新鮮。說句不好聽的,我顧民章的女兒要真是想做花叢浪子,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又何必一顆心牢牢掛在你身上?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事,曉夢一直郁郁寡歡,如今更是不見蹤跡。李小姐能憂心如此,作為父親我很感謝。但是也希望李小姐若真是無意,此番曉夢平安歸來後,便與她說明,斷了她的妄想也好過看她苦苦煎熬。”

回去路上,李寧玉腦海裏一直回響著顧民章說的一番話。從顧曉夢失蹤,到顧民章一連串的告知,短短兩個小時,李寧玉接收了太多信息。顧曉夢一開始的接近,她只當做大小姐脾氣,甚至是來自祖瑪集團的試探,後來即便相信了顧曉夢,對於她所表露的喜歡,李寧玉的確是只當做大小姐的獵奇,隨著顧曉夢給予的越來越多的愛意,她也有過心動,有過動搖,誰能拒絕一顆太陽呢?可是她仍舊狠心拒絕,因為自己身處危局,也因為一些說來可笑的原因。只接受,不回應,本就是最自私的做法。她做了自己曾經最不齒的一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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