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玉端坐在沙發上，開口便是質問：“我是不是說了安全為重？”

顧曉夢走過去，本想也坐沙發上的，被李寧玉一個眼神掃過來，嚇得不敢動，站在沙發邊，期期艾艾的說道：“是...”

李寧玉淩厲的看著她：“是什麽？”

顧曉夢有種很多年前上課被點名提問的感覺，繃直了身子回道：“是說了安全為重。”

“那你是怎麽做的？”

顧曉夢腦袋一抽，嘴瓢的說道：“啊？我這不是很安全嗎？”

完了！嘴瓢的瞬間顧曉夢心裏就一陣哀鳴。她本就不是愚笨的人，自然已經看出李寧玉是在擔心她，但奈何嘴巴動的比腦袋快，等意識過來已經將人給得罪了。

果然，顧曉夢小心翼翼瞅過去的時候，那人顯然被自己氣著了，一臉無語的瞪著自己。

李寧玉的確是在生她的氣，但更惱火自己怎麽沒有控制住情緒。她方才訓斥顧曉夢不應該耍小脾氣，雖然是做戲給旁人看的，但是現在真正耍小脾氣的人卻是自己。

不說自己心裏如何作想的，現在這種局勢，也不是談其他事的時候。

已經開始後悔的李寧玉按下自己的小情緒，說道：“坐。”

顧曉夢不知道這人怎麽突然又熄了火，揣著滿肚子的狐疑，也不敢問，應了一聲，乖巧的抱膝坐在沙發旁。

李寧玉剛壓下去的火氣蹭的一下又上來了，瞪眼道：“坐沙發上，誰讓你坐地上了？”

顧曉夢剛坐穩又連忙起身坐在沙發上。

“玉姐...我知道錯了，我下次一定改！”顧曉夢第一時間表明態度。

“錯哪兒了？”

“我應該按照計劃，在約定時間內回來，不應該貿然行動。”

顧曉夢自己總結的很精準。

李寧玉被這人氣得頭疼，揉了揉眉心，“說吧，什麽事讓你回來這麽晚。”

按照她們原先的計劃，先從四樓開始，時間充足的話在到三樓，不管進行到哪裏，二十分鐘必須回來。暫定的順序為林鎮、何尤、郭曼琳、餘磊磊、徐輝、姚麗麗、袁海、周若婷。

顧曉夢支支吾吾的說道：“我...我估錯了時間...”

李寧玉毫不留情的拆穿：“手機呢？不是有時間嗎？”

顧曉夢垂著頭：“太緊張了，忘了看手機，聽到他們上樓才想起來。”

真實情況是顧曉夢查完四樓，覺得機會難得，三樓必須走一遭，所以才延遲了回來的時間。在袁海屋子的時候，她已經聽到眾人上樓的聲音，只能退出房間，躲在樓梯角落，等所有人都回了屋才出來。

李寧玉深深地看著她，見她不敢擡頭，就知道這人沒說幾句真話，現在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只問道：“有什麽發現？”

顧曉夢以為逃過一劫，將自己這次偷偷潛入的發現一一道出。

她最先去的分別是林鎮和何尤的房間，兩人的房間都沒有什麽特殊的發現；之後去了陳立和郭曼琳的房間，在抽屜裏找到了和在姚麗麗房間發現的同款香煙，證實了昨天去姚麗麗房間的就是陳立，另外還有個意外收獲，她發現陳立手機是被拆開重新組裝過的，她依樣拆開，在陳立手機裏發現了監聽設備，也正是這件事耽誤了她大部分時間。

“監聽設備？”

顧曉夢肯定的點頭，從兜裏取出一塊四四方方的芯片，“就是這個，陳立已經死了，監聽他的人不管是誰都不可能在獲取到更多信息，所以我直接將芯片取了下來，手機原樣放了回去。”

李寧玉接過芯片，這種芯片只有傳輸，沒有存儲功能，監聽陳立的人想隨時掌握陳立的動向。

顧曉夢分析道：“何尤可以發現林海峰出軌並且隱忍這麽多年，郭曼琳未必不能發現陳立出軌，尤其是姚麗麗和兩人同時出現，頗有種喧賓奪主的意思。假設郭曼琳發現了陳立的出軌，但是又沒有證據，或者想知道陳立的動向，那就有了安防監聽設備的動機。”

“還有一種可能。”李寧玉將芯片放在桌上，“兇手在陳立手機裏安裝監聽設備，就是為了掌握作案時機，而郭曼琳只是恰好出現的一個引人耳目的棋子。”

顧曉夢點頭，接著說道：“餘磊磊的房間沒有什麽特殊的發現，徐輝的房間...”

顧曉夢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一直覺得徐輝的房間很奇怪，但一直沒想明白奇怪在哪裏，這次終於知道了。”

說著她用手做起了演示，“徐輝的房間和餘磊磊的一般大小，但布局卻相差很多。一般這種酒店，沙發會擺在床的對面，但是徐輝房間，沙發和床並列，擺在靠墻角的地方。如果從門進去，會看到床，但是沙發卻成了視覺死角。除非走到床前，否則正常思維絕對想不到墻角靠著一張沙發。”

“而且，我懷疑徐輝晚上沒有睡在床上，而是睡在沙發上。”

床上雖然被掀起一角做成入睡的假象，但是床墊卻沒有絲毫褶皺，以徐輝一百四十多斤的健碩體型，怎麽會沒有一點痕跡呢？反倒是沙發上，陷下去一塊。

顧曉夢眼裏露出思索之色，邊回憶邊說道：“還有徐輝的房間，總給人一種沒有住人或者隨時可以離開的感覺。這人一直給我一種危險的感覺，他說他是健身教練，但是他手上分布的老繭，分明是持刀搶磨出來的。還有他每次都是坐在桌尾，盡量和眾人拉開距離，永遠不會處於被包圍的狀態中，我起先也以為是靦腆，現在看來，應該是讓自己隨時處於可以應變的環境下。我覺得他更像是殺手。”

李寧玉註意到她說的是“殺手”而不是“兇手”。

“我在徐輝的錢包夾層裏發現一張林海峰的照片，我懷疑徐輝是某些人，可能是林氏集團其他股東，或者他們的競爭對手派來要林海峰性命的。”連顧曉夢也沒有想到這次會有這麽多發現。

“徐輝...”李寧玉將一顆白子挪到黑子旁邊。

“之後是袁海房間，我重點看了下那個筆記本，終於知道玉姐你說的袁海對林海峰有著敵意是怎麽回事了。”

袁海的筆記本裏夾著一張相片，一個笑容燦爛的女生，如果袁海之前沒有給顧曉夢看過他女友的照片，顧曉夢一定會以為這張相片裏的女生就是他女友。只翻了兩頁筆記本，顧曉夢就知道，這個女生是袁海的姐姐袁藝靈。袁海是單親家庭，從小就和媽媽生活。袁藝靈大袁海六歲，姐弟兩感情一直很好，袁海大學入學報道就是袁藝靈送他去的，也就是這天，袁藝靈認識了林海峰。林海峰是那所學校的最大的讚助商，平時溫和風度，袁藝靈從小缺失的父愛讓她對成熟男性一直抱有好感，很快便被林海峰俘獲。可惜林海峰早有了家庭，兒子都和袁藝靈差不多大了，只有玩玩的心思。袁藝靈懷孕後，林海峰將人哄騙進醫院打胎，並要求不再往來。清醒過來的袁藝靈知道真相後接受不了這一切，直接從醫院四樓翻了下去。袁海趕到時，只看到姐姐的一具屍體。

這些是從袁海的日記裏拼湊出來的。意外發生後，袁海的日記往往只有只言片語，顧曉夢不知道他之後有沒有申請審判判決之類，但是從後面一些無序的話看來，應該是被壓下去了。

李寧玉又將一粒白子推到黑子旁邊，“所以何尤母子、徐輝、袁海都有謀殺林海峰的動機。”

顧曉夢想起第二天晚上，也就是林海峰溺水死亡的晚上，她下樓取酒杯時，徐輝比她快一步從樓道上上來。

顧曉夢沈吟了一會兒，說道：“應該不是徐輝，徐輝有取走證物的機會，但他沒有，說明他不知道林海峰的真實死因。徐輝的種種異常更像是一種防備。他是要殺林海峰的殺手，結果有人在他之前動了手，甚至不止死了一個人，獵人和獵物的角色互換，我之前多次在走廊上碰見徐輝，應該是他在嘗試查找那個隱藏的獵人。”

李寧玉和她持相同意見，兇手本人是不會有如此戒備的心態的，徐輝更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獵豹，全神戒備的防備來自暗處的襲擊。

“還有袁海。”李寧玉敲了敲第三枚白子，“袁海確實是有動機，但是沒有作案時機。持有藥物的只有姚麗麗和何尤，分別是安眠藥和降壓藥。林鎮因為母子關系，也能接觸到降壓藥。但是袁海沒有這個機會。另外在陳立案中，袁海是最沒有作案時機的人。雖然林海峰和陳立兩人毫無關系，但是這兩起案件之間肯定有某種聯系。”

顧曉夢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如果兇手不止一個人，而是多人合作呢？”

李寧玉也有過這樣的猜測，只不過這些人的關系太覆雜，如果是合作作案的話，哪些人才是可能聯合的對象？

桌上的每一粒白子都有嫌疑，真正的兇手將自己隱藏在所有嫌疑人之中。

顧曉夢肚子突然“咕嚕嚕”的叫了一聲，打斷李寧玉的思索。

這真是極為尷尬了，顧曉夢即覺得不好意思又有些委屈，這也不能怪她呀，她之前為了演戲摔盤子上樓，一口也沒吃，只喝了兩口水，腹中空空。

李寧玉見她委屈的模樣有點好笑，揚了揚下巴示意，顧曉夢扭頭望過去，她床頭的小臺子上放著一塊三明治。

“啊，我就知道玉姐最好了！”顧曉夢撲向三明治之前還不忘拍了個馬屁。

雖然啃三明治極為乏味，但是顧曉夢只要想到李寧玉端著個一本正經的臉，偷偷藏三明治的模樣就覺得十分美味。

顧曉夢盤腿坐在沙發上捧著三明治啃食，李寧玉突然問道：“你之前說的，是真的嗎？”

又被突然提問的顧曉夢一臉茫然。

“樓下。”李寧玉給出提醒。

顧曉夢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李寧玉說的是什麽，感情李寧玉還真的在意自己在樓下說的是不是真的。

垂手將剩下的半塊三明治搭在腿上，顧曉夢覺得心情很好，笑瞇了眼回道：“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沒有脾氣是真的，有怨言是假的。”說著顧曉夢又忍不住不正經起來，“怎麽，玉姐你是怕委屈了我嗎？”

李寧玉避開她的眼神，抵了下她手臂，催促道：“知道了，快吃。”

顧曉夢的這口三明治還沒送進嘴裏，門外就傳來周若婷的叫聲。

那個一直沒被註意的小孩書書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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